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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并肩迎着马群走来。孟长胜的眼睛湿润了。

梅子搀扶着伤未痊愈的陆佳萍在草坪上散步,常发兴致勃勃地走来,从来不系的风纪扣有模有样地系着。突然,他一个急刹车般地站住了,瞪着傻眼望着两个姑娘的背影。两个姑娘依然谈得热火朝天,不时地大笑着。常发歪着脑袋想了想,转身就走,却差点撞在惠文的身上。

常发很认真地眨巴眨巴眼睛:“我老常啥事也做过,就是……就是没当过媒婆儿……”

“你想当媒婆?”惠文忍不住想笑,又把脸拉下来,“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就算是你帮我行不行?我以后就管你叫大姐了。”

“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你也知道,我老常的枪丢在赵庄了!到现在连根烧火棍也没有!甄书记小气抠门,不肯给我配枪!我只要当成了这个媒婆,他老人家一高兴,说不定会给我发个十支八支七十二响呢!”

“拿我换枪?亏你想得出来!”惠文生气地转身就走。

常发在惠文那里碰到了钉子,气冲冲地进了院子,把军帽愤愤地甩在磨盘上,一屁股坐下,墩得磨盘直晃悠……几个正在院子里擦枪的警卫员看着气冲冲的常发,十分的奇怪,躲在他的身后吃吃地笑着。常发虽然背对着他们,但是他能听得出来,笑声是从陈发海和另外几个警卫员的嘴里发出来的。

《狼毒花》第五章(3)

常发蓦地转身,雷一般地吼着:“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常发大怒,吓得其他几个警卫员都悄声躲到了一旁,只有陈发海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那条规定上写着我们不能笑?我看你是睡女人睡烦了!”

“你他娘的还有完没完!不就是下了一回你的枪吗?老子一让再让,给你个鼻子还想蹬着上脸?”常发急了,双手在腰间一摸,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枪了。

常发身形一闪,陈发海的枪再一次落到自己的手里。一只黑壮的手慢慢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陈发海。

“你……你要干什么?”陈发海胆怯了,忙抬起臂挡自己的头。

“老子再让你一次!”随着话音,枪响了……人们望去,常发竟然将自己的左手打了一个窟窿,血流如注。

“常发……”听到吵声和枪声的甄一然急忙从屋里出来,“你干什么?”

常发用血淋淋的手一把握住陈发海的手,沉声道:“咱们扯平了,你要是再敢跟老子计较个没完,下一枪就揍你!”

惠文小心翼翼地为常发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还埋怨着:“你这是干什么?拿自己的身体当靶子吗?”常发却一声不吭,呆若木鸡。梅子和陆佳萍匆匆赶来,站在门前望着,谁也没有和常发说话。看到两个女人同时出现,常发起身就走。惠文在他身后大喊:“喂,还没有包扎完呢!”

夜里,四处都是漆黑一片,常发的屋子里的一点点的光吸引着许多警卫员们爬在窗户边上想努力的看见点什么。

昏昏暗暗的油灯光下,常发端坐在炕头,他的左臂被白纱缠绕着挂在胸前,两只眼睛随着在地上转磨似的甄一然走来走去。

甄一然来回踱着步,余怒不息地道:“什么行为?什么做法?军阀,流氓,土匪……”

常发垂下头,不吭声。

“你不是最怕当汉奸吗?把枪口对准自己人就是汉奸!”

“我……”常发忙道,“我没打他……”

“甄书记……”陈发海急忙推门进来,“今天的事不怨他,怨我,都怪我这张臭嘴……其实,老常说得对,我就是上次丢了脸,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我……”

甄一然语气缓和下来:“一个锅里吃着,一个炕头滚着,一起行军打仗,一起流血拼命,你们觉得这样闹来闹去的有意思吗?”

甄一然从身上掏出一本书丢在常发的面前,是一本油印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小册子。“限你三天之内给我背下来,要是错一个字,就立马走人!”

“甄书记,你是秀才不知文盲苦啊,站着命令不腰疼!别说让我三天背下来,就算是给我三年,我也念不下来,我……我没读过书,不识字……”

“不会就学!”甄一然道,“你娘生下你就会打枪?就会骑马?就会喝酒?就会睡女……”话到关键处,他急忙打住了。站在一旁的陈发海忍不住笑出声来,外面的警卫员也笑了。

第一次见到常发展展地躺在床上,而甄一然则坐在他身边的小炕桌前,像是一个母亲在哄孩子,一字一句地教他念书:“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常发瞪着大眼望屋顶,屋顶上总有一个女人的影子在闪,这个女人竟然不是梅子,而是陆佳萍。

“跟着念!”甄一然喝了一声,“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常发突然坐起,憨憨地说:“我没拿!”

甄一然说:“躺下,接着学!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常发又坐起,“甄书记,我……我还没有枪呢?你得赶快给我发枪……”

甄一然问:“你的枪呢?”常发一脸沮丧:“让我扔在赵庄了!那玩意儿没草料,它还不如一块半头砖好使呢!唉,没想到我常发也有走麦城的时候……”

《狼毒花》第五章(4)

常发已经是睡眼:“第六……不损坏……庄稼……”

“第七,不调戏妇女。”

“第七,不调戏……妇女……”常发忽然醒了,一骨碌坐起,一把夺过书翻来掉去地看着,眼睛瞪得溜圆:“这书是谁写的?”

“毛主席!”

“啥?”常发眼睛瞪得牛大,“毛主席也知道我睡女人的事?”

一句话,让甄一然哭笑不得。

“你先等等!”常发一本正经地猜测着,“不是你,那就是政委……要不……难道是司令员?不会吧?我不过是下了他的枪,可我已经还给他了……”

“好了好了,先接着学,这件事……”

“不行!”常发盘腿端坐,很认真地作思考状,“这件事一定要先查查清楚,你们三个都是从延安来的,嫌疑最大!

整整一个晚上的折腾,终于迎来了晨曦。甄一然、孟长胜和戴远征正襟坐在桌子前,常发一副黑脸吊着膀子蹲在门槛上,大摆着不查出原因,绝不收兵的架势。

孟长胜吼了一嗓子:“常发,你小子还讹上我们了是不是?”

常发得理不饶人,冲着孟长胜喊:“你们把老常睡女人的事都告到毛主席那儿了,还不许我说说?”

孟长胜一指:“你这是说说吗?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反正我在毛主席那儿已经丢了脸,你爱说啥就说啥吧!”

戴远征道:“常发,我这么和你说吧,《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是为哪一个人定的,是所有共产党和八路军的纪律!你是八路军的一员,当然要不折不扣地执行,要对照书里说的检查自己,改掉身上的毛病,还是个好同志嘛!”

常发歪着脑袋:“那……你们丢了我的脸,总不能没有一点儿表示吧?”

孟长胜说:“表示什么?你睡了女人,还要我们为你记功?没枪毙你就已经是最大的表示了!”

甄一然站起来一笑:“走吧,还等什么呢?”甄一然快步走在前面,常发一路追着。“甄书记,我的问题咋解决?”

“枪我是没有,你去找有枪的人要嘛!”

“有枪的人?他……他们都有枪,可是……”

“你自己动脑筋想嘛,想不出来就睡觉,睡醒了再想……”甄一然边说边走。

常发站在那里开始苦思苦想,一动不动。

常发着急地赶到医院,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傻了眼,一张空空的床摆在他的面前。常发很奇怪,一把拉着一个走过的护士:“人呢?那个床上的女娃呢?”

“出院了!”

“她啥时候走的!”

“今天早晨,刚走了一会儿!”

常发回身就走。

“喂,你拉着我干什么?放手呀!”护士为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检点的男人的行为吓了一跳。常发这才发现,自己还拽着护士的手。他连忙放开护士的手,跑出了医院,他自己心里还在犯嘀咕,看来自己就是喜欢女人,无论什么样子的,如果是女人,自己没有免疫力。想着陆佳萍,常发走得很慢,没走出多远,就碰上了梅子。

梅子笑脸迎上:“常大哥,你咋才来?大夫还等着给你换药呢!”

“不要和我搅糊糊!”常发沉声道,“就是那个城里的妹子,你给她说啥了?”

梅子委屈地低着头:“俺没有要赶她走,就是说了句,俺已经是你的人了,抗战胜利就娶俺!这不是俺说的,是你自己说的!”

“我娶你个大头鬼!”常发说完拔脚就走。梅子在身后喊:“常大哥,你还没有换药呢……”

再说失踪的陆佳萍,并不知道常发正在着急地找她,正在与惠文并肩而行。

“你真的要走?”

陆佳萍点点头:“嗯!”

“为了他?”

陆佳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不会是真的爱上他了吧?”

“是真的!”陆佳萍毫不掩饰,“我真的开始喜欢他了!”

《狼毒花》第五章(5)

“不会吧?”惠文玩笑语气,“他可是……”

“从他在赵庄为我换药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他有点儿像我心目中的那种英雄豪杰。惠文姐,一个男人为救你的命,肯背着你跑百十里路,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样?还有,和他一起骑在马上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伤口一点儿都不疼了!”

“马上有酒有女人,是他的特长!”

“我有一种感觉,他不像是人们所说的那种人!就算有,我也会改造他……”

“美女爱英雄,这好像算不得什么新鲜故事!”惠文希望她能劝陆佳萍回头。

“算了!”陆佳萍强笑着,“一切都过去了!我会慢慢忘了他!惠文姐,你回去吧!”

“你准备去哪儿?”

“先出去待几天,等报到的事结束以后,我就去延安!”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惠文和陆佳萍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匹战马已经像一阵风似的飞到了她们的身边,一只大手一把抓住陆佳萍的脖领子,如老鹰抓小鸡般地把她提到了马上,战马连停也没停便掉头向回跑去……

一切都只发生在刹那之间,待到惠文回过神儿的时候,那匹马已经跑出好远了,不用看,她也知道骑在马上的人是谁。惠文望着远处的俩人苦笑着摇头:“这个疯子!”

马在奔驰,常发却一言不发。陆佳萍在马上挣着,喊着:“放开,你放我下来,你要干什么?快停下,放我下来……”听到陆佳萍的喊声,常发非但没停下,反而狠狠地加了一鞭子:“驾——”马跑得更快了,快得陆佳萍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不但不敢再喊,连大喘气的功夫也没有了。马驰进了村庄,驰向战地医院。

常发像抱孩子似的抱着陆佳萍,大踏步走了进来,把陆佳萍朝病床上一放,看也不看,向外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愣愣的护士吼了一声:“一切缴获要归公。这话可是毛主席说的!我现在把伤员还给你了,要是再丢了,我就……”他的手下意识地在腰间一摸,腰里没枪,只好做了个空手开枪的动作,“我就毙了你!我说话算话!”

护士怔怔地问:“佳萍,他算你什么人?”陆佳萍一言不发,眼睛也望着窗外。

常发大步向外走,他分明看到了蹲在湖边洗纱布的梅子,却故意装着没看见,脚步风一样地往前刮。

“常大哥……”梅子在身后轻轻地喊。声音不大,但常发却像钉子一样站住了。因为他不仅看到了梅子,还看到了蹲在梅子身旁的另一个人,这个人是甄一然。常发回身,依然装着没看到甄一然的样子,对梅子道:“你喊我?”

梅子还是轻声道:“俺……俺不该对她讲那些话……”

“就这?”常发没有第三句话,回身就走。

甄一然缓步向院子走着,说:“梅子要走了!”

“走?”常发止步,“去哪儿?”

“去延安!地委准备组织一批青年到延安学习,她第一个报了名!”

常发不说话,继续向前走……过了半天才闷声问道:“啥时候?”

“明天!”

“她……她是为了我才走的?”

“不要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没提和你的事!”甄一然低声埋怨,“你把人家睡了,她不但不怪你,还为你说好话,救你的命,这样的姑娘到哪儿找?”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