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脑袋就归您了!”
“我要你的脑袋干什么?我要的是八路军的纪律!”
“行!”常发爽快地答道,“我要是违反纪律,随您怎么处置!”
准备和大家分开,常发庄重地向戴远征行了一个军礼笑道:“到底是政委,就是比秀才书记强!我回来以后一定给您当警卫!”还没等戴远征再说什么,常发一声口哨,马已经飞驰到跟前,常发扬鞭策马,飞驰而去。
戴远征回身望着从树后走出的甄一然:“我说我占便宜了吧?”
甄一然一笑,悄声道:“这狗日的!”
“报告!”一身百姓装束的武工队张队长走来,同样是一身百姓装的惠文跟在身后。
《狼毒花》第六章(7)
甄一然一脸严肃:“任务已经很清楚了,敌占区的同志们为了买这些药品付出了很大的牺牲,所以,你们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安全地运回来!”
戴远征接着说:“敌人加强了对根据地的封锁,你们可能会遇到许多麻烦,要格外小心,尤其是保护好我们的大医生,她要出点儿什么事,别说甄书记不答应,我也轻饶不了你们!”
清晨,蒙蒙的薄雾笼罩着山间,远处,一匹马迎着清晨的光在路上飞奔着,骑在马上的常发一脸兴奋,一脸怒火:“妈妈的,草蛇,你他妈要敢当汉奸,老子就骟了你,让你小子断子绝孙!”他跑到一个山坡上,勒住战马向上望去。晨雾笼罩着山峦,他已经依稀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杂树林中的洞口了。
山洞里,昏暗的灯光照着石台,台子上端放着一身带血的衣服和一把带血的刺刀。
袅袅的香火笼罩着草蛇的脸,这是一张挂满眼泪、充满仇恨的脸。
草蛇声泪俱下:“泥鳅兄弟,我回来了,我答应要为你报仇,就绝不食言!兄弟,八路军待你不薄,给你堆了墓冢,还给你立了碑!你……算他妈没白死,你死得光彩,死得壮烈,你死得值呀……可哥哥我这算什么?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算了,咱不说这些了,哥哥今天是和你告别的,不管咋说,我都得和你走在一路上,谁让咱们是兄弟呢!你等着我,咱们阴曹地府再见了!”
两只大粗碗放在灵前,斟满了酒,满得往外溢。草蛇把一碗酒洒在灵前,又把一碗酒扬脖子灌进肚里。扑通一跪,三个响头,一把拿起刺刀,转身就走。他没走多远,准确地说,他的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就桩子般立住了。
“常……”草蛇喃喃地,“常大哥……”
常发没说话,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抬起大巴掌,风一样地煽在草蛇的脸上。
常发不再理他,腾腾几步来到泥鳅的灵前,沉声道:“泥鳅兄弟,哥哥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抓人的!你知道吗?咱们兄弟中出了汉奸!”
草蛇的心像刀扎了一下:“我不是汉奸!”
沉默,两个汉子伫立着,怒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草蛇终于畏缩了,他带着哭声,低声嘟囔着:“我不是……我不是汉奸!”
常发单手提起酒坛子,放在嘴边灌,酒干了,坛子摔碎了,他又是一声吼:“不是汉奸就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老子毙了你!”
“毙了我也不回去!”
“你听我说呀……”草蛇大声解释着。
常发听明白了:“你要去投奔你叔叔?”
“他在伪军里当连长,我想投靠他,找机会杀鬼子,为泥鳅报仇!”
常发眼睛一瞪:“妈妈的,报仇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要是你一个人就能把鬼子收拾了,那还要八路军干什么?吃干饭啊?”
干部老刘来到院门前,四下看看后,轻轻敲门。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张队长的脸:“老刘?”
刘干部匆匆进来:“惠文同志,药品的事出问题了!我们的组织内部出了内奸,走漏了消息,药品刚出保定城不久,就被王辟的伪军大队扣下了,运送药品的几个同志也被杀害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凝聚了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过了半天,惠文才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比方说采用攻心政策,做王辟的工作……”
“我们考虑过了,可能性不大!”刘干部摇头叹道,“这个王辟是个铁杆汉奸,上次鬼子包围赵庄就是潘永贵和他搞得鬼!这家伙从前也在国民党的队伍里干过,后来投靠了日本人,鬼子为了笼络人心,还把一个日本娘们儿嫁给他!现在是鬼子的红人!”
张队长问:“那怎么办?”
刘干部说:“据我们的一个内线送出来的情报,药品还在他手里,这小子贪心得狠,想瞒着日本人转手倒卖,独吞了这笔钱!”
《狼毒花》第六章(8)
惠文问:“王辟的队伍里有我们的内线?”
“草蛇的叔叔就在王辟的队伍里当连长!”
“对了,上次在赵庄,草蛇还找过他……”惠文想起来了 。
《狼毒花》第七章(1)
“常大哥,对不住了,你……回去吧!”草蛇劝着说。
“放屁!”常发怒道,“我的任务就是带你回去。你活着,咱们走回去,你死了,我也得把你背回去!你去打听打听,我常发做事什么时候丢过卵子?”
“我已经说了,我不能再回去了!现在回去,就算政府不把我当汉奸,也不会有啥好果子吃;如果我能杀几个鬼子,或者干脆和他们同归于尽,也算没有白活一场,至少也能向泥鳅一样落个好名声,混个干净的土堆!”草蛇态度坚定。
常发:“也就是说,你这次逃出来,就没准备活着回去!”
“大哥说到这一步,我也直说吧,你要非想把我带回去,除非把我打死背回去,只要我活着,就只能找鬼子拼命了!”
“你以为我不敢?”常发话音未落,枪已在手中,枪口对着草蛇的太阳穴。
草蛇一动不动。挺起胸膛:“活的不回,死的回!”
常发放低了声调:“毛主席不许我打人骂人,我不能不给他老人家面子!不然的话,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看着草蛇的脸,常发心软了,拿着枪的手在颤动中垂了下来。他无奈地看着草蛇,心里一阵阵的痛:“兄弟,我一直以为我常发是条汉子,现在看来,你他妈也不是省油的灯!我死不在鬼子手里,就先要死在你手里了!”
“老大……”
“你知道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是和政委立了军令状的!如果带不回去你,我的脑袋就归他了!”
听着常发的话,草蛇默然了。
“你识字吗?”常发突然发问。“我有一本条文,是毛主席亲自送给我的……”常发在身上摸索着,“妈妈的,我没带出来!”想了想又道:“算了,就是带出来也没用,那玩意儿是给我订的,什么纪律,什么注意,对你这混蛋人没用!”
草蛇问:“你是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你……”常发眼睛瞪得老大,“你也知道?”
“当年红军到陕北路过我们村,我听他们唱过!”草蛇轻轻地唱着,“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主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那时候要不是我还小,现在也和大哥一样是八路军了!”
“妈妈的!”常发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连你这种草寇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转而笑着说:“兄弟,你既然啥都懂,就该知道哥的难处!给个面子嘛,算我求你了!一切行动听指挥嘛,往小里说,我是你大哥,你应该听我的指挥,往大里说,我是八路军,你更应该听我的指挥不是?”
“好吧!”草蛇想了想,道,“你我各退一步!你给我十天时间,十天之后不管死活我都跟你回去!”
“三天!没有比这价码更公道的了!”
“一口价,五天!”草蛇讨价还价道。
“那好,五天就五天!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影子了,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就算去逛窑子,也别想瞒着!”常发很无奈,只有自己认输。常发一瞪眼,“泥鳅是你的兄弟,难道就不是我的兄弟?说吧,咱们现在先去哪儿?”
“刘家堡!”
刘家堡的街道冷冷清清,人烟稀少,偶尔有一两队巡逻的伪军走来走去,连鸟都少得可怜。常发大摇大摆,左顾右盼的走在街上,嘴里不停地唠叨:“我说兄弟,我们干吗非得去找别人?想杀几个鬼子还不容易?我一个人就摆平了!”
“老大,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这里可是敌占区!”草蛇低声告诫常发,想让他把自己的嗓门降低八度。
远处,一辆黄包车从街面上穿过,划破了安静的街道,坐在车上的是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看着车上卖弄风情的女子,常发的眼睛都直了:“这种破地方,还有这么漂亮的娘们儿……是窑子里的吧?”
“那不是窑姐,是伪军大队长王辟的老婆!”
“完了!还不如窑姐呢!”
《狼毒花》第七章(2)
“听说是个日本娘们儿!”
“你叔叔到底在哪儿?”常发问。
“就在前面,一拐弯儿就到了!”
常发想了想说:“兄弟,我看我还是不去的好!第一,人多目标大,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给你叔增加麻烦;第二,你是逃出来的,这事你叔可能也知道了,要是他看着我和你在一起,逼你回去怎么办?”
草蛇想了想,感觉常发说的有道理:“也行,你等着我!”
草蛇走了,常发看着草蛇的背影,并小心地看着周围的情况。
在刘家堡的另一个角落,草蛇叔和一个商人在桌前喝着茶,当然,这个商人是刘干部假扮的,那个年代,乔装是八路的看家本领。他们坐在桌前小心的聊天,聊了很长的时间。
草蛇叔思忖着:“老刘,这件事不太好办!王辟想倒卖这批药品是瞒着日本人的,所以格外小心;藏药品的地方,除了他的几个亲信,其他人都不知道!”
“能不能想办法化装成商人和王辟谈这笔买卖?趁机……”
“不行!王辟狡猾得很,他办这种事都有自己的一条线,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我们抬高价钱呢?”
“他要现钱交易,你有吗?”
这时一个伪军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地说:“报告连长,外面有人找!”
房间的另一边,草蛇叔打开一道暗门,送老刘从暗门出去,又赶紧关上了暗门,坐在桌前思索着他们的话。
“叔——”
看到草蛇,草蛇叔示意跟进来的伪军退下。
“你……你糊涂!”
“叔,我不能让泥鳅白死,一定要为他报这个仇!”
“你站住!二娃子,别说你进不了保定城,就算进了保定城也未必能找得到那个日本人;就算你找得到他,不等你杀了他,自己就先死了!”
“死就死,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草蛇态度坚决。
“你……这样吧,这个地方太扎眼,叔在城西还有一处房子,你先在哪儿待一两天,让我想想办法!”
“我知道了!可你一定要快,我只有五天时间!”
在叔叔那里碰了钉子,草蛇着急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常发却心安理得地坐在炕头上有滋有味地喝着酒,孜孜的吸酒声搅得草蛇更加心烦意乱。
“老大,你喝你的酒,别出声行不行?”
常发喝得更加响亮,还不冷不热地冒着一两句:“今天是第二天了吧?还有三天咱们就该回去了!”
“可眼下怎么办?”
“杀不了日本人,还杀不了王辟那个狗小子吗?别忘了,鬼子去赵庄可是他带的!这个狗汉奸早就该死!”
“好,就让那个小日本再多活几天!我这就去找我叔……”草蛇说着就朝外走。
“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蛋!你叔是咱们自己的人,闹不好要暴露他的身份!再说了,找王辟还用得着你叔吗?我常发是干什么的?”
孟长胜在司令部的地中央踱来踱去,气愤到了极点:“王辟这个狗杂种竟然吃到老子的头上来了!这一次要不给他点教训,他还以为我孟长胜是孬种呢!”
戴远征同意:“刘家堡是保定通往根据地的战略要点,把他端了,对我们以后开展工作也大有好处!我看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他收拾了!”
“现在的关键是那批药品,我们必须先想办法把药品抓到手里,这样才不会有后顾之忧之忧,可以放手收拾王辟!”甄一然道。
孟长胜问:“大秀才,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我想连夜赶到刘家堡外围和武工队汇合,设法抢出药品,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放手端王辟的老窝了!”
戴远征说:“王辟不难收拾,关键是保定的鬼子一定会出来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