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发迷惑着着:“你们听说书的讲过《封神演义》没?那里边有好些人都会分身术,还有孙猴子,一个人能变出一堆猴子来,可那都是神仙;你们说梅子一个小丫头,她咋也学会分身术了呢?”
陈发海问:“什么梅子?她不是在平阳吗?”
“要不咋叫分身术呢?哎哎哎,来啦!”常发拉住陈发海。
众人忙探头看,夏雨从学校窑洞出来进了旁边自己住的窑洞。众人慢慢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夏雨坐在桌前,一直回忆着和常发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在她耳朵边绕来绕去,常发的样子也不停地在她的眼前闪晃。她心里暗暗地想:“常发……看我怎么收拾你……”
常发刚刚走进学校窑洞,早已坐好的孩子们变齐声朗诵起来:“常发的常,常发的发,傻瓜的傻,傻瓜的瓜……”
常发一愣,立刻把目光转向讲台上的夏雨,夏雨也用同样的目光望着他,一副“你敢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同学们念得很好,我们再念一遍好吗?”夏雨的眉宇间露出一丝得意。
常发恨得咬牙切齿,夏雨却笑得得意洋洋。俗称狼毒花的常发哪受过这种挑衅,他回到院子,把铅笔和草纸本一起放回甄一然的面前:“甄书记,我不念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要回边区,我要打仗!”
“上了两天课,你认了几个字?”
“没有!”常发绷着脸,像抹了一层煤灰。
“也就是说,两场伏击战,你连一个鬼子都没打着?”
“这是两码事!”
“战场上打鬼子和课堂上学文化,事情是两件,但目的是一个!”
“反正……”常发没理可辩,“反正我不学了!”向外就走,已经走到门口,又返了回来,从草纸本上扯下一张纸,连笔放在甄一然面前:“常发咋写?”他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甄一然在草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常发”两个字。常发一把拿过,看也不看就朝兜里一揣,回身就走。
夜晚,常发独自坐在村口,在地上练着字。满脑子里都是“常发的常,常发的发……傻瓜的傻,傻瓜的瓜……”
“妈妈的,我老常不就是不会写字吗?名字是用来叫的,不是用来写的!连个丫头片子都敢欺负我,这成了什么世道?”
他伸手摸枪,却摸到了草纸,他把草纸展开,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名字。
“她不是梅子!”常发肯定地对自己说着,然后,一只大手指在地上涂抹着,虽然东倒西歪,虽然还不成字形,但可以看得出他是在学写自己的名字。
淡淡的月光映照着大地,映照着一跟粗大的手指和一片歪歪扭扭的常发的名字……突然,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常发回头望去,朦胧的荒野上,几个汉子正在抬着一个大布口袋惶惶而行。布口袋在蠕动着,显然里边是装着一个人。常发警觉地跳起,朝着几个黑影追去。
“站住!”常发几个箭步已经追上了四个抬口袋的汉子,“你们是什么人?偷东西偷到延安了!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八路军武工队共产党政府,连小鬼子都不敢来的地方!”
其中一个叫大宝的年轻人壮着胆子上前:“我们不是小偷,这是……”他指着口袋,“这是我媳妇!”
大宝在身上一摸,掏出一摞光洋递到常发面前,诚恳地:“大哥,我们真不是坏人,你就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这些钱不成敬意,拿去喝酒!”
常发乐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喝酒?”
大宝也不再说什么,急忙向其他三个汉子摆摆手,抬起布口袋就要走。
“别走!”常发大手一伸,“我老常虽然爱喝两口,但绝不喝这种昧心钱买来的酒!这就像中国人不能当汉奸一样,你们明白吗?走吧,咱们去找政府,对了,你们是先见见我们秀才书记?还是直接去见毛主席?毛主席水平高,啥事他都管!”
《狼毒花》第十一章(6)
一汉子悄声对大宝:“少爷,他一个人,咱四个人,干脆冲过去!”不等大宝点头,他便向其他两个汉子使个颜色,一起向常发冲去。他们还没等完全靠近常发,自己已经摔倒在一边了。
常发瞪着眼:“千万别动武!”他双手扯开衣襟,露出了两把明晃晃的驳壳枪,“这玩意儿有些日子没发火了,你们要不要试试?”
大宝和三条汉子见势不妙,相互使着眼色逃之夭夭。
常发也不追赶,上前解开口袋,里边装着一个姑娘,手脚被捆,嘴被塞着。
常发愣了:“是……是你?”
口袋里的姑娘竟然是夏雨。
“你别哭,算我啥也没说行不行?”常发慌忙解开了夏雨身上的绳子,一边问,“那些都是啥人?他们为啥要把你装进口袋里?”
夏雨理也不理,扭头就走。
那天晚上的事,常发谁也没告诉,一是他担心自己说不清楚,二是他也怕这个特别像梅子的女先生脸上挂不住。没过了多久,人们奇怪地发现,他学习的态度由被迫到自觉自愿,竟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第二天,常发在课堂里认真听着课,当他被叫上台写字时,他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上了“常发”两个字,然后挑衅般地瞪了女先生一眼,自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常发带着一帮孩子打扫着院子,在他的指挥下,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干着各种活计,然而女先生似乎并不领情,她把一篮子果子分发给孩子们,唯独没有常发的份儿。
常发不仅学习的劲头加强了,还当上了孩子们的傻瓜队长,经常带着他们一起帮老师干活;不过,他的一切举动似乎都不被女先生领情。
但是,常发仍然不理睬老师的态度,只是自己在孩子中间当着这个傻瓜队长,他每天都想很多好玩的事情给孩子们表演,尤其是他擅长的马术,他在院子中表演着马术,孩子们欢腾一片。常发下了马,被孩子们簇拥着到靶子面前要他展示枪法,常发瞄了一眼在旁边的夏雨,夏雨不理他。常发左右开弓,枪枪命中。等常发打完再看,旁边已经不见了夏雨,就在常发找的时候,夏雨敲了上课的钟,孩子们呼啦一下的进了窑洞,剩下常发一个人留在了院子里。
常发后来回忆说,他当时的确不知道女先生为什么会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仇恨。如果他知道事情真相的话,他会拿枪打碎自己的脑袋!可谁也没有料到,不久之后,常发又会因为女人惹出一场大乱子来……
“她不是梅子!”常发斩钉截铁地挥挥手,“肯定不是!”
小马说:“长得那么像,你能肯定?”
“梅子体贴,贤惠,爱哭,也爱笑!这个夏老师就不一样了,整天瞪着两只眼睛,像是谁欠了她八百贯铜钱!”
陈发海凑近前:“老常,你是不是又犯了老毛病,对人家……”
“放你的骡子拐弯屁,我老常是那种人吗?”常发说着,警卫员们都看着他笑。
常发望向陈发海:“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陆姑娘了?”
“我……你说什么呢?我们是老乡!”
“我老常喜欢做的事就一定会做,不像你,有贼心,没贼胆!”
陈发海低声道:“我……我看你对夏雨才是呢……”
甄一然从外面回来,刚好听到:“夏雨?夏雨是谁?”
常发听到声音,腾地一下跳了起来:“甄书记,你可回来了。”
陈发海站起来:“报告甄书记,夏雨是小学校的老师,她……她长得特像梅子。”
常发瞪了陈发海一眼,陈发海闭上了嘴。
甄一然道:“噢。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警卫员们散去。然后叫住了常发:“常发,我听陈发海和小马他们说,你最近的进步很大,已经歼灭了有一个连了!”
“常发,这次学习完,上级可能会对我的工作另作安排,我也许不会再回边区了……”甄一然说。
《狼毒花》第十一章(7)
常发急了:“你不回去了,那……惠文大姐咋办?”
“过几天,上级会派人把她接来!我想问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常发胸脯一挺:“那还用说?你到哪儿我到哪儿!”
“好吧!忙完这阵以后,我放你几天假,到平阳镇去看看梅子!”
“甄书记,我……”
“你不要再和我说好马不吃回头草那种屁话!我看得出来,你的心里还是有梅子,而且梅子也喜欢你!你去和她商量商量,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可以向上级请示,带她一起走,梅子现在是个很不错的干部了,我们开辟新的根据地很需要这样的人!”
常发做梦都没有梦到,世界上的事情竟然有如此的巧合,他一直想着自己和夏雨究竟有什么仇,让夏雨这样的对待自己,而他想要的答案,都在夏雨给她的姐姐写的一封信中,常发不认识字,如果他要是认识字,又有幸看到这封信,他一定会大哭一场,无论流出的是血还是泪。
“姐,我见到你说的那个男人了,我真不明白他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那么喜欢,那么爱他,甚至不惜为他付出一切。姐,我觉得你是太天真,太纯洁了,像他这种只知道摘花,不知道珍惜的臭男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付出。姐,我决定为你报仇,好好治治这个坏蛋,让他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尊重女性……”
夏雨坐在桌子上,一直写着,写着,一刻都没有停。
艳阳高照,常发难得的在埋头练着字。门外穿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学生跑了进来:“报告队长,有情况!”
“去去去,外边玩儿去,没看到我在打仗吗?”
孩子们焦急地:“队长,是……是夏老师出事了!”
“什么?”常发顿时两眼牛瞪,“在啥地方?”
“在夏老师家!”
“走!”常发振臂一呼,在孩子们的呼拥下,甩着大步向外走去。刚走了几步,常发放慢了脚步思考着,他问道:“那些找夏老师麻烦的都是啥人?”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答:“男人,是四个男人!”
“四个男人?”那天晚上的情景马上出现在他的脑中,“难道又是他们?这些家伙究竟是啥人?为啥没完没了地纠缠着女先生呢?”他突然坐下不走了。
“报告队长,你怎么不走了?”
“你们懂啥?看不到我在考虑问题吗?我们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问几个为什么?这个为什么呢,就叫问题,你们懂吗?”
孩子们互相看着,摇摇头。
“算了,这么深刻的道理,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可别以为只有打仗才是我老常的强项,咱现在也算是半个秀才了,我得先给他们来点文的!看看她还敢不敢小看我是傻瓜的傻,傻瓜的瓜!咱们这么办……”他对孩子们低声说着什么。
在学校的院子里,曾经绑架过夏雨的大宝和那三个汉子气势汹汹地围着女老师夏雨。
“你们又来干什么?”夏雨厉声问。
大宝不客气:“雨儿,我天南海北找了你一年多,绝不能轻易罢手!走,和我回去!”
“我凭什么要跟你回去?”
大宝理直气壮:“有三媒,有六证,而且彩礼也收了,就是我们家的媳妇了!”
“谁收了你的彩礼,你找谁去,反正我死也不回!”
“雨儿,你只要老老实实跟我回去,逃婚赖账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咱们该咋过还咋过!你要是不回,我们就动粗了!总之一定要把你带回去!”大宝劝道。
“你们还想用绑票的那一套,我就要喊人了!”
大宝说:“你喊吧!那天偷偷绑你走,是我做的没理,可今天我是光明正大来接我的媳妇,你就是喊到哪儿也得讲理!带她走!”三个汉子上前就要拉人,夏雨在呼喊,在挣扎……
门外和风细雨的声音:“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呀?”
人们定神一看,常发已经出现在门口,军容端正,风纪严谨,鼻子上还挂着一副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破眼镜儿。
《狼毒花》第十一章(8)
“你好……你好……”常发分别和大宝与其他三个汉子握手,趁机把他们扯着夏雨的手一一拽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道理要讲道理,有问题要讲问题,这样拉拉扯扯的很像是小鬼子抢花姑娘嘛!”
大宝一时没有认出对方:“你……你是什么人?”
孩子们大声说:“他是毛主席派来的包龙图!”
四汉子一愣。
“打坐!”常发端着架子唱着,“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上……”威严地坐在孩子们搬来的小凳上:“我认识你们,前些日子的晚上,你们是不是把一个八路军的女同志捆绑到一个布口袋里,企图偷走?还不从实招来?”
汉子们害怕地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