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路,手腕也随之一闪,一把驳壳枪已经递到夏雨的面前。
夏雨不禁向后一退:“你干什么?”
常发喝道:“给你两条路!一条是听我把话说完,一条是打死我!”
夏雨愣住了,怔怔地站着。
常发扭脸望天:“老常从来都是靠枪说话,我的嘴比脚趾头还笨!可今天,老常不是用嘴说话,是用这里!”他一指自己的心口,“用心窝子说话!我一直以为我娘没把我生全了,是个少心缺肺的东西!是梅子……是梅子让我的心长全了,我答应过她,这辈子心里就放她一个人,谁他妈的也别想再进来!老子混了二十多年,到现在才混出一个理来:人这辈子啥倒霉的事都能做,就是不能做后悔的事……”
夏雨望着对方,她意外地发现常发的眼睛是那么昏暗:“这些话你应该去和我姐说,关孙大宝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没和你姐说?她是我的女人,是老子的女人你知道吗?这世上能有一个真正待见你的人不易,不要不把菜团子当干粮!有一天等到你明白过来的时候,就算把肠子悔青了,也是一根猪肠子!听我一句话,和大宝好好过日子吧,他虽然不是啥有能耐的人,可他的心我看得见,他是真心待见你!”
夏雨望着常发问:“你真的和我姐结婚了?”
“废话!老常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么?”常发神往地,“大红的花轿,大红的衣裳,三拜九叩,对地对天,鞭炮响得山摇地动,杀了和人一样大的一口猪,连他妈贺喜的人都和旁的不一样,老常连媳妇带儿子都娶过来了,我赚了,赚大发了……”他开始向回走,嘴里还在不停地磨叨:“赚了,老常赚了……老常是有媳妇、有儿子的人了,哈哈哈哈……”他走出很远,又回头道,“记着老常的话,别等着把肠子悔青了,悔青了也是猪肠子……”
《狼毒花》第十四章(9)
夏雨一直看着常发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他。
夜里,甄一然坐在灯下看书。
惠文靠在垫得很高的被子上,思考着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个地方!”
“你还有几天就要生了,这样上路很危险!”
惠文缄默,但脸上依然带着一缕忧丝。
甄一然又把脸转到书上:“你担心什么呢?”
“我总觉得常发有什么心事!他会不会……”惠文小声说。
“不会,我已经告诉他了,夏雨是梅子的妹妹!至于常发,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除非他不想要命了!”
“常发总喜欢拿着那个烟荷包愣神儿,好像有什么心事!”
“这就对了!”甄一然点头道,“说明他在想梅子!只要他心里真心装着一个女人,就不会再惹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麻烦!”
惠文说:“去了赤河以后,我们就能相对稳定一些,你该想办法把梅子也调来!”
“这还要想办法吗?那里要干的工作很多,只要她愿意来,我当然支持!”
隐隐约约传来了枪声……甄一然望着窗外:“老孟他们在过同蒲路了!”
惠文在身后说:“要不你先走吧!一个大男人守着老婆生孩子多没出息!”
可是,他们要走的计划却遭到了常发的反对。
“不行!”常发很坚决地摇摇头,“今天不能走!”
“为什么?”甄一然看着他问。
“司令员他们昨天晚上刚冲过去,鬼子一定有防范,现在过同蒲路很危险!”
“你常发也有怕危险的时候!”
“我不怕!是怕你!”常发说着,“你能当政委,但不一定能当常发!常发能过去的地方,你不一定能过去!”
“常发,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甄一然转了个话题。
“该说的我全说了,回不回来是她自己的事!搞好军民关系也不能硬拉着女人去让男人睡,对吧?”
太阳高照,夏雨刚刚拐过弯就遇到了闪出的孙大宝。
夏雨一怔:“你?”
孙大宝说:“我想和你谈谈!”
“对了!”夏雨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上掏出一个布包,“这十块大洋是区里给你的,作为甄书记他们的房租和生活费!”
孙大宝不接:“我不要钱,老孙家不缺钱!”
“这不是你缺不缺的问题,这是共产党和八路军的规矩;我们从来不占老百姓的便宜!”
“我不是老百姓,我是共产党八路军的家属!”孙大宝强调着。
“大宝,我们的事以后再谈吧,我现在要去看惠文大姐!”
“你心里是不是还惦着常发?他是你的姐夫!”
“孙大宝,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聊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把一个大活人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大宝道。
“这话没错!”常发大摇大摆地走来,“男人女人既然成了亲,就是夫妻了,既然是夫妻了,就应该像个夫妻的样子,你是他的女人,却不想和他在一起,没道理嘛!”
“关你什么事?”夏雨瞪了常发一眼。
“当然关我的事了,我们是亲戚嘛……是吧,大宝……”
“是啊,姐夫……”大宝附和着。
“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夫,我就不能不说你几句了!知道什么叫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吗?你们这买卖虽然做得不算公平,至少说话要和气点儿吧?张口就是兔子急了咬人,很好听吗?你是兔子吗?那为什么不长豁豁嘴呀?”
“姐夫……”
“我平常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我看你呀也该尿一回裤子了!”
小马躲在屋内,偷偷地听着常发给孙大宝训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甄一然问:“小马,你笑什么?”
“甄书记,老常正在给孙大宝上政治课呢!”
“哦?”甄一然起身向外望去。
《狼毒花》第十四章(10)
常发像在训话:“关于你的错误性质,至少有三点。第一:你放着好好的男人不做,偏偏想做兔子,既然想做兔子,就该守兔子的规矩,没有听过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话吗?第二: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问题嘛就比较复杂了……”
甄一然也忍不住笑了:“乱七八糟!”
陈发海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甄书记,不好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惠……惠文大姐……她……”
“她怎么了?”甄一然突然紧张起来。
“她从台阶上摔下去了!”
甄一然急忙向外面冲去。
《狼毒花》第十五章(1)
孙大宝和几个警卫员都焦急地围在门前,常发端着一盆热水走来,
“去去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生孩子吗?都一边待着去。”常发话音未落,也被夏雨拦在了门外:“还有你!”
常发忙问:“她要紧吗?”夏雨没理他,将门紧紧地关上了。
常发怒气冲冲地几步走到陈发海面前:“你是咋搞的?连个大活人都看不好,还有脸给首长做警卫员?”
陈发海感到委屈:“大姐要上茅厕,我能跟进去吗?”
常发喝道:“少扯你的蛋!今天要是出点儿事,老子废了你!”
门开了一条缝儿,夏雨探出头来喊:“孙大宝,你还愣着干啥?快去找大夫来!”
甄一然焦急的踱着步,陈发海和小马等警卫员们在树下休息,孙大宝也在孙贵的陪同下在旁坐着,常发蹲在角落里,头一点一点的。梦中,他走在虚无缥缈的云雾中,她似乎看到了梅子,梅子怀抱婴儿,喂着奶,哼着摇篮曲,常发走近,把大脸贴在孩子的脸上,梅子笑了,笑得很甜——
常发说:“孩子给我抱抱。”
“替我照顾他。”梅子说完转身走进了云雾。常发想追过去,双脚却走不动。
常发再低头看去,孩子已经从手中滑落,径直坠了下去。
一声惨叫……
常发猛然惊醒。屋里传来了惠文的惨叫声……常发一惊。
夏雨和请来的一个大夫疲惫不堪地从屋里出来。甄一然、常发和陈发海等人急忙快步迎上前去。甄一然急切地问:“大夫,她怎么样?”
“大人休息几日就没什么问题了,不过孩子……”
大夫说:“孩子恐怕不行了……”
常发一把扯着大夫,怒气冲冲:“放屁!你不是郎中吗?怎么会就不行呢,为啥不想想办法?告诉你,这孩子你要救不活他,你也别想活!”
“常发,放手!”甄一然厉声喝住了常发,与大夫委婉地商量,“没有什么办法了吗?”大夫看了众人一眼,摇着头走了。
惠文面色苍白,虚弱地靠在炕被上。她的怀里抱着不睁眼,也不会哭,浑身都在抽搐的孩子。
甄一然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轻声问:“没希望了吗?”丈夫的话音未落,惠文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甄一然不说话,默默地接过婴儿在怀里抱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惠文带着哭腔的声音。“埋了吧……”
甄一然望着妻子,惠文顽强地擦着眼泪,尽量使自己表现的平静。
“边区突围的时候,我为那个女县长接生,她的孩子本来还有救,只要让他哭出来就好了……可是她……我当时想不通,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这样残酷的母亲。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也轮到了我们的身上……”惠文说不下去了。
甄一然流着泪,抱着孩子准备走。惠文突然喊:“等等……让我再看看他……”惠文接过孩子,贴在脸上亲吻了一阵,毅然交给了丈夫,不敢再看了。甄一然向外走,他听到妻子低低的哭声。
门缓缓开启,甄一然抱着裹得很严实的孩子从屋里出来。众人默然迎上。
甄一然望着陈发海:“小陈,埋了吧。”
陈发海不敢接,使劲地摇着头向后退。
甄一然又看常发……常发看了眼孩子,急忙喊道:“别看我,我他娘的不做这事……”
一阵沉闷后,夏雨分开二人走近,低声说:“甄书记,给我吧。”
人们都望着夏雨,夏雨却不看众人,从甄一然的怀里抱过孩子,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月光映着她的背影,所有的人都垂着头不忍心再看,只有常发看着走出门去的夏雨。
不知是谁说过这样的话:温床中的女人是小姐太太;暖炕上的女人是婆婆妈妈;只有在最艰苦、最恶劣、最让人难以承受的环境下,你才会感到一个女人最像女人的地方。
夏雨抱着孩子走了,一个个警卫员都十分悲痛。
《狼毒花》第十五章(2)
甄一然看了看自己的警卫员们:“很晚了,大家今天都累了,快睡去吧。”
陈发海上前:“甄书记,都怪我,没有看好惠文大姐,您……您处罚我吧……我没有当好警卫员,我开小差,我违反纪律……”
“发海啊……我怎么能怪你呢……”
甄一然眼光扫了扫,没有看见常发。“今天也算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说罢,甄一然回了屋去,而外面的警卫员们站着,像站岗般地一动也不动。
孙贵正往夏雨住处走,突然他看见了常发跳入关了院门的院子,孙贵想了想,不敢推门,快步往回走。
夏雨把孩子放在炕上,怜惜地看着他。门突然开了,夏雨看着门口的常发:“你……”
孙贵第一时间想孙大宝报告了他看见的事情,孙大宝差点跳了起来:“什么!你是说常发进了少奶奶的房间!”
“我……我只看见他进了少奶奶的院子……”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去!”孙大宝身子有些晃,扶住了桌子。
孙贵来到院子外,原来关着的院门已经打开了,孙贵走了进去。门吱呀一声开了,孙贵进了房间,房间里一片黑暗。
孙贵叫着:“少奶奶!少奶奶!”然后观察了一下房间,急忙跑出了房门,快速的向孙大宝汇报。“小人……到了少奶奶那里,发现少奶奶和常发……都不见了。”
孙大宝软弱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了一股杀气。
一夜的眼泪过后,甄一然很早就醒了过来,或许,他是整整一晚都没有合眼。一大早,他就带着小马走进院子。陈发海在院中迎了上来。
甄一然问:“常发呢?还没有回来?”
小马答道:“没回来,到处都找了,已经一天多了。”
“小马,你们再去找找。”
陈发海说:“甄书记,孙大宝好像有急事找您。”
甄一然快步进屋,孙大宝和孙贵正在等着他。
孙大宝不再称呼首长,表情也冷淡了许多:“长官……鄙人非常尊重您,也尊重贵军,这几天来,我觉得我没有对不起您和贵军的地方吧?”
“孙先生对我们的盛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