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多了。
“提前告诉你是相亲,你来吗?朱阿姨是好意!人家是多媒体公司的总经理,刚从澳洲回来!人家相亲,要按年轻貌美排,什么时候才能排到你?和朱阿姨关系不同,所以才抢先让你们见面!你的事现在也用不着我急,人家不相干看了都急!你要是才大学刚毕业,我也乐着等你精挑慢拣……女人一过三十就大江东去了,我每天都在替你倒计时,你却自己一点都……”
好事的出租车司机从后照镜望一眼,插嘴道:“三十啦?一点都看不出来!”
雨微一脸尴尬。谭妈妈一脸不高兴,咽下没说完的话。挤在车子后座狭小的空间里,母女俩格外难受。对于女儿三十还不结婚,谭妈妈只能哀莫大于心死。她接着说起女儿的同学季敏。季敏的妈妈孙老师与谭妈妈也算是朋友了。季敏在纽约经营画廊,又嫁给国际公司的大老板,据说光房子的花园就两亩地!
听多了这些话,雨微照例低头默不作声。
谭妈妈接着说:“你跟季敏一路同班同校,我跟她妈又是同事,小时候你还样样赢她,越大你越不如她!你除了比她多拿一个硕士,其他真是没得可以跟她比的!也怪我当初坚持要你在国内念硕士,我要是咬咬牙也把你送出去,你现在说不定比她……”
“妈!非得这样比吗?我跟季敏是好朋友!”
谭妈妈惊讶道:“好朋友?人家踩着你你还不知道疼?你没看见当孙老师听说你还没有对象,那一脸的吃惊抱歉又同情的样子,她还拍着我的手背,直安慰我,说结婚也不一定都好!她这话不是存心挖苦我是什么?我要不是头还没吹,我真想站起来就走!”一想到这些,谭妈妈突然哽咽了,“我为你花的心血,难道比她对季敏少,人家退休,身边有老伴,孩子又找了好对象,我呢?两头空!”
谭妈妈这辈人有这辈人的人生观。雨微虽然不全同意,但是看到母亲眼里含泪,她就忍不住心酸,觉得自己不争气。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能说对不起。
最初荡开的情感涟漪2(1)
相亲只是平静生活中一小片乌云,时间的风一吹,立即消散了。雨微的生活重心是她主持的那本杂志。这一期的人物专访又要开始了。这些年媒体猛吹精英风、时尚风,所谓的成功名人是流行杂志的身份和名片。谁要能做出成功名人的爆料新闻与深度访谈,那就意味着杂志的专业能力。雨微亦不能免俗。这一期的人物是霍然———这个城市里的it新贵。
每年,在这个移民城市里总要产生一批新贵。他们或有出色的背景,或依靠出色的个人能力取胜,更传奇的故事就是一夜暴富。总之,他们的人生是被上帝选中的那幸运的亿万分之一。他们各有各的传奇,相似之处就在于他们都穿着命运宠儿的神秘外套。
霍然的采访约会是一周前早定好的。可不巧的是,采访记者与摄影记者双双请假。按常理,雨微是不能同意这样的请假要求,可谁叫她是善解人意,同情下属的领导呢?她批准了下属的请求,其结果就是自己必须出马采访。而摄影记者也要临时抓差。
摄影记者离开前推荐了一个人。采访是下午进行。但是直到采访当天中午,这人还没出现。雨微的助手不停地在电话里催他,似乎都有些抓狂了。要是摄影记者不来,就只有将来补拍。终于,这位仁兄出场了。他的出现也有戏剧效果。首先是杂志社保安不让他进门。然后他又直闯社长的办公室。要不是助理把他从别的办公室解救出来,他估计还要磨蹭半天。
雨微见到他的时候。他居然瞪大了眼睛,无比亲切地说:“原来你也在这里呀!”
这人是谁呀?雨微在心里想。但是采访的紧急不容她思考:“今天的采访很重要,你都准备好了吗?”她问。
“什么采访?我带了照片,这是我的摄影习作。”
他居然连什么采访都不清楚?雨微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是怎么来的,你是我们摄影记者的朋友?”
“噢不,我是一个人来面试的。”他憨厚地回答。雨微差点没晕过去。他接着说:“真是巧,我见过你。我一直很想进杂志社学习,这几家我都跑过了。”他一面说一面拿出一张名单,上面列出许多杂志社并且多数划掉了,显然都是被拒绝的,“你也看得出来,我的机会实在不多!我大学刚毕业!没有什么经验,可是我喜欢摄影!我很努力!我可以学!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
雨微的头依然晕着。但是下午已经约好的专访需要一个摄影,现在临时也找不到人了!“我们临时找不到摄影……”她说。
“对!对!临时到哪里找人!大家都很忙,只有我有空!”
“先试用你一次!拍得好,你就有机会!”
这个看似小男生的男子显然很兴奋。他几乎要涨红了脸跳起来。“谢谢,谢谢。我叫侯志杰,朋友们都叫我侯子,你也可以叫我侯子……”
“你在杂志拍过?”雨微打断他的感谢。否则他简直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没有!我在……婚纱摄影公司当助理,结婚喜宴我去拍过!我还拍过很多……”
雨微又晕了。
突然失去而又突然得到的摄影记者仿佛也是一个征兆。这个征兆意味着杂志的命运福兮祸之所伏。临行采访前,雨微被叫到社长办公室。她原以为是杂志日常事务性的咨询。结果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社长说得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杂志要停刊了。”
这个晴天霹雳仿佛是沙漠战争里的美军炸弹。雨微的脑海里扬起漫天尘土。她一时发愣,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我们的杂志是赚钱的!我们的销售量马上要破五万了!”
社长说:“出版业开放国际市场,考虑将来的竞争,单位决定结束出版转做其他项目的投资!”
“可是我们有竞争的实力!连续三年我们都评了奖!”
社长面无表情,却似面露痛苦道:“我知道!你带着这几个年轻人很努力,但是出版社其他部门亏损太大,为了弥补亏损,单位已经把这块地卖给地产开发商了!这栋楼很快就要拆了……现在还有哪件事比卖地盖楼值钱?多一本书少一本杂志也没有人在乎!”
最初荡开的情感涟漪2(2)
社长也有自己的无奈,也许他的承担更多。但雨微听不见一个字,她木然望着窗外一片浓绿,一语不发,脑子好比轰炸过后的一片空白与一片废墟。
她走出社长室的时候,侯子还在走廊痴痴等着呢。她毫无目标地自顾往前走,他在后面跟着。
“我用老相机是niconf2020j,数码的我还没有,还在存钱!不过我觉得传统相机拍出来感觉还是好!可是我今天只带了一个镜头。”这个年轻男人得意而又沾沾自喜,丝毫没有察言观色的本领。他接着说,“我也没想到马上被录用!不过拍人物是够用的!”
他讲了一大串,雨微才转头看他。他仿佛看见雨微眼睛里有眼泪,一时也愣住了:“你们社长……我刚才见过。很凶是吧?也不算很凶。没关系!挨骂一定要挺住,这我经验可丰富了!我挨骂的时候一定会两眼盯着那个人的鼻子看,要集中眼神,全心全意,看着他的鼻子,然后你就会发现,他忽然就讲不下去了,很管用,不信我现在盯着你的鼻子,你骂我试试……”
他说完就盯着雨微的鼻子看。雨微感到哭笑不得,她和一个完全陌生又不知情况的人能说什么呢?她恨不得打他,但是打他只会让他笑。他估计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年轻男子。
“采访不能迟到!我们走吧!”
他不依不饶地说:“啊!你不相信我说的?”
雨微皱紧了眉头,快步走。
他紧追着:“我等这机会已经一年了,我没想到我这么幸运……”
“你有完没完。”兔子急了还蹬腿呢!雨微也急了。侯子不再说话,他默默地跟在雨微身后,看不见雨微脸上的表情。
霍然的公司在城市一隅的地标建筑里。这是个外表高级的写字楼,里面穿梭着忙碌工作的上班族。男的西装领带,女的皮鞋短裙。大楼顶层,正是联强集团的总部。想来有些奇妙,老板霍然就端坐在这个大楼顶层的某间建筑里,坐在一平方尺的座位上,营运着以亿为计的资本与几千名职员。
接待区白色的沙发凸显公司的品位。人站在玻璃帷幕的大楼顶端,有如在云上一般。侯子小心翼翼贴到窗边,望一眼,立刻觉得晕,退回来不敢再看。也许他这辈子第一次到这么高的写字楼。
然而这人间浮华的一面仿佛与雨微没有太多关系。她此刻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准备采访资料。纸上的字都认识,却不能组织成完整的意思。一想到杂志社要关闭,她就心如刀割。
“我觉得人两脚离地太远,很危险!太高的地方,缺氧!你不觉得有点晃吗?”侯子说。
雨微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打扰你……”
过了一会儿,秘书出来了,把雨微和侯子带进办公室。侯子隔着玻璃看见霍然,嘀咕道:“啊……这么年轻?这么大企业。我还以为要采访的是一个老头子……对不起!”
霍然的办公室宽大而宁静。浅色为底,局部点缀灰色和暗蓝色,假如不是大阳台透进阳光,这里就像是深海中的一间大船舱。
这位年轻的老板,穿得很轻松。他与他的职员有明显的区别,因为他可以不必打领带。敞开的蓝灰色细纹格子衬衫里,露出圆领衫洁白的领口,细细的银丝眼镜,脸上没有企业总裁的杀伐气,像是一位冷静的学者,还带有几分忧郁的气质,同时还有科学工作者的内向。
他显然非常忙碌,几乎在最后一分钟才处理完手边的事,站起身来说:“请进!别客气!请坐!”
雨微以标准的姿势递上名片:“您好!我叫谭雨微,这是我的名片。他是摄影,访谈中我们会拍一些照!”
办公室的门悄然无息地关上。侯子突然变得很专业。他细心地调整百叶窗的光线。
采访开始了。
“说到产业国际化。您对国内目前一股成立跨国集团或者向国际公司进行并购整合的风潮有什么看法呢?”
最初荡开的情感涟漪2(3)
霍然说:“国内许多企业打下江山不过短短十到二十年,为了适应市场开放,的确在经验技术方面需要跟国际公司合作,半导体产业在这方面更有迫切感,因为我们必须缩短攻占海外市场的距离。并购本身很单纯,就是商场上的买卖!买卖有赚有赔!但企业经营不是单纯计算赚赔的数字游戏。至少,我不这么认为!但我相信合作是好的,大家取长补短可以扩张企业的竞争力……”他的眼睛望着某个不存在的焦点,仿佛若有所思,而又侃侃而谈。他一定是经历了无数这样的场面。
他说,企业之间更需要合作,大家应该追求利益共享和“双赢”;他说,企业与人生一样,如果只停留在生存的层面,一切都是残酷的!理想是摆脱这种残酷唯一的力量!如果没有一丝理想,他想他今天不会坐在这里!也许她也不会坐在这里!竞争永无休止,但是要等最后一个人倒下,理想才可能倒下!
冥冥中,他是在劝解她吗?
时间过得很快,秘书敲门进来,下一位预约的客人已经到了!雨微恍然回神。
“对不起!打扰您这么久!谢谢接受我的访问!”
他愣了一愣,诚恳地问:“内容够了吗?我可以请客户稍微等一下……”
“谢谢,已经足够了!谢谢您。”
他接着说:“我很荣幸!我车上经常摆一份《捷报》———这是一本很好的财经杂志。我也常推荐给一些朋友!”他仿佛是那种不太善于交际的人。雨微甚至觉得他有一丝羞涩。
雨微忽然一阵强烈的难过:“是吗?真的很谢谢您!不过,您这是我最后一篇专访了。”
“最后?”
“《捷报》要停刊了!”
霍然与正在收照相机的侯子都一脸诧异。
“我觉得很幸运,最后一位专题人物能采访到您!就像您刚才说的一样,我相信我不会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人,我要坚持理想———这是您说的。”
他想表示关切,但又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雨微说完打扰,然后带着侯子离开了。她离开时的背影,显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他又拿起桌上的《捷报》,翻阅起来……
“摄影师”侯子把底片交给雨微的时候,这个鲁莽而稚拙的年轻人显然心情愉快。对他而言,《捷报》停刊的消息显得很稀疏平常,如同他那些没法做长的工作一样。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特异功能———迅速让自己与周围的人陷入困境的特异功能。然而他知道雨微的心情不会好,因此他对自己的到来所带来的霉运感到抱歉:“唉!我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