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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家洛的无比担心,令之于这两个月来始终生活在恐惧与不安当中,人也由原先一尘不染的纯真少女,变成了多愁善感的成熟女子。现在,梦幻般地与爱郎异地重逢,使水衣那高悬九天的心头大石,终于落在了地上。

在她眼里,家洛就是她的一切,就是她的天地。只要能和对方呆在一起,整个世界仿佛大得无边无际,可任由其翩飞翱翔;又似小得只剩你我,其美丽碧波荡漾的目光,只映照着伊人俊朗的面庞。哪怕此刻刀斧加身,山崩于前,也无法在其眼中占据一角,在其耳中震动分毫。

陈家洛轻轻抚摸着水衣的头发,任其旁若无它地依偎在肩膀之上,忽而右臂一挥,拔剑直指被封了穴道的乾隆,转脸对高式非道:“高式非!我义父在哪儿?你难道不想要他的命了么?”这句话,本来严厉至极,杀气腾腾,可如今从家洛口中说出,却是毫无棱角,柔和异常,听来绝不刺耳难当。

姚水衣为对方话语惊醒,含笑放目,陡见此举,不禁唬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拉住家洛袖管:“陈大哥!你…… 你可千万不要伤害自己的亲哥哥呀!!”

“甚么?!”

乾隆与陈家洛均自诧异万分地眼望着她。陈家洛手中宝剑微微垂下,结结巴巴地问道:“水,水衣……你,你你……你方才说什……么?”

姚水衣抬头张着一对俏丽的明眸,认真说道:“陈大哥,皇上他其实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啊!”

陈家洛只觉一阵寒意袭背,浑身颤了颤,拼命摇头道:“不……不可能!水衣,你……你你犯糊涂了么?你可莫要骗我!!”

姚水衣紧张地连声辩解道:“陈大哥,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啊!你不信?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问皇上。”

陈家洛回头木讷地瞅着乾隆。乾隆眉头微锁,额上冷汗不绝淌下,突然厉声问道:

“水衣,你,你你怎么会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的?”

“是我告诉她的……”

三人一同循声望去,那声音却是来自不远处的钦差大人高式非!而他说这句话的声音,与平日里截然相异,仿佛是出自另一个人的口中。乾隆迟迟疑疑地哑声问道:“刚……刚才……是你在说话?”

“是!”高式非苦涩地笑笑,道,“与我往日里的嗓音不同,是吗?”

未待乾隆回答,他又用那种声音说道:“皇上,你一定还在奇怪,为什么方才我的脚一点也没有跛呢?”经他这么一说,乾隆这才想起,他刚刚上山之时,果然并未跛脚,内里不禁更为奇怪,要抬手搓揉耳垂。这是他动脑筋时的习惯动作,只是如今重穴被封,动弹不得,手指颤了几颤,说道:“是啊……你刚才是说,这件事儿……朕与家洛……嗯,是你告诉水衣的?”

“不错!”

“啊……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皇上,我且问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

“那是……”

“那是有人将密信悄悄放在了你的书案之上,你看过以后才自梦醒的,对吧?”

“是……是你?!是你……”

回目释解:本回回目“客散江亭雨未收”,摘自岑参《虢州后亭送李判官使赴晋绛得秋字》。原有上句“西原驿路挂城头”,连起来意指“通往西原的驿路,穿过重重叠叠的山峦,远远看去,好像是挂在城头上似的;客人由送客亭告别,将要上路登程之时,雨还没有停下来”。这里是说,红花会虽然已经散去,可仍有不少秘密未解,纠缠不清。

第五十七回 我寄愁心与明月

“不错!”高式非定定地直视着乾隆,将嘴紧抿,摇摇头道,“我自己……也是在圣上生母陈夫人过世十数日之后,才得到了这个噩耗。本来,我……我后悔不该告诉你……唉,原本,原本我只是……真的只不过是想让你了解自己的身世。我控制不了自己……毕竟……毕竟为人子的,生不能服侍二老,然父母归天,至少得需遥遥敬上两拄香烟……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你竟会不顾危险,亲上海宁祭坟……”

乾隆听了眼中渐渐发潮,叹息道:“朕本来一直以为,当今的皇太后理所当然地便是我的娘亲,可……可……若不是后来,逼问当年替太后接生的刘嬷嬷,朕无论如何也绝不敢相信,这……这这这竟会是真……家洛,事到如今,哥也不妨对你说吧。我那日赶到杭州,再至海宁,其实是要给朕的生母——也就是你的母亲——祭拜凭吊……”

陈家洛捂住耳朵,一壁转身,一壁大声叫道:“住嘴,住嘴!住嘴!!你们胡说…

…你们胡说……”张开眼睛,手指二人,“为什么要侮辱我娘?为什么要……要……胡说!”

“令尊生前与我交情甚好,令堂对我更有莫大恩情……”陈家洛侧脸耳听乾隆突然逼哑嗓门,缓缓说出了这两句话。乍闻之下,恍若是一个年纪老迈的男子。猛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呆了半晌,颤声道:“这,这两句话……就是……就是……你?!你…

…”

乾隆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道:“那日当晚,在你家祖坟之中上坟叩拜的黑衣人王凤池,就是朕啊!”

“那,那……那在‘通门客栈’里,也……”陈家洛忽抬眼道。

“你想,你仔细想想……那时,你不慎身中暗算,万分危急的时刻,偏偏就有那黑衣男子王凤池现身相救,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么?好人于生死关头,必有福星来救……

骗谁呀?这都是戏文……是小说、传奇故事!现实生活哪有?

“其实,我假装睡去之后,待你下楼,这才悄悄换上夜行衣衫,又蒙了面目,下来暗助。后来你中毒晕死,我为水衣顽皮地揭下蒙面黑布,险些便露了底儿。这才假意骑马离开,随后又悄悄潜回店中……朕之所以一直隐瞒自己的武功,也是肚里清楚我的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有限得紧。要让别人以为毫无威胁,必当疏于防范,我……”

“别演戏啦!”陈家洛神经质地笑道,“嘿嘿嘿……编故事啊?也要编得像一些呀……你根本就不会武功……不——会——武——功!!”

“哦……是么?那么当天,你与水衣在塘沽郊外树林之中,见到的姚颀又是谁人?”

“是呀,”姚水衣从旁插嘴道,“那天咱俩都以为是遇上了我大哥姚颀。其实,那个人根本就是皇上他假扮的。只是因为他与哥哥长得实在太像了,所以便连我也认差了。”

陈家洛垂眼见对方冲自己眨了眨眼,知道水衣绝不会欺骗自己。他别过脸,静下心来,将打他与乾隆相遇杭州开始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一桩一桩地从头回想一遍,有些以前一直不明了的事儿,也终于慢慢找到了答案。他目光仍然向着他方,却自轻声问道:

“如果你就是黑衣老人……那块温玉,也是你丢失在我家祖坟里的啰?”

乾隆颔首道:“不错……此玉与那冰玉本乃我曾祖顺治皇帝的遗物,皇爷康熙怀念乃父,所以一直将其视作珍宝,长佩腰际。后来,一次无意被我看到,缠着向他讨要。

当时朕的年纪尚小,爷爷又十分宠爱这个顽皮的孙子,这才割爱于我。那天祭拜回店,突然发现玉佩已失,却不知丢在了哪里,直将朕吓出一身汗来。第二日,到你家中道别,被卜孝看到。朕一则赏识你的才华,二则念及咱俩的兄弟之情,便借花献佛,都送给了你……”

陈家洛脑中电光闪过,想起了石泉上人——也就是真正的顺治皇帝——他曾经说道,这两阙美玉,本是他同爱人小宛的定情之物,可惜遗落宫中,深以为憾。陈家洛自思,说乾隆有之,合情合理;然那黑衣老者有之,便觉蹊跷。如今既然黑衣老人就是乾隆本人,细细一想,都恰恰与目今事实相吻。在通门客栈之中,姚水衣确曾告之,此人临走时曾言其名曰为“王凤池”。“凤池”者,朝廷也。而可于朝中称“王”之人,除了皇帝,还能有谁?他又想到,当日师兄顾孟秋挺剑猛刺,要杀自己,若不是其怀内揣有乾隆赠之的两阙美玉,恐怕如今的陈家洛早已不在世上了。无形之中,自己岂不是早就欠他一条性命?

乾隆继续说道:“那一天人在塘沽,朕见飞剑当面袭来,万般无奈之下,这才显露武功。可也正因如此,你们方不至怀疑我并非‘姚颀’。如果……如果那时你知道面前之人就是当朝皇帝,就是……就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唉,家洛啊,家洛……有好几次,朕其实完全可以杀你以绝后患。就算你是朕的亲人,又如何呢?哪朝哪代的宫廷没有骨肉相残的事儿发生?如果当时,朕硬下心肠,这样做了,现在怎会为你挟持至此,狼狈不堪?

“但朕不会……朕……我,我的兄弟极少。自从三哥他……他谋反……我亲眼见他被赐毒酒,滚翻在地,七窍中黑血汩汩淌出……他眼中可怕的目光,我至今也忘不了…

…我……我不想再失去亲人了……家洛,我很喜欢你,真的……自从那日你替为兄赶走恶霸,朕就好庆幸有这样一位英雄的弟弟!哥哥心里十分骄傲,你知道么?可是……可你竟然是红花会的人,还要来刺杀我……那天,刺杀我的那天深夜,我当着你的面前,几次冲动下就要说出真相,但朕不能呀……这种感觉,你有过么?我是有苦说不出啊!”

陈家洛见他神色诚恳无间,语气委婉至极,心里不禁一暖。他从小就被义父于万亭送到回疆,拜在点苍派袁士霄的门下。这十年来,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师父待他固然很好,却总代替不了自己的生身父母;他有一兄一姊,却未尝过半分手足之情。乾隆那一番至情至真的话,令家洛感动不已:原来,世上除了水衣,还有这样一个喜欢自己,在乎自己,欣赏自己的哥哥!一股暖流刹时充满胸膺,盘旋良久,直涌上来,家洛唯觉鼻根大酸,两眼发潮,似乎有物梗在喉头,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他于一旁暗暗动容,又悲又喜,却听乾隆骤言:“高式非,究竟你是怎么晓得朕的身世的?你的声音……你的,你的脚,那又是怎么回事?”

家洛未及抬头,又听到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答道:“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我是怎么知道……的……呵呵……我……哈哈”那声音凄惨悲苦已极,一阵苦笑过后,似乎便要哭出声来。陈家洛猛抬眼间,惊见后者居然就是钦差大人高式非!他于此刻方才察觉,原来高式非后来所用的声音,却与乾隆如此相象!

高式非抬起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右手,按在自己脸上腮边,略顿了顿,狠命揭下那张独眼、络腮、丑陋的人皮面具来!在面具之下,露出一张清癯、苍白的脸,是一张与乾隆半分无二的脸!!

陈家洛与乾隆嘴巴大张,双目圆瞪,都完全说不出话来。高式非淡淡一笑,徐徐说道:“皇上,昨天夜里,来府中求见于我的方三姐,就是当日山寨每天给我喂汤喂药,后又同我两情相悦的女子。你说,她怎么会不认得我的容貌?只不过,她所熟悉的,却是我撕去了那张人皮面具之后的脸!”他看了眼手中面具,续道,“现在,你总明白,三姐面对假高式非,而毫不起疑的缘故了吧?”

乾隆脑中一片空白,答不上话来,却听对方又道:“这张面具,我已足足戴了十六年啦。我真实的身份,也已瞒了整整一十六年!现在,终于到了要还我本来面目的时候啦。水衣她多次将你认作他的哥哥姚颀,是因为姚颀与你长得颇为肖似。现在,你也该明白:其实高式非就是姚颀,姚颀就是高式非!!”

他的这一句话,令乾隆比知道陈家洛是其亲兄弟时,更不敢相信。然现在明明白白地看见对方站在面前,四目相望,有如临镜一般,哪里还由得他不信呢?姚水衣离开家洛怀抱,走至姚颀身畔,幽幽道:“昨晚,大哥突然以真面目见我,又将皇上与陈大哥的关系告诉了我。初时我也不敢信,却又不得不信。”

撕去“高式非”这张禁锢自己十余年的面具,姚颀仿佛彻底解脱般地长舒口气,第一次露出最真实的笑容。他将手拍在妹妹肩头,歪脖温言道:“水衣,大哥这十六年来一直瞒你,也是情非得已。要不是家洛他以皇兄为质,我又实在没有于万亭在手中,这个秘密恐怕永远都不会被揭破。”一刮水衣的鼻子,“你以前不是老缠着我,问我咱们的爹爹、娘亲倒底是谁么?”

姚水衣昨夜由兄长之处得知,原来钦差大人就是乃兄姚颀。而至于内里具体详情,对方却道要待明日再与他们一起说明。姚水衣长对此事萦怀于心,一夜没睡。现在终于就要真相大白,心头又是紧张,又是害怕。

姚颀转过头去,惨然道:“你与我,也是同母而不同父。你的生父,乃是八皇叔廉亲王允禩,而我……我与皇上,都是先帝之子!!”他不顾另三人的瞠目结舌,将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慢慢道来。

四十二年以前,也就是康熙四十八年。

说来,雍亲王福晋已为雍王诞下三子,应该庆幸自己地位稳固。然丈夫胤禛仍旧对她冷冷淡淡,不理不睬,令之黯然心伤。他们这段姻缘,全系父皇额娘一手包办,非出己愿。其实,四皇子胤禛与宫女灿儿才是一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伴儿,可是,宫中规矩严苛,无人胆敢违背,因为两人身份地位太过悬殊,固而始终还是有缘无份,有手难牵。

胤禛表舅多颀的千金洁女,一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