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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着这位伟岸俊俏、温文尔雅的表兄。无奈胤禛心中有所属,洁女与之,正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洁女眼见表兄与灿儿私下相会,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对自己却爱理不理,不觉妒火中烧,难以自已。

胤禛意乱情迷之际,一时把持不住,终于还是同灿儿偷行了周公之礼。洁女暗中探知,狠下心来,将此事告诉了康熙。康熙惊悉其万分欣赏的四子,居然与一名汉人宫女苟合,做下这等丑事,心头万分震怒。他即刻便将胤禛招来,当面把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通,并立意要将此女赶出宫去。

胤禛吓得魂不附体,又跪又哭,苦劝不果,一人独自回到府里喝起闷酒。正所谓“酒过愁肠,愁更愁”,他喝着喝着,不觉醉了。洁女见自己计谋得逞,来见表兄。看他醉得路也走不稳便,忙上前搀扶。胤禛眼中迷离,误将其认作灿儿,令她怀上了孩子。

酒醒后知道真相,不禁后悔不迭。

当时祖籍海宁的京官陈元龙和胤禛交情甚好,每次来见雍王,都是灿儿人前人后地忙碌。陈元龙虽然早至婚配年龄,苦无一位称心佳人。所谓“日久生情”,当信斯言。

他渐渐发现,自己已然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乖巧、活泼的灿儿。洁女与陈元龙也是知交,无意间听他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思忖良久,心生一计,暗示康熙替灿儿抬抬身价,将之嫁到陈家。这样一来,不但能让胤禛死心,更可笼络陈元龙。康熙以为此法甚好,让少傅徐铎认灿儿以为义女,并要亲自主持徐灿同陈元龙的婚事。

胤禛惊悉此事,慌忙前去阻止。他心里焦急,惊恐万分,未免出言无状,不计后果,甚至说出废去雍王福晋,另立徐灿为妃的话来。清室祖训,满人不可娶汉女为妻。见儿子口气强硬,说出这般混话,康熙大为震怒之余,决意不改初衷。

胤禛从父皇的口中,知道一切都是表妹洁女的主意,怒不可遏地前去责问。两人一言不和,吵了起来。胤禛恨极,撩起一脚,正踢在洁女小腹。洁女痛得晕倒在地,胤禛此刻方才慌张起来,忙唤来太医诊治。幸好其表妹乃是习武之人,才未致使小产。

洁女醒来之后,胤禛非但并无一句温言安慰,反说下不少狠话,亦不肯点头承认其腹中所怀,乃是自己的骨肉。洁女直于此刻,方始万念俱灰。斯时,康熙众多儿子之中,唯有那八皇子廉亲王胤禩——人称“八贤王”的——在朝最有人缘。自从“太子”胤礽因忤逆重罪圈禁之后,便是此人最具储君之相。他其实也早就爱慕洁女,于其失意之际,便自乘虚而入,赢得美人芳心。

胤禛眼睁睁地看着陈元龙和徐灿结为连理,心中苦闷,郁结成疾。他原本乃是一个笃信佛教,淡泊名利的人。然于此刻,猛然意识到了权势的重要。认为倘若自己做了皇帝,便不至再如此轻易地任人摆布。渐渐地,他由一个敦厚诚朴的男子,变得异常阴骘乖僻,权欲熏心。胤禛表面上笼络母舅隆科多,掌握京畿兵权;暗地又招徕大批江湖中人,为其效力,排除异己。

十个月后,雍王福晋怀胎完满,产下一女。胤禛听说徐灿三天前也生了一个男婴,知道乃是自己的骨血。一面收买内务府,于玉牒之中动了手脚;一面又派刘嬷嬷到京中陈府,说雍王福晋要她带了陈公子入宫看看,将徐灿的儿子抱走。待她当晚将之送回时,却已变成了个女孩。陈元龙不明内情,又不敢得罪雍王,深知宫廷中的斗争,只得紧钳其口,默不作声;徐灿心知胤禛是想要回自己的儿子,虽然心中不忍,可也没有法子。

外头皆以为雍王新添四子,纷纷来贺。胤禛按辈份族谱,给此子取名弘历。福晋口头上不说,其实内心对于丈夫的一举一动,知道得非常清楚。此子乃由徐灿所产,必为雍王珍爱,故而直将弘历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悉心照料抚养。弘历天赋异禀,聪明可爱,深得康熙龙心,不觉对那胤禛,另眼相待。后来暗立其为新帝,弘历之功不可没也。

回目释解:本回回目“我寄愁心与明月”,摘自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诗。姚颀十六年隐瞒身份,不敢显露,愁;陈家洛少小离家,品尝不到手足血脉之情,愁;姚水衣从来不知身世,没有父母疼爱,愁;乾隆兄弟在前,无法相认,愁;雍王有情人难成眷属,愁;洁女爱慕表兄,不得回应,愁;灿儿见不到自己的儿子,愁;雍王福晋眼见丈夫偷香,开不了口,愁……

第五十八回 一将成功万骨枯

十几日后,洁女亦产下一子,由胤禩取名为弘易。洁女自己有了孩子,内心失意的苦楚总算稍减。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一个昏黑无月的夜里,尚在襁褓的弘易消失了。八王派人四处寻找,可都一无所获,直将初为人母的洁女哭得死去活来,数次晕倒。但她哪里知道,她的儿子正是为其丈夫胤禩派人带走的,并要远度重洋,将之送至东瀛扶桑。

康熙六十一年,爱新觉罗·玄烨宾天,按照密嘱,立雍亲王胤禛为帝,年号雍正。

雍正登极之后,手段更为毒辣。他结识了一名叫作了因的邪僧,组织大批杀手,以秘密武器“血滴子”,暗地里剪除朝中对新帝尚存不满的王公大臣。斯时,自仍以八王胤禩的权势最盛,党羽最丰。雍正胡乱给他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打入了天牢。后又派手下血滴子杀手,欲将其暗杀。可巧的是,那名杀手昔日曾受八王活命之恩,不但于私下放了胤禩出狱,又找个替死鬼儿,用刀砍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交差。雍正收到消息,一面诏告天下,言廉亲王允禩(皇帝名中有个“胤”字,为了避讳,把“胤”改作了“允”)恶迹累累,天人共厌,已然暴毙狱中;一面又假惺惺地以亲王皇子的排场为其厚葬,以示自己宽仁待物之心。

胤禩狼狈逃脱之后,同妻子洁女一道前往扶桑,与业已长大的弘易相聚。他向弘易声称自己姓姚名禩,乃是其真正的生身父亲。洁女见到仪表非凡,英雄少年的儿子,又哭又笑之余,才知当年盗走弘易的真凶,就是丈夫的手下。她总以为丈夫这是生怕自己日后有难,才会未雨绸缪,留此后路。只是内心深处,对他何以采取这种残酷的方法,深感不解。她一个单纯的女子,哪里可以料到,胤禩当日根本不认为自己真会输给雍正。他之所以要将弘易拐此处,不过是不想见到雍王的儿子罢了。如今,其落魄蒙难,出境狼狈,对皇兄积怨极深,又生出了个歹毒的主意!

弘易骤然见到亲生父母,自然欢喜万分。他师从东瀛游侠风尾纯五郎,无论是刀法骨法,气合忍术,均然已臻一流的境地。胤禩本来便有颇深厚的武功底子,他于扶桑韬光养晦,避祸逃灾的时光,将儿子所学的东洋忍术揉和在自己的武功之中,竟有大成,独成一派。弘易出师之日,乃师将其珍藏多年的宝刀“焦鬼”赠之。

光阴似箭,一瞬十年。

胤禩人虽在外,却仍有中土的探子,随时给他通报朝廷的消息。那一年,其眼见弘易长成,时机成熟,决心回到中土,一雪旧耻。雍正一十三年秋,胤禩带了妻子洁女,儿子弘易及年方两岁的幼女水衣重返京城。他自称性姚,乃取其“女贞”之意。洁女因为父亲名中有一“颀”字,遂称弘易为姚颀。

胤禩私下对姚颀说,他们一家之所以要流落他乡,全拜当朝昏君所赐。现其夜观星相,正是报仇的大好机会。两人著上夜行衣衫,戴起人皮面具,趁夜摸入皇宫。宫阙依旧,物是人非。八王暗叹之余,在几名太监宫女口中知道,原来最近皇帝雍正心绪不宁,身体不适,起居办公一直都在圆明园的碧桐书院之中。胤禩对此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引领姚颀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碧桐书院。

姚颀伏在书房顶之上,听见屋中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人音色老迈沙哑,气虚浮躁,只是口吻坚定果断,便是关切问候的话语之中,亦不改指挥若定的味道;另一个人谦恭敬畏,唯唯诺诺,其嗓音熟稔之极,却一时想不起曾在哪儿听过。他轻轻飘落窗下,用手指小心地捅破窗纸,一只眼睛向房中望去。见几案之后坐有一人,年近六旬,仪表堂堂,飞扬的眉毛悬挂着威严,闪烁的目光隐藏着睿智。刀刻的皱纹割破了他的雄心,年老发福的脸已有些走样。但那高挺的鼻梁及薄薄的嘴唇仍在告诉我们,他年轻时曾是位多么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只是如今岁月流逝,带来一张苍白疲惫的面容,疾病在吞噬着一切,这便是大清皇帝皇帝雍正!

姚颀斜眼再看另一个人,不由骇得目瞪口呆,险些儿叫出声来。此人举止相貌,居然与己如此肖似,除了少许的差别之外,简直就是同一个人了!原来那熟悉万分的声音,便是他自己的声音!姚颀突然之间,有些困惑起来,心头隐隐不安。他这边尚在惊疑不定,那名年轻人已然恭身退出,雍正独自坐在椅上,扶扶眼镜,埋头批章。

姚颀正看得痴呆,忽然为人于肩头一拍,惊骇之下,险些就要一刀挥去。他回头看时,却是“父亲姚禩”。胤禩此刻已然揭去面具,又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两人拉开窗户,骤然窜入房中。那皇帝未及反应,早被胤禩抬指封了“璇玑”、“神志”二穴。雍正全身乏力,瘫软于御座之上。待他抬眼看清了刺客容貌,更是唬得瞠目结舌,惊恐莫名。

胤禩眼底寒光闪过,脸上却和蔼地笑道:“四哥,你还认得小弟么?”

雍正记得当年明明耳听“血滴子”杀手回来禀告,说已杀死胤禩,他再施毒手,将此人灭口之后,自认为从此万无一失。然现在骤见八弟笑吟吟地站在面前,以为是其冤魂显灵,不觉吓得魂飞魄散,说不出话儿来。他于灿儿嫁给海宁陈元龙后,由善为恶,坏事做绝,其实自己的良心也是饱受谴责。近几年来,更至夜夜魂梦不安,时常恍惚看见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前来索命,当然也包括其弟胤禩。现今,亲见胤禩“鬼魂”显身,雍正不禁汗毛倒竖,冷汗涔涔,瞪着一双网满了血丝的眼镜,颤声道:“八……八弟,你,你你你……朕知道自己对不住你,可我已将八弟风光大葬啦。你……嘿嘿,你人既死,就……就别再来找朕啦!啊?……”

胤禩舌头舔过上头的一排牙齿,目光由他处转过,笑道:“四哥,你一生杀人无算,手上不知捏了多少条性命,可也有如此害怕的时候么?哼哼,告诉你吧,我胤禩乃是活生生的‘人’!我还并没死哪……当年,你所派去的杀手,恰恰正是小弟旧部,他私下放我逃走,又找了个死尸代替。想当年……我‘八贤王’胤禩可用多么得风光?是你!是你,你……你将我逼到像似一条丧家犬一样地逃到东洋,你说,你说!今天我要杀你,你是不是死有余辜?说!”

雍正大张着嘴,听对方歇斯底里地将话说完,痛苦地闭上眼睛,当年情景,历历在目。一想到那日眼见了灿儿嫁入陈家,自己用刀子拼命割伤大腿,任凭血流如注,向天发誓,定要奋发图强,夺到皇位!而如今,做了十三年的皇帝,自己究竟又得到了甚么呢?每到夜深人静,独自坐在空阔的大殿之内,周围冰冷的空气,只吟唱着孤独的歌谣。他这才尝到,何为孤家寡人。

雍正身边亲人凋零,再加年前自己三子弘时叛逆赐死的事儿后,就只有一个弘历可以让他欣慰了。想到半生孤苦,路途坎坷,不觉谓然叹道:“是啊!朕此生罪孽太重,有多少人因我而死……”说着,定定地眼望八弟,想仔细看清他的容貌,想重温少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胤禩见他目光之中无悲无怒毫无神采,不禁冷冷笑道:“好!‘冷面王’不愧是‘冷面王’,死到临头之际,竟还如此镇静。想我当年输在你的手里,却也并不冤枉。皇兄,你可认得此子吗?”说着,抬手就将姚颀脸上的人皮面具揭去。

雍正转眼打量了姚颀一番,忽然惊道:“这……这不是弘历么?你怎……怎么会在这里,又……又穿成这副模样?……啊!对了……胤禩……你,你你你你,你想……就算四哥求你,你莫要伤害弘历呀……他,他他……你不是一向最疼爱弘历了吗?……”

雍正害怕极了,他怕对方毁了自己最心爱的皇子,毁了自己最后可以感受到一丝亲情温暖的珍宝。

“哈哈哈哈……”胤禩仰天大笑道,“你可看仔细了——这正是你与洁女的私生子弘易啊!”

“洁女……弘易?弘易他不是已经……”

“不错,是小弟派人将其带到扶桑国去的……本来,只是不愿见到你的儿子!后来……嘿嘿,我恨你!我恨你的一切!我要让你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中!!”

雍正呆了半晌,忽然眼角一行热泪淌下,呆呆地痴笑道:“报应!哈哈哈……哈…

…真是报应……报应……我当年踢了洁女一脚,险些就踢杀了这个孩子。现在他要杀我,也是我活该报应!”他近几年来操劳过度,病痛缠身,再加良心有愧,每日里饱受煎熬,食不知味,夜不安枕,实是生不如死,故有此绝念。否则,以其个性,便再如何后悔当年罪过,也不至真愿以死谢罪。

“父,父亲!”姚颀一时不知所措,摇颤着头眼望胤禩,“你们说……说我是他的……他的……”

胤禩阴恻恻地笑道:“嘿嘿嘿嘿,你很快就会明白了……他就是害我们十几年在外颠沛流离的罪魁呀!颀儿,你还犹豫甚么?快动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