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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快吩咐厨房做一桌上好的酒宴,为二位师弟洗尘接风。”

丁柔和邵云馨亲自下厨为众人烧菜,不多时,酒宴已然齐备。坐在桌前,周桐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暗道:“想来大家上一次同桌吃饭却已是一年多以前之事了,将来又如何呢?”

他正出神,林剑然却已举起了酒杯,朗声道:“五师弟,七师弟,自从你们和六师弟下山以来,咱们大伙儿已然有一年多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地喝几杯了,来,大家干了这一杯!”众人心潮澎湃,纷纷起身举杯,一饮而尽。邵云馨笑道:“别光顾着喝酒,快尝尝我和四师姊亲手烧的好菜!”

方腊笑道:“是啊,好久没尝到四师姊和小师妹的手艺了。”说着便要夹菜。哪知一旁丁柔却笑吟吟地一伸手,手中的筷子便向他的筷子压了上去。

“四师姊,还要考较武功么?”方腊口中说着,手上不由自主地运力一拨,竟将丁柔的筷子拨回转了去。丁柔一惊之际,手中的筷子已被方腊的筷子死死压住,心中不由一阵诧异,暗道:五师弟的功夫进步好快!

林剑然奇道:“五师弟,你这一招好象不是源于本派的武学啊?”方腊一呆,道:“师兄,我也不知这一招是从何而发,总之是我自然而然的反应……”他沉吟片刻,忽然抬头道:“这大概便是我修炼乾坤大挪移心法的成就罢?”

“‘乾坤大挪移心法’,五师哥,这是一门什么功夫,好厉害么?”邵云馨问道。林剑然道:“五师弟,据我所知,这乾坤大挪移心法乃是明教至高无上的护教神功,你却怎么学会的?”“明教?明教又是怎么回事?五师哥,七师哥,你们这次回来,怎么有好多话我都听不懂了?”邵云馨又问道。

方腊叹道:“三师兄,小师妹,自从雁门关一别,我可说是奇遇连连,等会儿吃完饭,我一定会仔仔细细地将这些奇遇讲给你们听……对了,四师姊,方才你为何不让我夹菜?”

丁柔笑道:“你们有所不知,咱们久别重逢,这酒席之上定要有些花样才算热闹,你说对么?”“花样?”张叔夜笑问道,“是什么花样?小弟倒想请教。”

丁柔笑道:“适才看你们的武功进步了不少,我和小师妹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就是这样,”邵云馨抢过话头,指着这一桌子的菜肴笑道:“你们看,其实这每道菜均是一个谜语,内中皆藏着本派的一招剑法或是一路功夫。除了我和四师姊以外,你们必须先猜出谜底,方可吃菜,猜不出或是猜错了,便要罚酒三杯。

“猜谜吃饭,这倒有意思,”张叔夜微微一笑,指着一盘熏鸡道:“让我猜猜……对了,这个便是‘有凤来仪’。四师姊,小师妹,我说得可对么?”丁柔点头笑道:“不愧是七师弟,果然了得。”

“四师姊,如此说来,那这道蛋清炒甘蓝便应是‘雪拥蓝关’了罢?”方腊问道。“那还用说?”邵云馨急急地抢着道,“五师哥,这可是我的手笔呢!”

林剑然捋着胡须笑道:“小柔,这盘鸡丝烩黄鳝自然是本派‘鹰蛇生死搏’的擒拿功夫了,至于这盘清炒松子么……难不成便是‘苍松迎客’?”丁柔笑道:“偏你知道得多。”又转头向周桐道:“六师弟,咱们之中就数你文才最好,怎么今天你却不发话了?”

周桐一呆,笑道:“四师姊,我方才一直在想,这好端端的一盆炒饭,为何却只用个藏蓝色的盘子盛了浅浅的一层,两边却还衬了一红一绿两个樱桃?这莫不是师父新创的那一招‘银汉迢迢’?”

丁柔笑道:“六师弟,我真是服了你了。这一道‘银汉迢迢’是小师妹花了好大的心思才想出来的,想不道给你一猜便猜到了。”周桐心中一动,暗道:“原来这是小师妹想出来的。”便抬头望了望邵云馨,却见她低着头,小脸羞得通红。他一下子醒悟过来,不禁也微微有些发窘。

原来华山派自陈抟创派以来,历代掌门俱是风流儒雅,文武双全。华山派的拳招剑法,除了一部分是由华山的险峻景观生发出来的以外,其余也大多是取材于前人的嘉辞雅句。这一招“银汉迢迢”,便是数年前林庸由秦观《鹊桥仙》中那句“银汉迢迢暗渡”创出的一手剑招。周桐和邵云馨二人那天晚上曾以这阕《鹊桥仙》箫埙相合,互诉衷情,这时听了这句“银汉迢迢”,却教他俩如何不羞?

林剑然夫妇知道他二人的这段隐秘,见二人神情忸怩,当下也不便说破,只是微微相视一笑。方腊和张叔夜却均是大惑不解,心中暗道:“他们两个怎么有些怪怪的?”却也不便多问。

吃罢饭,邵云馨便缠着二人要听他们的故事,方腊便先将自己如何在成都巧遇诸保昆、欧阳漠和段誉一行人,如何夜探青城山,结识汪孤尘,又如何加入了明教,如何在灵州涉险的经过向大伙儿讲了。只是其中他与百花儿的那一段经历,自觉难以启齿,故此只说是“花无名”现身相救,却没说破她的真实身份。

听了方腊的叙述,众人才略略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一品堂的确已然溃散,悬着的心也才放了下来。林剑然叹道:“五师弟,想不到机缘巧合,你竟得蒙汪教主传授乾坤大挪移心法,这可真是你的福分啊!”

方腊道:“师兄,方腊身为华山派弟子,却又投身明教,您不会怪我背弃师门罢?”林剑然摇头笑道:“爹爹早就说过,想要将武学发扬光大,最要不得的便是门户之见。像他本人,便既是华山派的掌门人,又深通昆仑派的武功。那两仪剑法和反两仪刀法,不就是他与昆仑派章老先生合创的么?”

众人听了,均觉林剑然这番话颇有见地,不禁纷纷点头称善。林剑然却续道:“再者,据我所知,明教之中虽然高手云集,可教中高手的武功却并非与明教的武学出于同源,而是来自各门各派,其中有些人甚至是其它门派的高手甚至是掌门人。”“哦?师兄,您对明教怎么也有所耳闻?”方腊奇道。

林剑然笑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数年之前曾与我共游黄山的那个书生吕师囊?”“怎么不记得?”丁柔笑道,“你回来之后,还一直赞他风姿俊雅,谈吐不俗呢。对了,他是黄山天都派的掌门人罢?”“不错,”林剑然道,“可你们知不知道,这吕师囊却也是明教中人,而且据他说,他在教中地位还甚为尊崇,好像是什么‘净气长老’。”

方腊听罢,不禁暗暗称奇。他曾听汪孤尘和欧阳漠说过,明教自教主以下,有左右光明使者,下设天、地、风、雷四门,分由明神、明使、神光、神教四大法王统领,再往下便是明教的十大护教长老,分别统帅净气、妙火、妙风、妙明、妙水等“五神坛”和明相、明心、明念、明思、明意等“五明坛”,而教主、左右光明使、四法王、十长老便是明教的首脑人物。他心中暗想:“裘日新裘大哥是教中排名第十三位的‘五明坛’之首的明相长老,而这吕师囊身为黄山天都派掌门,竟是十长老之首的净气长老,在教中依座次排名第八,尚在裘大哥之上。”

他正暗暗出神之际,邵云馨却问张叔夜道:“七师哥,你是怎么当上朝廷的大官儿的?领兵打仗,一战收服西夏,可真神气得紧呢!”

张叔夜苦笑道:“我的傻妹子,区区一个兰州巡检司,又是什么大官了?我那点功劳还不都被上司领了去?要不是我家有荫封,我恐怕连这巡检还当不上呢!我进京时便遇见了一个书生,此人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可还不是落得名落孙山……对了,六师弟,他还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的救命恩公呢!”

周桐一怔,登时想起华山脚下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忙道:“这书生是否是姓黄名裳,岭南口音,生得隽朗不俗?”张叔夜道:“不错,正是这个黄裳!”方腊忽然插口道:“三弟,记得咱们在兰州时,我曾见过你府中有个姓黄的刀笔,还说他的骨骼生得甚好,若得明师指点,定可成为一代高手。难道这人便是你们口中的那个黄裳?”

张叔夜道:“不错。当日我在吏部挂名之后,便住在驿馆等候消息,不想却遇见了这个进京赶考的黄裳。我见他谈吐不俗,便与他交了朋友。哪知后来发榜之时,他的名字居然在三榜之外。恰巧就在此时,朝廷命我去兰州做巡检司,我怕他心灰意冷,便劝他与我同赴兰州,让他在我府中静心读书,以待他日再考。”

“再考?”周桐听罢,摇了摇头,忿忿地道:“三弟,你以为再考便考得上了么?我自幼在润州跟随我家沈老爷做书童,书读得不少,十四岁便中了乡里的解元,哪知进京考了两次,却均名落孙山。沈老爷对我说:现今豺狼当道,那些及第之人,尽是些与奸臣贪官朋比为奸,营私舞弊的卑鄙小人。纵使你有满腹的学问,但是一无钱财,二无靠山,也是白费。像他本人,虽然博学多才,还不是被朝廷一贬再贬?于是他给师父写了封信,荐我到华山随他习武……三弟,你不是也一样么,立了大功,却被小人冒领了去?”

“依我看,这狗朝廷的窝囊官,不做也罢!”方腊忽道。张叔夜双眉一轩,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三兄弟忆起当日在雁门关外绝壁上的誓言,忆起三人分手时的场面,知道谁的初衷都难以改变,想到将来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心下不由皆是一紧,半晌默默无言。

林剑然自然知道这三个师弟的心思,想要劝上两句,却是无从开口,只得笑道:“七师弟,别光愣着,小师妹还等你说故事呢。”

这一夜,三兄弟同榻而眠,却均是辗转反侧,难以入梦。

此后的几日,师兄弟六人聚在一处,除了谈论江湖大事,便是相互切磋武学,再不提各自的志向,倒也逍遥快活。方腊和张叔夜也从林剑然口中得知周桐与邵云馨之事,心下颇替他二人安慰。

这日清晨,吃过早饭之后,方腊和张叔夜便向众人辞行。林剑然听罢还没答话,邵云馨却先耐不住性子,急急地道:“五师哥、七师哥,你们刚回华山几天,怎么就急着走呢?”

方腊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小师妹,今时不比往日,我俩皆以不是自由之身。我入了明教,教中自然有很多是要我去做,你七师哥身为武将,戍守边陲,更是公务繁忙,又怎么能老呆在华山呢?”

“是啊,”张叔夜道:“现下见你们都平安无事,我们也再了无牵挂了。”“大哥,三弟,你们……”周桐望着二人,一时哽住,说不出话来。张叔夜紧紧抓住了他的手,道:“二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你……”他连说了两个你字,却不知下面该说些什么才好。

众人沉默半晌,林剑然忽道:“五师弟、六师弟、七师弟,你们三人随我到后山图南洞来,我有事情对你们说。”说罢,便起身出了房门。三人不知他是何意,只得跟了出去。邵云馨也想跟去看看,却被丁柔拦了下来。

四人脚程甚快,不一刻便到了图南洞。方腊等三人只记得自从上山以来,这图南洞便一直洞门深锁,不许华山弟子擅入,心下均觉奇怪,暗道:“今天掌门师兄带我们来此,不知是何意思。”

正纳闷间,林剑然却已然用钥匙打开了洞门,迈步进去,晃火折点亮了洞中的油灯。三人眼前一亮,才看清这洞原是个极宽敞的所在。迎面挂着一幅画,上面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鹏,用笔极为恣肆挥洒。大鹏的旁边题着五个狂草大字“陈图南醉题”,写得酣畅淋漓,却正是陈抟真人的手笔。

林剑然问道:“三位师弟,你们知道这图南洞的来历么?”三人摇头不知。林剑然道:“这图南洞原是我华山创派祖师陈抟真人藏书习武之处。这‘图南’二字,便是他的表字,他也正想像庄子在《逍遥游》中所说的那只‘其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鹏一样,扶摇直上,击水千里。原来当日陈抟祖师在这里隐居,每日里读书习武,也想有一日能纵横天下,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成就自己的王图霸业……”

“怎么,陈抟祖师还想做皇帝么?”方腊奇道。“不错,”林剑然道:“可是陈抟祖师虽然胸有大志,却终究输给了当时周世宗柴荣手下的禁军统领,也就是后来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本朝太祖武德皇帝。他二人三盘围棋赌华山之事你们总听说过罢……唉,他赢了华山,却输了天下,从此才静心在华山修炼,开创了华山一派,终成一代武学泰斗,道学宗师。”

方腊三人听着林剑然的叙述,追忆先贤风烈,心中俱是感慨万分。林剑然续道:“自从陈抟祖师在莲花峰下的张超谷中化形之后,这图南洞便大门深锁,再不准闲人入内。洞门的钥匙,便由历代掌门代代相传。”

“师兄,这洞中究竟有何隐秘,竟要如此慎重?”张叔夜问道。林剑然不答,只用手将石壁上的一只火把一旋,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那面悬挂着陈抟真迹的石壁上竟然现出了一道石门。

“这洞中居然有机关!”周桐惊道。林剑然道:“三位师弟,随我来,”便先自走了进去。三人随后入内,定神一看,见正中的石壁顶上赫然刻着“紫玉堂”三个古篆。林剑然向三人道:“你们来看看这石壁上的题字。”

三人借着火光,向林剑然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石壁之上密密麻麻的一片文字,墨迹淋漓,却正是陈抟的亲笔,上面写道:

“华山派掌门人陈希夷字谕门下弟子:余少存大志,尝怀经国扶危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