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念,乃研政道、习兵法、修武功,然时运多蹇,壮志难酬。所幸明主既出,天下太平,乃遁迹华山,自得其乐。然从余学者,皆冲虚清修之辈,则余少年时之所学,终难传于后辈,诚生平之恨也。
“余曾从吕纯阳游,得其传授先天遁剑法,并赠紫玉两块,可安心神、避瘴气。余将其一为华山掌门信物紫玉令,其二则与先天遁剑谱及余昔年所著之政论兵法并藏于此。
“余近日自觉心血来潮,自知鹤驾西游之日不远,特留此谕与下任掌门贾德升。此后图南洞辟为华山禁地,不得擅入,倘后世弟子果有宅心仁厚且英才不群者,可以紫玉、剑谱、及政论兵法相授,以勉其志。惟切不可轻传匪类,慎之,慎之。”
三人看毕,已然略略猜到了林剑然的用意。此时又是轰然一声巨响,林剑然不知又开启了什么机关,石壁上凸现出一座石龛。他伸臂从龛中取出一只锦盒,递到周桐面前道:“六师弟,打开这盒子。”
周桐一呆,忙将锦盒打开,却见里面叠放着几本册子,上面却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玲珑紫玉。周桐将那几本册子取出,仔细看时,却是《希夷先生政论》、《陈图南兵法》和《先天遁神剑剑谱》。他信手翻开剑谱,却见第一页上画着一位风采夺人的潇洒道士,肩背长剑,俊朗不凡。一旁题有一首七言律诗,上写道:
“欲整锋芒敢惮劳,凌晨开匣玉龙嚎。
手中气概冰三尺,石玉精神蜿一条。
奸血默随流水尽,凶豪今逐积痕消。
削平浮世不平事,与尔相捋上九霄。”
后面题道:“建隆元年,与陈希夷会于华山,谈道论剑,酣畅所至,以先天遁神剑与锁鼻飞精术互赠,特赋《剑诗》以寄之。纯阳子吕岩醉书。”周桐心下一惊,问道:“师兄,这果真是吕纯阳的真迹?”
林剑然点头道:“不错,这便是吕纯阳的《先天遁神剑剑谱》。”说着拿起那块紫玉,又从怀中掏出华山紫玉令,将两块紫玉托在掌心,高高地举过头顶,神情郑重,朗声道:“陈抟祖师,华山派历代先贤,弟子林剑然今日依祖师遗训,将紫玉、剑谱、政论、兵法传于本门弟子方腊、周桐、张叔夜,以助其纵横乱世,解万民于倒悬。望祖师明鉴。”
三人听着,心下不由又是激动,又是感激。“师兄,你……”“你们三人跪下。”张叔夜刚一开口,却被林剑然打断了话头。三人无奈,只得双膝跪地。林剑然放下手中的两块紫玉,正色道:“三位师弟,现今时局动荡,民不聊生,你们胸有大志,我身为一派掌门,也自当助你们一臂之力。祖师的政论兵法,相信会对你们有用。”
说着,他将第二块紫玉捧在手中,道:“你们有三人,这玉却只有一块……”说着运劲一捏,脸上紫气一显,已然用上了紫霞神功的内劲。只听“喀吧”一声清响,他手掌摊开,三人看时,紫玉已被斩齐地分为三块。
林剑然将三块碎玉递到三人手中,道:“三位师弟,你们皆怀救国安民之心,但是途径不同,日后难免会有摩擦。但你们记住,你们手中的紫玉本是一体,你们三人也一样是同气连枝,无论日后局势如何,你们三人皆不可相互戕害,你们记下了。”
三人手握紫玉,心神激荡,齐声道:“师兄放心,我三人亲如兄弟,无论日后如何,都会彼此爱惜照顾,断不敢生半分相害的念头。”林剑然道:“果真如此,我便放心了,你们起来罢。”
沉了一沉,林剑然又道:“五师弟,七师弟,你们两个既然执意下山,我也不便阻拦,只是这兵法、政论和剑谱,你们却无法同时研习……这样,你们每人各选一册,分别研习,等到小有成就之时再相互交换。反正祖师所遗的这三种学问都颇为艰深,要你们一时间通习,也未免太难为你们了。”
“谢师兄成全!”兄弟三人向林剑然深施一礼,“我们定当用祖师的学问扬善祛恶,不枉师兄栽培。”随后,三人思量再三,方腊取了《希夷先生政论》,张叔夜则选了《陈图南兵法》,周桐却将《先天遁神剑剑谱》收在了怀中。
林剑然见三人选毕,长叹一声道:“唉!既然如此,我的心愿也算了了。五师弟、七师弟,你们下山之后,无论身在何处,都要行侠仗义,切勿辱没了我华山派的声誉……好了,时候不早,速速回去前山跟你四师姊和小师妹辞行罢。”
四人回到华山派大厅,方腊与张叔夜便向丁柔和邵云馨辞行道:“四师姊、小师妹,我们要下山了。”“五师哥、七师哥,你们一定要走么?”邵云馨痴痴地问道。
方腊点头道:“小师妹,山下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我们是不得不走了。”“那你们……你们还会不会回来看我?”邵云馨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妹子,我们怎么会不回来呢?咱们是同门师兄妹啊。”张叔夜强笑道。“二位师弟,你们既然执意要走,四师姊也没法留住你们,这个是我这几日来为你们抄录的,便算是临别时四师姊送给你们的礼物罢。”丁柔说着,分别递给二人一个扁扁的小包袱。
张叔夜和方腊打开一看,不由热泪盈眶——这包袱里却正是锁鼻飞精术和紫霞神功两本秘籍。“四师姊,我……”二人心潮澎湃,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丁柔笑道:“这两门功夫,你师哥已然尽数传给了六师弟和小师妹,可你们的紫霞神功却还尚未学全,锁鼻飞精术更是没有练过。我怕你们不久便要下山,因此特地为你们各抄录了一份……对了,五师弟,师父曾说这锁鼻飞精术对修习天下任何一门内功心法皆是大有裨益,你不是正在习练乾坤大挪移的心法么,这锁鼻飞精术或许对你有用。”
“二位师弟,时候不早了,你们快下山罢。”林剑然颤声道。“是!”二人应了一声,跪倒在地,向林剑然连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弟子方腊、张叔夜叩别掌门师兄。”林剑然长叹一声,转过头去,向二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山。
二人站起身来,道了声“保重”,便携手向山门外走去。“师哥,记得回来看我们!”邵云馨已禁不住泪湿衣襟。“大哥、三弟,我送你们一程!”周桐心头一热,喊了一声,便大步跟了出去。
三人默默地走在山路之上,走了好长一段路,方腊忽道:“二弟、三弟,你们还记得咱们在萧大侠面前立下的誓言么?”二人深深地点了点头。三兄弟目光相接,不由主地齐声仰天大呼:“自今而后,在朝则尽职尽责,在野则行侠仗义,若有食言,天人共弃!”
“不错!”张叔夜朗声道:“二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在这里分手罢。”周桐点了点头道:“大哥、三弟,那咱们此后便以这三块紫玉作为相互联络的信物,见玉如见其人,好不好?”
“好,咱们就以这紫玉为盟!二弟,你保重,我们走了!”方腊说罢,便与张叔夜向山下大步而去。走了几步,方腊忽然回头道:“二弟,一品堂虽已瓦解,但其首脑却均未落网,你告诉师兄要千万小心。”张叔夜也道:“不错,二哥,你要练好武功,别让咱们华山派有什么闪失,有事记得拿紫玉到兰州找我。”
“大哥,三弟,你们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你们俩保重,后会有期!”周桐嘴里喊着,眼光却一直望着二人的背影,直至背影最后消失在远山之中。他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知不觉之间,已然怔怔地躺下两行清泪……
※ ※ ※
时光飞逝,流年似水,转瞬之间,华山上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然转过了三了春秋。眼见飞絮飘飘,山上迎客松的枝头,堆上了厚厚的一团白雪,却又是一个寒冬。
一片茫茫的白雪之中,猛然间“扑噜噜”窜起一只山鸡。只听一声清啸,一柄长剑势挟劲风,向山鸡直射过来。就在长剑射中山鸡的同时,一条人影倏地抢上来,已然握住了剑柄,身形一立,好似渊停岳峙一般。一袭银灰色斗篷迎风飘动,更显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六师哥,好一招‘飞剑斩黄龙’!你这手先天遁剑法果真厉害!”一旁松树之下,一个身披素白斗篷的秀美少女拍手喝彩,却正是华山派的小师妹邵云馨,那使剑的男子便自是周桐无疑了。
原来一品堂虽然瓦解,但其中的首脑人物如赫连铁树、剑神卓不凡、玄冥子、神山上人等却在灵州一战之后不知所踪,是故林剑然心中始终挥不去这一片阴云,只得督促师弟师妹加紧练武,以备不测。
三年之间,林剑然、丁柔、周桐、邵云馨四人的武功修为均是突飞猛进,周桐和邵云馨也已然将华山派的内外功夫、拳经剑谱通通学全了。尤其是周桐,修炼锁鼻飞精术已然到了一睡月余的境界,功力可说是与日俱增,更练成了陈抟所留的“先天遁剑法”,其武功造诣,已不可与三年前同日而语。
只有林剑然和丁柔的独子林威,由于体弱多病,武功仍没有什么大进境。林剑然夫妇为此伤透了脑筋,也便访名医,给他服了不少补药,却仍是不见起色。
“小师妹,雪越下越大了,咱们回去罢。”周桐道。“我也正冷得紧呢!”邵云馨点了点头,跟在周桐身后,边走边笑道,“上个月丐帮吴伯伯来华山做客,我死磨硬泡,终于向他学了丐帮的这道‘叫化鸡’,现下虽然没有肥美的母鸡,这山鸡倒也可以充充数。”
“那咱们岂不是又有口福了?”周桐笑道。邵云馨叹道:“可惜僧多粥少,人多鸡少,又怎够大伙儿吃的?”“那我再去捉两只回来。”周桐道。
“这山里白雪茫茫的,又哪来这许多山鸡?”邵云馨笑道,“看来只能委屈三师哥他们了。六师哥,不如今天晚上你还到这里来,我做给你吃,好不好?”话一出口,自觉不好意思,脸一红,垂下头玩弄衣带。
周桐心中一荡,脸上也不禁微微有些发烧,半晌才道:“那这山鸡……”邵云馨红着脸,低声道:“便埋在这棵雪松之下,晚上……晚上再……”她连说了两个“晚上”,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一阵大羞,低低地说了声:“你把鸡埋了,我先回去了。”说着将身一扭,顺着山路快步走了下去。
“小师妹,别跑那么快,小心路滑!”周桐喊了一声,忙用左脚在雪中一踏,便踏出了一个尺许深的雪坑,将山鸡往里一丢,右掌顺势向旁边的松树干上一拍,堆在枝头的白雪簌簌而落,已然将山鸡埋在了洞中。“小师妹,等等我!”他发一声喊,便发足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神不守舍地吃了晚饭,找个借口骗过了林剑然夫妇,便一同溜了出来,邵云馨还特地烫了两壶酒。这时雪已然停了。月光照在满地的白雪之上,清亮亮地闪着银光。
周桐用剑劈了些松枝当柴火点燃了,邵云馨却挖出那山鸡,在地上挖了个洞,将鸡身用泥糊了,放到洞中去烧,片刻之间,已然香味四溢。
邵云馨忙将山鸡取了出来,剥了泥壳,撕了一条大腿递给周桐,笑盈盈地道:“六师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通红的火光,映着她秀美的脸庞,周桐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师妹,已由三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娇美可爱的少女。周桐呆呆地望着她,不由得痴了。
邵云馨被他看得微微有些发窘,低声道:“六师哥,你快吃啊!”“小师妹,你好美!”周桐冲口说了一句。邵云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娇嗔道:“不跟你说了,尽欺负人家!”说着便背过了脸去,将鸡腿递到周桐面前道,“快吃,再不吃便不给你了。”
周桐也觉得方才的话实在唐突,正僵在那里不知所措,见邵云馨将鸡腿递了过来,忙伸手接了。在这一接之间,他的手指无意中触到了邵云馨的纤手,邵云馨的手像触了电似地向后一缩。
二人就这样僵了许久,邵云馨忽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周桐忙将自己的斗篷解了下来,给她围了,轻声问道:“小师妹,你冷不冷?”
邵云馨红着脸摇了摇头,低低地问道:“这鸡……还好吃么?”“好吃,好吃!”周桐连连点头,忙撕了一块鸡胸,递给邵云馨道:“小师妹,你也尝尝。”邵云馨伸手接了,二人四目相对,心中皆是微微一荡。
二人正出神间,忽听身后的雪地上似有什么轻微的响动。此刻二人内力既深,这声音虽然不大,却也逃不出他二人的耳朵。“是谁?”二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隐隐约约看到一条人影闪过,待要追赶,却已晚了。
“小师妹,咱们快回师兄那边。”周桐低声道。邵云馨点了点头,二人不敢怠慢,当下向华山派山门疾奔而去。
不多时,二人已然来至山门之前。借着清亮的月光,周桐望见雪地上似是卧着三人。二人忙奔过去一看,邵云馨禁不住吓得尖叫了一声,扑到了周桐怀里——却见三人俱是华山派服色,均已断气多时,皆是面色青紫,直挺挺地卧在地上,眉目之间似是结了一层严霜。
周桐也是浑身一颤,忙稳了稳心神,正欲将尸体解开验看伤处。里面的林剑然和丁柔夫妇却已听见了邵云馨的尖叫声,奔了出来。看见如此惨状,也均是惊愕不已。
林剑然解开三人的衣服,却见三人胸前的膻中穴上皆有一处乌青的指印。“师兄,你看这伤像不像当年江兄弟所中的幻阴指?”周桐问道。
林剑然正皱眉思索间,邵云馨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