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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叫道:“三师兄、六师兄,你们快来看!”声音颤抖,似是极为惊惶。林剑然夫妇和周桐忙奔过来一看,却见门前的一棵松树之上,用一枚星形银镖钉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是寥寥几个字:

“故人玄冥子、卓不凡等昔年蒙贵派惠赐,无以为报,特送薄礼,不成敬意。三日之后,上山拜谢。”

“这是一品堂来寻仇了!”丁柔呆呆地道。林剑然回头望望邵云馨,却见她已伏在周桐地肩上,轻声啜泣起来。林剑然轻轻拥了丁柔的肩,温颜道:“小柔、小师妹,你们不必担心,这几年来咱们的武功已然大有进境,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唯今之计,是赶快商量对策……咱们先让他们入土为安罢。”

四人草草掩埋了三名弟子的尸体,便入内商量对策。周桐忽问林剑然道:“师兄,三日后是腊月初六,昆仑掌门司空先生和江兄弟不是要来华山与师兄切磋正两仪剑法和反两仪刀法的奥妙么?”林剑然喜道:“对,有昆仑派相助,咱们可用两仪刀剑阵法困敌,如此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三师兄,加上昆仑派相助,咱们便一定能赢么?”邵云馨问道。林剑然苦笑道:“这我可不敢说,对手之中,神山上人、卓不凡、崔绿华、拓跋雄等皆是当世高手;赞布喇嘛一招之内便可制青城派掌门司马林于死地,其武功自然也不可小觑;‘活见鬼’忽尔莫彻虽然在中原名头不响,但尊为明教光明右使的骆汉玄却的的确确是死在了他的弯剑之下;还有那玄冥子,功力更是深不可测……”

“师兄,”周桐拿着那枚星形银镖道:“这似乎不是中原武林的暗器啊。”丁柔道:“当日听五师弟说,西夏的小梁太后聂岚通悉东瀛忍术,并且也传了一些给一品堂中的高手。这枚银镖八成便是东瀛忍者用的暗器。”

众人听了,不由皆是一阵沉默。虽然这几年之中,众人的武功大有进境,但毕竟年头较浅,论功力,论经验,与神山上人、玄冥子等武林耋宿相较,始终差着火候。再者,整个华山派之内,武功较强只有林剑然夫妇、周桐和邵云馨四人,即便算上到时可能赶到的司空文和江上风,也不过区区六人。可对方之中,数得上名的便有十余人,再加上那光怪陆离的东瀛忍术,想要取胜,的确是难上加难。

沉了半晌,林剑然忽道:“小柔,我想求你一件事情。”丁柔奇道:“剑哥,你是我相公,还有什么事要求我?”林剑然道:“咱们华山后洞的思过崖上有一个极隐秘的山洞,从明日起,你带足干粮,便与威儿住在那边,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剑哥,你这是什么话?”丁柔的脸涨得通红,颤声道:“枉空咱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此刻大难临头,难道我不应与你同生共死么?”说着,眼圈一红,淌下了两行清泪。周桐和邵云馨从未见过林剑然夫妇口角,今见丁柔如此,不禁对视了一眼,心中皆道:“三师兄这句话可真伤了四师姊的心了。”

林剑然急道:“小柔,你怎么如此糊涂?咱们夫妻事小,华山派百余年的基业事大,威儿武功不强,在大战中带着他,不但帮不上忙,反是个大大的累赘,你带他在思过崖上躲避,一来可以绝了我的后顾之忧,让我们安心对敌;二来万一我华山派覆灭,你和威儿倘若逃出此劫,便可去找五师弟和七师弟,然后重振华山派,为我们几人报仇血恨!”

林剑然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已然颇有几分安排身后之事的味道,丁柔听着,心知他的话句句在理,而且保护林威的任务也非她莫属——林剑然是一派之掌,倘若临阵退缩,必为武林同道不齿;而此事因周桐而起,倘若让他躲避,他必然无地自容,搞不好还会一时冲动做出傻事;而邵云馨却自是跟定了周桐的。

想明白这一节,她抬起头来,含泪向林剑然一笑道:“剑哥,对不起,方才我错怪你了。我答应你,只要有我在,威儿定不会有半点差池……万一……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定会按你的意思重振华山,为你报仇,然后,我便下来陪你,免得你一个人孤单寂寞。”

“小柔!”林剑然听着,不由得心神激荡,一把将她的身子揽在怀里。一旁邵云馨和周桐也不禁热泪盈眶,紧紧地将手握在了一处……

※ ※ ※

三天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周桐只觉白天练武之时,时间过得飞快,可晚上往床上一躺,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尽是“一品堂”三个字,真可谓度日如年。即便是睡着了,也是恶梦连连,不是自己被卓不凡一剑杀死,便是小师妹中了玄冥子的幻阴指,被冻成了一个冰人。可无论他作何想法,时光不等人,转瞬之间,已然到了腊月初五的晚上。

明日便是腊月初六了。周桐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天一亮,玄冥子等人便会杀上华山来,颇有些心神不定,莫说睡不着觉,就连打坐调息也静不下心来。

可恰在此时,屋外却又传来了邵云馨那幽怨的陶埙之声。周桐心中一动,凝神听时,才知道她吹的是一曲《相见欢》。一曲吹罢,却听邵云馨轻声念道: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相思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周桐听着,忍不住朝窗外望去。却见邵云馨一身白衣,手捧一只陶埙,呆呆地立在院里。这天,又是彤云密布,一阵寒风,又飘飘地吹下一场雪来。鹅毛般的雪片,落在邵云馨的发髻上,眉毛上,她却仍是痴痴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周桐心神一荡,忙推门出屋,取了一件斗篷披在邵云馨的身上,低低地道:“小师妹,下雪了,你快回去睡罢。外面太冷,小心冻坏了身子。明天……明天……”

他话没说完,邵云馨一只温软滑腻的纤手已然堵在了他的嘴上。“六师哥,你别说,我不想听见明天的事情……我好冷,你抱一抱我,就像当日在雁门关外,你从惊马下救我时一样。”

“我……”周桐见邵云馨如此,不禁有些不知所措,僵在那里。“快……我好冷,求求你,快抱抱我。”邵云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之色。

“小师妹!”周桐心旌摇动,再忍耐不住,低呼一声,张开双臂,将她娇小的身躯紧紧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邵云馨闭起眼睛,将头紧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之上,轻声道:“六师哥,我知道这样好不要脸,可我今天一定要问你这一句话:如果我肯嫁你做媳妇儿,你究竟愿不愿意,高不高兴?”

周桐虽知小师妹对自己有情,却也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问这一句。一时之间,他心中又是惊诧,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只觉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双臂却将怀中的邵云馨拥得更紧。

邵云馨被周桐搂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却不挣扎,只将脸颊紧紧贴在周桐的胸口,感受着他粗重的呼吸。就这样过了许久,她颤声道:“六师哥,其实你不说,我心里也明白……当年在大理之时,木姊姊和钟姊姊便早看出来了,只是……只是今天如果再不问你,以后怕就再没机会了……”

周桐听着她颤抖的声音,感到他怀中的娇躯也随着她的话音,微微地战栗着。他禁不住一阵意乱情迷,低低地叫了声“小师妹!”双唇便向她额头上深深吻了下去。

一吻之下,周桐只觉邵云馨的身子触电般地一缩,心下暗道:“周桐,枉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又怎么能对自己的师妹如此非礼?”忙松开了紧搂着她的双臂。

他怔怔地望着邵云馨,只觉脸上发烧,无地自容,低声说了一句:“小师妹,天晚了,你快回去罢。”便转身向自己房门走去。

“六师哥,你回来!”邵云馨这句话声音不大,可在周桐听来,却像是耳边响了一声春雷。他猛地回过头来,却见她已然将陶埙放在地上,满面通红,两只大眼睛闪着泪光,直直地望着他。从她那两片颤抖的芳唇里,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六师哥,我就是要你这样抱着我,亲我的脸……”

周桐怔怔地立在雪中,不知该怎样安抚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女。邵云馨却一步一步向他走进,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身子,颤声道:“六师哥,今天晚上,我真的好怕,真的好冷……但是,被你抱在怀里时,我却觉得好心安,好暖和……”

“小师妹,这样不行的,咱们……”周桐被她温软的身子贴着,想安慰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邵云馨却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六师哥,还有什么行不行的。天一亮……天一亮,你和我便都要死啦……”

“不会的,你人这么好,怎么会死?”周桐说着,忙用手堵住了她的嘴唇。邵云馨却用手牵了周桐的这一条手臂,放在了自己的脊背上,含泪笑道:“六师哥,你不用安慰我,我不怕死,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你一直对我这么很好,可我却一直害羞,躲着你。其实,我对你的心与你对我的心全无二致,你心中怜我、惜我、爱我,我又何尝不是一样?”

“小师妹,明天即便是死,你六师哥也会陪在你身边,天上人间,永不分离。”周桐心神激荡,紧紧地搂住了邵云馨的身子。“有你这句话,我死也安心了,”邵云馨颤声道,“可是……可是我不要到死还只是你的小师妹,我……要做你的媳妇儿!”

望着她那满是期盼的眼神,周桐哪里还把持得住。他深深地点了点头,向着邵云馨翕动的芳唇上,深深吻了下去。邵云馨掂起脚尖,宛然相就,两人便在这满天飞雪之中,吻在了一处。

一个长吻过后,二人俱是心荡神驰。邵云馨紧紧抱着周桐的身体,轻轻地在他耳边道:“桐哥,咱们……咱们回房吧……你看你,身上全是雪。”周桐抚着她的长发,痴痴地道:“让我再抱你一会儿,我不想就这么和你分开。”

邵云馨羞红了脸,轻轻在他颊上亲了一吻,幽幽地道:“为什么咱们要分开?咱们便只有这一夜,我……我的身子,自然……自然全交你了。”她声音愈说愈低,最后几个字细如蚊鸣,几不可闻。

“小师妹!”周桐一阵情热,捧起邵云馨通红的脸蛋,没鼻子没眼睛地亲了一阵。邵云馨被他亲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半天才娇喘着说出一句:“到了现在,你还喊我‘小师妹’么?”

周桐一呆,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馨……馨妹!”“桐哥!”邵云馨甜甜答了一声,将头埋在周桐怀里,低低地道:“我想这一天想得太久了。桐哥,咱们……回房罢!”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周桐心头一热,一弯腰,将邵云馨的身子横抱了起来,缓缓向他房中走去。邵云馨的双臂紧紧勾着他的脖颈,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雪中被风吹起老高。

“桐哥,今天晚上千万别把灯灭了。”

“为什么?”

“我要把你看得清清楚楚的,也要你把我看得清清楚楚的,看清楚我的脸,看清楚我的身子……我要把你的样子印在心里,也要你把我的样子印在心里。否则九泉之下,我怕我会忘了你的样子,更怕你会忘了我的样子……”

……

鹅毛般的大雪,就这么飘呀飘的,飘了一整夜。说也凑巧,天一亮,雪便停了。

周桐揉揉眼睛,醒了过来。这大战前的最后一夜,他却睡得甚甜。他一歪头,却见邵云馨兀自沉沉地睡着,嘴边浮着一丝浅笑,眼角却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周桐将脸凑过去细细地看她,感觉她吹气如兰,心神一荡,便伸嘴过去,吻干她眼角挂着的泪珠。

这一吻却将邵云馨吻醒了。她睁开眼睛,见周桐正深深地凝望着她,不由得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唉,桐哥,天终于还是亮了。”

周桐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吻,将嘴凑在她的耳边,轻轻地道:“馨妹,你好美!”邵云馨羞道:“你好坏……”说着便爬起来,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屋顶上、树上、地上,都厚厚地堆着一层雪。雪后的天空分外晴朗,蓝得透明。阳光,照在白皑皑的雪上,亮得有些耀眼。

“桐哥,你看,多美的景致啊!”邵云馨说着,握住了周桐的手,“我十四岁上华山学艺,到现在有五年多了,每年冬天,山上都要下几场这样的大雪。可我每次却只知道在外面堆雪人,打雪仗,从没留意过这雪后的华山竟然这么美。现在想来,当时真是什么也不懂……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再过一会,咱们的血便会将这白雪染红了……唉,能永远躺在这么美的雪里,也算是够惬意了。”她痴痴地说着,两滴珠泪,已然滚到了腮边。

周桐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娇小的身子,为她擦去腮上的泪珠,在她耳边轻声道:“馨妹,天上人间,永不分离。”“天上人间,永不分离。”邵云馨痴痴地重复了一遍。

※ ※ ※

今天的华山,分外宁静。林剑然一早起来,照例先去后山看了看妻子丁柔和儿子林威的情形,见二人安然无恙,略觉放心,便急急地赶回华山派总堂。此时,周桐和邵云馨却已然起来,收拾停当,坐在中厅等他。

“三师哥,又去看四师姊和威儿了,他们怎么样?”邵云馨见林剑然回来,便迎上去,笑盈盈地问道。“小师妹,她们还好。”林剑然答道,又转头问周桐道:“六师弟,弟子们的情形怎样?”

周桐道:“师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