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便算是练成了。
方腊神功初成,自己尚不知晓,更不知如何运使内力。但他经脉一通,万俟元忠灌入他体内的这股内力便自然而然的顺着这条刚刚打通的脉络,从方腊右手掌心吐了出来,着力之处却正是万俟元忠的胸口。万俟元忠武功虽强,但又如何挡得了自己这开碑裂石的一掌,因此顿觉心脉剧震,眼前一花,一口血喷出来,便倒了下去。
方腊临敌经验尚浅,这其中的诸多关窍,又岂是他一时间想得通的。就在他一呆之间,神霄派中的两名高手已然将万俟元忠抢了下去。
一旁玄冥子和欧阳漠剧斗正酣。其实玄冥子的武功修为原在欧阳漠之上,但一来玄冥子究竟年岁已老,气血已逐渐衰败,接连使动幻阴指和玄冥神掌这等极费内力的功夫,体力便有些不支,二来欧阳漠所使的西域白驼山的武功招数又太过奇幻,因此二人互有短长,竟打了个平手。
玄冥子打着打着,猛然看见万俟元忠倒地,心下不由一慌。他见欧阳漠一侧身,想也没想,便一招幻阴指向他左胸点去。欧阳漠将铁杖当胸一架,玄冥子一定神,才看清他铁杖的杖端雕着一个形象诡异,咧嘴而笑的人头,上面蠕蠕而动,竟缠着两条黑色怪蛇,心头不禁一阵烦恶。恰在这时,却听“嘶”地一声,其中一条怪蛇竟猛然暴起,狠狠地在他点出的左手食指上咬了一口。一旁方腊脱口赞道:“欧阳大哥,好一招‘灵蛇出洞’!”
玄冥子可不知这西域白驼山欧阳世家是东海蛇女秦如烟的后人,对养蛇一道极为精通,欧阳漠铁杖杖端的两条怪蛇便正是由数种毒蛇经几代杂交而成的产物,非但剧毒无比,而且极为灵异。欧阳敬山所创的这一路灵蛇杖法之所以能纵横江湖十余载难逢对手,不单是因为其招势灵动诡异,更是靠这两条怪蛇——这灵蛇杖法的妙处便在于在打斗中可用内力摧动怪蛇暴起伤人,而凡是中毒之人,若无他的独门解药,可说是必死无疑——欧阳漠方才所用的便正是这一招。
玄冥子只觉手指一麻,暗道:“不好,这蛇有毒!”慌忙虚晃一招,跳出圈外,丢下手中的长剑,连点了自己左臂的几处大穴。欧阳漠知道这蛇毒的厉害,当下也不再出招,冷冷地向玄冥子道:“玄冥子,我这杖上毒蛇的毒性厉害得很,你速速砍断自己的左臂,或者还能保住性命,否则……哼哼!”说至此,他冷笑两声,不再多言,双目炯炯,直盯着玄冥子。
玄冥子闯荡江湖数十年,见多识广,又怎不知欧阳漠此言非虚?他一面强行运功克制体内的蛇毒,一面伸出右手,颤抖着拾起了丢在地上的长剑,想要一剑砍断自己的左臂,却又始终犹豫不决,下不了手。
这倒不是因为他胆小怕痛,而是因为这一手幻阴指和三十六路玄冥神掌是他生平的绝学。而他自从被大理保定帝段正明击败之后,右手上的这两门功夫便从此废了。他遁迹江湖这些年,终于在这两路功夫之外,又另创了一路阴光剑法,重出江湖之后,一直是左掌右剑,相互配合。现在要他自断左臂,便等于是费了他仰之成名的两门绝技,这却又叫他如何下得了手?
一旁方腊和百花儿见玄冥子如此,心下也不禁惨然。“方大哥,你看这玄冥子却也挺可怜的。”百花儿道。方腊叹道:“的确,他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却要受此煎熬,的确可怜……可他多行不义,惨死在他幻阴指和玄冥神掌下的武林同道数不胜数,他们的血帐又怎么算……”
刚说至此,却听咕咚咕咚数声,交战的双方纷纷跌倒在地。方腊一惊,再看欧阳漠时,却见他手中蛇杖落地,已然双手倨地,软软地蹲了下去。紧接着,他自己也便觉得浑身酸软,涕泪交流,脱口叫了一声:“悲酥清风!”便软软的瘫倒在地。一刹那间,这方才还是金戈交错的战场,陡然间寂静无声。
“不错!”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僧说着,缓缓站了起来,却正是神山上人,“林剑然,欧阳漠,这悲酥清风的滋味可好受么?”
“暗中下毒,无耻!”邵云馨身子虽然动弹不得,却还是骂了一句。“无耻?”神山摇头笑道:“你这小丫头方才还说过的,这叫兵不厌诈!”他缓缓抽出长剑,冷然道:“你这仇丫头牙尖嘴利,看我先一剑杀了你!”
神山刚欲举剑斩杀邵云馨,一旁玄冥子却嘶声叫道:“神山大师,快帮……帮我向欧阳漠要那蛇毒的解……解药,我……我快挺不住了。”
神山一听,忙将剑锋贴在邵云馨面颊上,高声道:“欧阳漠,蛇毒的解药在哪里,赶快给我交出来!否则,我便先割了这小丫头的一只耳朵!”“老秃驴!你不要脸,我真后悔当初没用附骨针射死你!”百花儿骂了一句。神山却恍如不闻,仍向欧阳漠道:“快说!”
“别伤邵姑娘!我说……”欧阳漠有气无力地道:“那解药就在我怀里,是个方形瓷瓶。你快给我解了毒,我好将解药给你。”“给你解了毒?想得倒好!”神山冷笑道,“老衲自己来取!”。说着便走到欧阳漠的身边,俯下身去,到欧阳漠的怀中掏摸解药。
他一触欧阳漠的身体,顿时吃了一惊——原来凡中了悲酥清风者,俱是内力涣散,肌肉绵软,可他身上却是肌肉紧绷。神山心念电转,暗道:“不对!他既已中毒,便应四肢无力瘫倒,又怎能蹲在地上?……他既想让我替他解毒,又为何要告诉我那解药瓶子的形状?”他一抬头,却见欧阳漠双目如炬,正死死瞪着他的脸。
“不好!”神山暗叫一声,却已然晚了,只听欧阳漠喉中猛然“阁”地一声大响,双掌已然平平地印在了他的前胸。只听“啪”地一声大响,神山上人一个瘦小的身躯便直飞出去,跌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蛤蟆功!”神山叫了一声,登时昏了过去。总算他内功极深,刚才又多少有了些防备,因此还不致丧命,但却也伤得不轻,断了数根肋骨。
这几下兔起鹘落,奇变连生。一旁软倒的众人俱看得呆了,莫说是神霄、华山、昆仑几派弟子,就连李助、吕师囊、裘日新以及方腊等明教中人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心下俱是疑惑不解——怎么悲酥清风却似对他全无功效?
原来白驼山庄的创始之人东海蛇女秦如烟当初在灵蛇岛时便终日与毒虫蛇蝎为伍,出自她手的毒虫,其毒性均是厉害得不得了。要知养蛇之人虽然精通饲蛇之道,却终究是血肉之躯,也怕为其所啮,故此弄蛇之人平素常饮雄黄酒以避毒虫。
秦如烟也均是如此,但她所养之物毒性太凶,区区一点雄黄酒是克制不住的,而是凭着她上代传下的一颗唤作“通犀地龙丸”的宝珠。这通犀地龙丸采自异兽之体,配在身上,可以万毒不侵,倒与段誉腹中的“莽牯朱蛤”有异曲同工之妙。
后来秦如烟远赴西域建了白驼山庄,这件宝物便一代代传了下来,成了历代庄主的随身之宝。欧阳漠是白驼山的第四代传人,这“通犀地龙丸”便佩在他的身上,是以悲酥清风虽然霸道,对他却没有丝毫效用。只是此事是白驼山的不传之密,欧阳漠与明教众人虽然亲密,却也从未与人提起过。
欧阳漠用蛤蟆功震伤了神山上人,随即一跃而起,抄起蛇杖,正欲将瘫软在地的一品堂众人一一击毙,却只听远处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地说了一句:“好一手蛤蟆功,不愧是欧阳敬山的后人!”“谁?”欧阳漠循声望去,却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雪。
他正自纳闷,忽然“轰轰”两声响,四下里顿时烟雾缭绕。欧阳漠只觉一阵恶臭刺鼻,登时忆起这正是悲酥清风解药的味道,正一愣之间,却觉得似乎有个人影在他眼前一晃,忙伸手一抓,却是空空如也。“莫非是我眼花了?”他正疑惑间,那烟雾却已然散了。
“我手脚能动了!”邵云馨喜道。她站起身来,四下一望,奇道:“哎?神霄派那些人怎么不见了?”此时众人也纷纷爬起身来,见万俟元忠等人果然踪迹皆无,均是大惑不解。
欧阳漠心念电转,脱口道:“这又是东瀛忍术!”“又是忍术?”方腊奇道。“不错。”欧阳漠道:“方兄弟,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灵州之事?”
方腊沉思片刻,点头道:“不错,当日崔绿华等人从亲王府逃遁,以及小梁太后为一品堂众高手解毒皆是用的这种手法,当时段夫人便说这是东瀛忍术……难道小梁太后中了任兄弟的凝血神抓,竟然尚在人间?”
“难说。”欧阳漠摇摇头,转头向林剑然道:“林先生,我等迟来一步,害得贵派许多弟子无端丧命,还望林先生恕罪。”
林剑然叹道:“欧阳兄,其实若没有贵教相助,我华山派恐怕早已覆灭,唉……生死皆是天数,原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他说着,想起遇害的众弟子,心下不禁惨然。张叔夜轻声道:“师兄,还是……还是尽早将遇害的同门入土为安罢。”林剑然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一役堪称华山派自创派以来的第一大劫,门下弟子死伤过半。由于尸首太多,无法一一安葬,群豪只得将尸首尽数火化为灰,便在华山派的山门之外起了一座大坟。冷一枭和拓跋雄的尸体以及赫连铁树和努儿海的人头也均被众人草草掩埋了。
群豪在华山派殉难弟子的坟前祭拜了好久,这才回到华山派大厅。邵云馨拉着百花儿的手道:“百花姊姊,多谢你救我一命。”
百花儿恨恨地道:“那冷一枭恶贯满盈,死有余辜,我早想杀他,却始终打他不过。这一回偷袭得手,也算是为武林除了一害,也为我自己出了口气。再说你是方大哥的小师妹,我自然是要救你的,何况我心里也佩服你得紧呢!”
邵云馨扯了扯方腊的一袖,低声问道:“五师哥,你跟百花姊姊早就认识,却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方腊一阵发窘,半晌才道:“其实……百花妹子是汪教主的干女儿,也便是当日在青城山救了我和欧阳大哥的那个花无名……花兄弟。”百花儿低头一笑,俏丽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
“方大哥,百花姊姊,你们俩的脸怎么都红了?”韩冰笑道。“冰儿!又胡说!”韩世忠轻轻在她后脑上拍了一记,嗔道。韩冰向他做了个鬼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林剑然见方腊和百花儿发窘,当下岔开话题,向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我华山派蒙难,多亏大家及时赶来相助,只是……只是众位怎么会知道我华山有难,齐齐赶来相助呢?”
张叔夜道:“此是说来蹊跷。那日我正在兰州小校场练兵,忽然有人给我送来一封书信,上面却只有四个字:华山有难。我见信之后大急,虽然真伪莫辨,但却不敢不信,便向知州告了假,带了韩兄弟和冰儿赶了过来,紧赶慢赶,今天才刚刚赶道,在山下遇上了大哥和司空掌门两路,便一同杀上来了。”
“哦?这便奇了!”欧阳漠皱眉道。“欧阳兄,怎么了?”司空文问道。欧阳漠道:“本教也得了一封同样的信函,汪教主知道方兄弟是华山派弟子,怕华山派有什么不测,这才让我带了神光法王金剑先生李助以及净气、妙明、明相三长老同来华山救援,却也是今天才赶到的。”
司空文沉吟道:“我本来与林先生约好是今天要到的,不想我和江师弟这一路极顺,本来昨天便能上山,可夜间投宿之时,盘缠却被人趁夜盗了去,我们无法付帐,便被困在店房之内整整一天,到了晚间,盘缠却又莫名其妙地被送还了回来,故此才耽搁了一天……”
众人听了,心下均是一惊——司空文和江上风乃是昆仑派数一数二的好手,那人竟然能在他俩眼皮底下施展妙手空空,偷物还物,二人竟然浑如不知,其武功之高,简直不可名状。
“如此说来,这报讯之人应该便是戏耍司空掌门之人,他算准了大伙儿的行程,想让咱们不早不晚,皆在今日赶到华山。可他为何要如此呢?”吕师囊沉吟道,“既然此人将咱们在今日约到华山,显然是对神霄派今日血洗华山派之事了如指掌。那他为何不在信上注明时间,让咱们能早些上山援手,却要处心积虑地将咱们约到此地呢?……对了,百花姑娘,你却又是怎么知道华山派有难的?”
“这……”百花儿沉吟良久方道:“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你师父?”欧阳漠奇道,“你说是绝情谷谷主公孙无情?”
百花儿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自从在客栈中和方大哥分手之后,便没再回过绝情谷。我原想偷偷的跟在你们后面,和你们一起去灵州,可偏偏身体太弱,走了没几天便又病倒了,而且比上一次还重。我只得在客栈里住下,哪知这一住便是两个多月……”
此刻,方腊才静下心来端详百花儿的面容,才发现她俊俏的容颜虽然未改,眼角眉梢却添了几分风霜之色,也憔悴了许多。他自然知道百花儿得病的原因,心头一热,不由深深望了百花儿一眼,目光之中爱怜横溢。
却听百花儿续道:“我病好之后,也不知方大哥和爹爹他们去了哪里,只得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四处流浪,哪知……哪知却撞上冷一枭在关西一带胡作非为,残害百姓。我看不过眼,想要杀他为百姓除害,哪知我武功不济,数招之间,便……便给他擒了去……”
“那他有没有欺负你?”方腊冲口问道,神情颇为急切。百花儿却只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他是想欺负我来着,可就在那时,却忽然来了一位老婆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