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将冷一枭那狗贼打跑了。”
方腊听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暗道:“方腊啊方腊,百花妹子这几年为你吃了多少苦?她倘若真出了什么事,你便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对不住她对你的这一片痴心。幸好上天保佑,她现在已然平安,等此间事情一了,我便带她回总堂,请教主主持我俩的婚事……”
百花儿续道:“那老婆婆看我可怜,便收我作了她的徒弟,将我带到了她家里,每日教我武功,后来还将她平生最为得意的一路‘九天玄女剑法’传给了我……”她沉了沉,又道:“师父平日待我向她亲女儿似的,但她却不常在家,每月总要出去十天半月,后来离家的时间竟越来越长。半年之前,她又出了远门,竟再没回来……”说至此,百花儿神色黯然,将头垂了下去。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来,续道:“数天之前,我接到了师父的飞鸽传书,信上告诉我腊月初六华山派将有大难,而且……而且到时方大哥……方大哥也会到华山来救急,”说着俏脸一红,又道,“于是我便急急地赶往华山,终于在今天清晨赶到了。我在山门之外见没什么异状,心下好奇,便趁乱溜了进来,藏身在大厅的房梁之上……后来的事情,你们大家便都知道了。”
“百花姑娘,”裘日新听百花儿说完,眉头一皱,问道:“你当师父的那位婆婆究竟是何人?”百花儿摇了摇头道:“我也问过她的名讳,她却总不肯跟我说。我跟她学艺这么长时间了,我却只知道她是一个武功甚高的老婆婆,脑中对她的印象,至今竟和与她初遇时一般无二……怎么,裘大哥,你是说将明教弟子和张大哥他们请来华山之人便是我师父么?”
“我也说不好,但看来很像,”裘日新摇头道,“我就是猜不透这人耍了如此一个手段究竟是何用意?金剑先生,您说呢?”他回头问李助道。
这金剑先生李助是明教中的“神光法王”,位列四大护教法王之三,资历甚老,武功又高,因此明教中人对他皆是颇为敬重,有什么事情也总要向他请教。
李助听了裘日新的问话,手拈胡须,缓缓地道:“这事情的确有些蹊跷,老朽一时也参详不透,但总之他既邀我们上华山助拳,应该是友非敌才对,一时间也不该再有什么波折……我看不如待回总堂之后,再与教主他老人家从长计议罢。”
“金剑先生这话不错,”欧阳漠道,“教主见多识广,或许能猜出这神秘人的用意……对了,百花姑娘,到时你也与我们一道回总堂吧。你走之后,教主他老人家一直很惦念你,要是他见了你,一定笑得合不拢嘴了。”
“爹爹……他老人家还好么?”百花儿问道。方腊叹道:“教主的身体倒是硬朗得很,只是自从灵州那次变故之后,西夏小梁太后中了任兄弟的凝血神抓。教主一直记挂着她的生死,加上老来寂寞,平日里只已练武消磨时间,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百花儿奇道:“你们在灵州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那个‘任兄弟’又是谁?爹爹好端端地,又怎么会为西夏的皇太后担心?方大哥,我怎么都听不明白?”方腊淡淡一笑道:“这事说来话长,我慢慢的再跟你说。”又转头向林剑然道:“师兄,今天咱们华山派虽然遭逢大难,但总算逢凶化吉,理应庆祝一下才是。”
“不错!”张叔夜点头道:“大哥,二哥,咱们三兄弟今日重逢,不也是值得庆贺之事么?”周桐笑道:“好,那咱们三兄弟今天便喝个不醉无归!”
林剑然朗声向在座群豪道:“各位,今日本派得以保全,全靠众位仗义相助。现下群侠齐集华山,也是十分难得之事。不如便由本派做东,大家畅饮一番,也去去这几日的晦气。”“太好了!”邵云馨拍手笑道,“今天我和四师姊下厨,一定为大伙儿烧点好菜,一来给本派压惊,二来给诸位英雄道谢,三来也为五师哥和七师哥接风洗尘……咦?三师哥,四师姊和威儿好像还在后山吧!”
“哎哟,我倒忘了!”林剑然拍了拍额头笑道,“亏你提醒,否则她母子二人还不知要在后山住到何时呢?”“我去接她们回来!”邵云馨说了一声,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馨妹,你慢些走,山路滑得很!”周桐忙叮嘱了一句。
“二哥,你和小师妹……”张叔夜扯了扯周桐的衣角,笑道。周桐脸一红,没说话。张叔夜却又向旁一指道:“二哥,你看大哥……”周桐回头一看,见方腊正牵着百花儿的手,和她絮絮地说着话,不禁莞尔一笑道:“这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间,大哥也又了意中人了。”
“你不也是一样?”张叔夜笑道。周桐长长地吁了口气,叹道:“其实说起来还真要谢谢卓不凡他们一干人,若不是他们这一闹,我和馨妹也许还到不了一处呢?……对了,三弟,你怎么样?我看那个冰儿姑娘和你挺般配的呢。”
张叔夜叹道:“冰儿的确是个好姑娘,机灵可爱,人也生得俊俏,只是……唉!”“怎么,你有什么心事么?”周桐问道。
张叔夜长叹一声道:“二哥,你有所不知,去年监察御史侯蒙侯大人行至兰州,看我练兵之后,称赞我治军有方,向朝廷表奏为我兰州录事参军,前些天他又给我来信,说再过些时候,可能还要升任开封少尹。”
“这是好事啊,你职位越高,便越能为国出力,这不正合了你的心愿么?再说,这同你和冰儿的婚事又有什么关系呢?”周桐笑道。
张叔夜苦笑道:“话虽如此,但官做得越大,肩上的担子也就越重。二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提过的李仁忠和任得敬二人?”周桐点头道:“他二人不是帮西夏国王李乾顺剿灭叛党的大功臣么?”
“没错,”张叔夜道,“现在仁忠亲王已然做了西夏的国相,任兄弟也做了西夏的兵马大元帅。这二人智计超群,才能卓越。现在的西夏国有了这样的良将贤相,几年之间,便已国富兵强。只要国王一声号令,便可万军齐发,到时兰州守不守得住,我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周桐听了,心下也不禁一寒。他知道大宋开国以来,曾与西夏数度交锋,均没讨得什么便宜,心知现在中原政局昏暗,民不聊生,外防更是不力——毕竟像张叔夜这样的良将还是少数——眼下西夏兵强马壮,对宋室而言,无疑于雪上加霜。只得宽慰张叔夜道:“三弟,你说得虽然不错,但好在他们皆是宅心仁厚之人,应该不会贸然进攻中原罢。”
张叔夜道:“还有,二哥,你记不记得咱们三人去南京营救乔帮主之时曾遇到过的那群女真蛮人?”“就是那个完颜阿古打带来的那群野人?”
“没错,那完颜阿古打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这几年来,他所率领的生女真部落日益强盛,隐然与大辽有分庭抗礼之势。这些女真人极其勇悍,辽人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他们日后,也必然是我大宋的心腹之患。”周桐心知他说得有理,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叔夜道:“我担心的还不只于此,现今朝廷昏乱,奸臣当道,忠臣良将无不遭谤受害。”“怎么,你也……”周桐忙问道。
张叔夜微微苦笑,点了点头道:“自从我率兵夜袭兴中府之后,兰州知州章楶冒了我的功劳,总怕我找他的麻烦,时不时地便想致我于死地。我被提升之后,他对我更是忌惮,曾数刺暗害于我,好在都被我躲了过去。现在我若升任开封少尹,在奸相章惇眼皮底下,还不知会出什么事情呢?二哥你说,若是冰儿这样的好姑娘跟了我,不是陪我在战场上拼命,便是在官场受我连累,却叫我于心何忍?”
周桐叹道:“三弟,既然仕途如此艰险,依我看倒不如劲早全身而退——你向朝廷辞了官职,然后娶了冰儿,回华山隐居,终老一生,不好么?”
张叔夜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二哥,我也不是没如此想过,可一想到这许多受苦的百姓,我便觉得如此实在太过自私——百姓尚未安居乐业,我又岂能遁迹深山,安享太平?”
周桐叹道:“话虽如此,可这天下又岂是你一个人能救得了的?”张叔夜凛然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方为英雄本色。倘若人人皆是明哲保身,这天下却又交给谁来管?二哥,你也不用替我担心,我早已下定决心:天下一日不太平,我张叔夜便一日不谈个人的婚事……”
“张大哥,你们聊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问道。张叔夜一惊,回头一看,见眼前的少女笑盈盈的,却不是韩冰又是谁?他不由得一阵发窘,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忽听脚步声响,原来是邵云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周桐见她云鬓蓬松,星眸散乱,不禁一惊,正欲开口相讯,林剑然却也看出她的神色不对,心下不禁一寒,忙问道:“小师妹,出了什么事了?你四师姊和威儿呢?”
“四师姊……威儿……四师姊和威儿呢……四师姊和威儿呢……四师姊和威儿呢?……”邵云馨口中喃喃地说了几遍,竟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大厅内群豪顿时寂静无声,谁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林剑然被她哭得心中发毛,忙抢上去问道:“小师妹,你先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邵云馨不说话,仍是大哭不止,见林剑然走得近了,猛然伸手抽出挂在他腰间的长剑,直往颈上勒去。“小师妹!”周桐惊叫一声,飞身上去抢下了她手中的长剑,急道:“你这是干什么?”
邵云馨一言不发,大哭着去抢周桐手中的长剑。周桐大急,左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右手一挥,左右开弓,劈啪两声,已然打了她两记清脆的耳光。
邵云馨吃了这两记打,倒顿时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立在那里。周桐看着她粉嫩的两颊一道道通红的指痕高高隆起,心下爱怜之意大起,轻轻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柔声道:“馨妹,我打痛你了……你快说,四师姊和威儿究竟怎么了?”
“我害了她们,是我害了她们……”邵云馨一听丁柔和林威的名字,顿时又哭了起来,将头埋在周桐怀里,边哭边道:“都是我不好……我若是早些想道她们还在后山,也许便没事了……桐哥,你一掌打死我,三师哥,你快点杀了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四师姊和威儿……我害了他们……我……”她一口气接不上来,昏倒在周桐的怀里。
“林兄,你干什么去……”吕师囊忽然叫了一声。群雄忙抬头看时,却见林剑然已然发疯般地冲了出去。“师兄,等等我们!”周桐叫了一声,将邵云馨放在地上,与方腊和张叔夜齐身纵出,跟在了林剑然的身后。
在座的群豪面面相觑,均有些不知所措。欧阳漠朗声道:“百花姑娘,韩兄弟,韩姑娘,你们三位留下照顾邵姑娘,其余大伙儿随我跟去看看。”他是明教中的光明左使,自然气度不凡,此刻振臂一呼,群豪纷纷响应,都跟在他的身后,奔了出去。
此刻的林剑然心急如焚,早已失却了平常那种从容不迫的君子之风,足下生风,急急地向后山思过崖奔去。方腊等三人紧随其后。不多时,四人登上思过崖顶,奔至丁柔和林威所居的石洞之外一望,顿时呆呆地愣在那里。
——只见洞外的雪地上横躺竖卧,却是服侍丁柔和林威起居的四名弟子的尸身。四人心中一寒,顾不得多看,便急急地奔了进去。只见丁柔倚在洞壁,双目圆睁,林剑然慌忙扑过去,却见她浑身冰冷僵硬,已然死去多时了。
“小柔!你醒醒!你睁眼看看我啊!”林剑然抱着丁柔的尸身,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张叔夜向旁边一望,颤声道:“师兄……你看……威,威儿……”
“威儿,威儿,我的威儿!”林剑然陡然一惊,谅踉跄跄地奔了过来,却见林威面朝下仆倒在地上。他慌忙弯下腰去,想将他的身体抱起来,可林威的脸面甫一离地,周桐和方腊却不约而同地惊叫了一声,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林剑然一愣,将林威的身子翻转过来,一看他的脸,不由得大叫一声,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顿时昏倒在地——只见林威的脸上血肉模糊,竟被人活生生地将面皮剥了下去!
此时,欧阳漠等武林群豪也已然赶了上来,听见林剑然的叫声,不知出了何事,也纷纷赶进洞来。众人虽然皆是武林豪客,尤其像欧阳漠、李助、吕师囊、裘日新等明教中人,更是经历过不少大阵仗,大场面。可看了洞内的惨状,也均是触目惊心。
好半天,林剑然才醒了过来。他一抬眼,看到妻儿的尸体,猛然间长啸一声,跃出洞外,接连五掌,只听“喀嚓喀嚓”数声大响,五棵碗口粗细的松树应声折断。树干上的积雪被他的掌风一震,飘飘地飞落下来,落了林剑然一身。他呆呆地立在那里,一言不发,猛然间一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师兄!”方腊等三人抢了出来,周桐惨然向林剑然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却已然说不下去了。“林先生,可否听老朽一言?”说话的却正是明教的神光法王金剑先生李助。
林剑然抬起头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悲愤,颤声道:“前辈请讲。”李助叹了口气道:“林先生,尊夫人和令郎已然过世,你便再伤心也是于事无补。现下咱们要办的,是要尽快找出杀害尊夫人和令郎的凶手,好替他们报仇雪恨。”
“不错!”林剑然恨恨地道:“林某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擒住凶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