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想至此,禁不住轻轻“咦”了一声。声音虽然不高,但那二丐身有武功,又怎会听不到?“什么人?”二人齐齐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视着周桐的脸。
“你是何人?是不是星宿派的奸细?为何偷听我们说话?”那姓钟的胖丐问道。周桐正待开口解释,那瘦丐却先发了声喊:“钟大哥,便与他费话,宰了这小子!”说着猛然飞神而上,单掌一立,便向周桐面门击去。
“孔兄弟,不可滥杀无辜!”那胖丐急叫了一声,可那姓孔的瘦丐又哪里肯听?周桐知道丐帮是名门正派,心下颇不愿与丐帮弟子动手,当下飘身闪开了瘦丐的那一掌,急道:“这位兄弟,请听我说……”
“不用你狡辩!”那瘦丐一掌击空,心下不禁大怒,吼了一声,双掌连环,直向周桐的要害攻去。周桐连避了他七掌,心下也有些恼他无礼。他此时武功既高,已然看出那瘦丐武功虽也不弱,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对手,当下也不出剑,只是一声清啸,还了一招华山派的混元掌。
须知周桐修习锁鼻飞精术三年,紫霞神功的造诣已然非同小可。那瘦丐见他陡然出掌,只觉掌风扑面,知道这一掌劲力惊人,慌忙尽力向旁边一跃,才将这一掌避开,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周桐见已然逼退了这瘦丐,当下也不进招,只向那胖瘦二丐微微一躬,含笑道:“得罪了。”
那瘦丐大怒,还要作势扑上,却被那胖丐一把扣住了手臂,动弹不得。那胖丐朗声向周桐道:“这位朋友,方才我兄弟莽撞,还请阁下多多海涵。”
周桐只觉那胖丐的声音中气饱满,显然内功颇为深湛,又见他身负六只布袋,知他是丐帮中的六袋弟子,在帮中地位不低,当下抱拳道:“好说,在下华山派周桐,见过两位。适才颇有冒犯,还望恕罪。”
那二丐听了,皆是一惊,上下打量了周桐几眼。那瘦丐问道:“阁下便是曾经剑斩莫春然,惊走三大高手的周桐周大哥么?”
周桐淡淡一笑道:“不敢当。”那胖丐笑道:“周大哥何必过谦,连本帮的吴长老都佩服你得紧呢,常与咱们提起你的事情……丐帮六袋弟子钟相,四袋弟子孔彦舟这厢有礼了。”
周桐笑道:“所谓不打不相识,二位兄弟不必多礼……对了,你二位方才说王船帮司马帮主三日后要在鸡公山与星宿老怪丁春秋比武决斗,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相长叹了一声道:“周大哥,此事说来话长,眼下天色不早,你不如和咱们一道回总舵,咱们边走边谈。”“没错,吴长老知道周大哥来了,定然高兴得不得了呢!”孔彦舟也道。
周桐暗想:“星宿老怪丁春秋若是真的逃出了少林寺,说不准还与慕容博及害死四师姊的真凶有莫大的干系。再者,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向来最为灵通。吴长老为人热情豪迈,或许能对我寻找真凶之事有些帮助才对。”想至此,便点了点头道:“多谢二位盛情,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一路走着,周桐便问钟相道:“钟兄弟,你方才说那星宿老怪要与王船帮司马帮主比武,究竟是怎么回事?”钟相道:“此事说来蹊跷。本来那个星宿老怪被囚于少林寺中,已有数年没有音训,星宿派也于少室山一战之后土崩瓦解。可最近主管四河漕运的王船帮帮主司马行天竟然收到星宿派的投书,说星宿老怪丁春秋已然重出江湖,要在本月廿三上鸡公山扬刀立威,让司马帮主率全帮帮众届时归顺。司马帮主见信大怒,当即砍了送信人的双手,让他回去向丁老怪复命,说到时定与他决以死战。”
“这事未免古怪……”周桐道:“少林寺是天下武林泰斗,七十二绝技扬名江湖,丁春秋被囚于少林寺,又岂是轻易能逃出来的?再有,世人皆知丁老怪的生死符在虚竹先生手中,即便他离了少林,倘若他胆敢胡作非为,虚竹先生只需不赐解药,便能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却怎敢公然上鸡公山立威?”
说罢,他沉了沉,长叹了一声道:“先有一品堂,后有神霄派,现在又有这个真假莫辨的星宿派,皆要并吞各门各派,独霸武林……唉!”
“周大哥,你说的那个神霄派是怎么回事?”孔彦舟问道。周桐叹了口气,将华山派的遭遇略略向二人讲了。钟相听罢,恨恨地道:“这人的手段也忒狠毒……周大哥,你放心,我丐帮弟子广布天下,定能帮你查到真凶!”周桐长叹一声,略略点了点头。
不多时,三人已来到了丐帮总舵。门外弟子入内通禀,不一会儿,只听里面一阵爽朗的大笑,两个老丐从里面迎了出来。只见前面一个胖大魁梧,后面一个身材高瘦,却正是吴长风和陈孤雁。
吴长风见果真是周桐,忙大笑着上前,拉了他的手道:“周兄弟,这许多年不见,你可好么?”这一句话出口,周桐想起往事,不由呆在那里,半晌才强笑着点了点头。
陈孤雁久走江湖,心计颇深。看出他神色不对,已然猜出他大概有什么难处,当下笑道:“周兄弟,咱们进去再说罢。”
三人入内坐定,钟相和孔彦舟向陈吴二人道:“回禀师父,咱们已将书信交给了司马帮主,司马帮主让咱们给师父们捎个口讯,说是大恩不言谢,三日后与星宿派一战,无论成败,都要感激师父们的大恩。”
周桐奇道:“怎么,钟兄弟和孔兄弟是二位长老的高足么?”“不错,钟相是吴长老的徒弟,我却是孔彦舟的师父,”陈孤雁点了点头,又转头向二人道:“钟相、彦舟,辛苦你们了,下去休息去罢。”“是。”二人答应一声,向坐上三人施了一礼,便转身退了下去。
陈孤雁见二人退下,忙问周桐道:“周兄弟,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似是有什么不顺心之事,能否说出来,让咱们帮你想想法子?”“是啊,周兄弟,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吴长风也问道。
周桐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自己与吴长风和陈孤雁在大理分手之后这几年来的经过略略地向二人讲了。“他奶奶的!”吴长风听罢,不由骂了一句,“这人究竟是谁?”
陈孤雁的城府要比吴长风深出许多,听了周桐所述,只皱了皱眉,低头不语。吴长风见他半晌无言,有些耐不住性子,问陈孤雁道:“陈长老,我吴长风是个粗人,实在想不出这其中的这许多花巧。你比我聪明许多,你倒是说句话,那个凶手究竟是不是慕容博?”
陈孤雁沉思半晌,方才缓缓地道:“虽然我向来看不起姑苏慕容,可凭良心说,此事的确不像是他的手笔。”“哦?陈长老也这么想么?”周桐问道。
陈孤雁点头道:“不错,那慕容博在江湖上向来以武功智计并称。他曾诈死潜伏于少林寺三十年,其间又潜出少林,在江湖上屡杀高手,可谓神不知鬼不觉。以他这等心计,又怎会在行凶之时自曝身份,引人怀疑呢?”
吴长风奇道:“可如此的杀人手法,天下除了他却还有谁?”陈孤雁道:“我一时也想不起来,总之凶手定是另有其人,说不定是慕容博的仇家。”
吴长风皱眉道:“那慕容博早年间为恶不小,他的仇人也必定不在少数,却也难猜是谁……”陈孤雁见周桐神情焦虑,当下宽慰道:“周兄弟,事已至此,你再担心也没用。再说,依老朽看来,林公子应该尚在人间。他吉人天相,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吴长风拍了拍周桐的肩头道:“周兄弟,你放心,咱们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全国。我和陈长老这就传下青竹令,让各地的弟子一同帮你们查找真凶。我就不信撒下天罗地网还捉不住他!”
周桐听了二人的话,忙起身离座,双腿一屈,“扑通”一声跪倒在二人面前,叩首到:“二位长老仗义襄助,华山派上下永感大德。”
“周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吴长风轻轻嗔了一句,用手一搀,微微一运力,想把周桐扶将起来。
哪知他的手与周桐的手臂一碰,稍一运力,只觉周桐体内真气滚转,竟没将他托动分毫。他可不知周桐如今武功大进,造诣已不能与当日在雁门关与他初遇时同日而语,当下一皱眉,手上又加了三成力道。哪知这下却扑了个空——周桐已然轻轻站起,自己却向前趔趄了半步。
原来周桐正凝神给陈吴二人磕头致谢,开始竟没注意吴长风伸手扶他,体内真气流转,自然而然地生出反应。待到他觉出吴长风发力,慌忙凝神将内力一敛,顺着吴长风的力道轻轻站起身来。可此时吴长风这一托的力道已然用老,猛然被周桐将劲一卸,自然便要向前跌去。总算他下盘极稳,只趔趄了半步便稳住了身子。但即便如此,他一个武林前辈险些被晚辈摔倒,也总是失了脸面。
“吴长老,我……”周桐也没想到会如此,窘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吴长风却是个豪迈之人,非但毫不生气,反而一拢颌下脏兮兮乱蓬蓬的白须,仰天笑道:“好,好!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周兄弟,大理国一别数年,想不到你的武功竟然精进如此。”
一旁陈孤雁见吴长风如此豁达,心中不由暗暗佩服他的器量。周桐却甚为尴尬,半晌方道:“倘若吴长老上来便使出五六成力道,我早被您摔倒了。”吴长风得了个台阶,随即笑道:“即便如此,如今你的功夫突飞猛进,小一辈中,能及得上你的怕没有几人了。”
其实吴长风平生专攻刀法,原是以外家刚猛的功夫见长。只是投入丐帮之后,得汪剑通的指点,才逐渐开始习练内功。而周桐出身的华山派乃宋初名道陈抟所创,武功属内家的路子,一切皆以内力为本,根基本就不差,加之有这锁鼻飞精的奇功辅助,三年闭关修炼下来,其内力已能与吴长风数十年的修为抗衡。换言之,即便方才吴长风使出全力,只要周桐小心应付,原是仍可胜券在握的。
周桐知道此事很令吴长风难堪,虽然吴长风自己毫不挂怀,但心中仍隐隐对他有一丝歉疚。见他不住口地称赞自己武功了得,更觉无可奈何,只得岔开话题道:“对了……二位长老,听说钟兄弟和孔兄弟说,那星宿老怪丁春秋重出江湖,三日后要在鸡公山王船帮的总堂为他星宿派扬刀立威,还要与王船帮的司马行天司马帮主决以死战,不知是否果有其事?”
陈孤雁恨恨地道:“虽然不知丁老怪重出江湖的消息是真是假,但这伙人敢在鸡公山撒野,有哪里是仅仅冲着王船帮,分明是敲山震虎,不将本帮放在眼里!”
吴长风道:“正因如此,咱们全帮上下一心,才要在那天上鸡公山助司马老弟一臂之力。不管丁老怪复出之事的真假,总之这次要把这群幺麽小丑打个落花流水,为武林除掉一害!”
周桐道:“吴长老,不知这回丐帮上鸡公山助战,能否也让我跟去,也好多一个帮手?”吴长风摇头道:“周兄弟,其实我本来不愿意驳你的面子,也的确想多你这个好帮手,只是这次倘若真是丁春秋亲临,阵仗必定极为凶险……”
他话还没说完,周桐却先淡淡一笑,摇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历了不少大凶大险之事,多这一次又算什么?”
“周兄弟,”陈孤雁道,“咱们知道你不怕死,但现下你身负寻仇救孤的重任,这条命便重要得紧,可是万万不能有什么差池的。”
周桐轻轻叹了口气,道:“陈长老有所不知,我上鸡公山正是为了寻找真凶的线索。陈长老请想:我四师姊和威儿之事,无论内中是否有人陷害,皆应与现下在少林寺出家的慕容博有莫大的干系。而那星宿老怪也被囚在少林寺中,倘若这次真的是他下山,我也许倒可以从他口中打听出一些真凶的讯息。”陈孤雁见周桐执意要去,无奈之下,只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吴长风道:“周兄弟,既然如此,咱们再怎么劝你也是无益……好,我就让你跟我们去鸡公山会会那个丁老怪!你先去好好休息,我教兄弟们弄些香肉和叫花鸡来,再多烫些好酒,为你接风洗尘!”
周桐听道“叫花鸡”三个字,想起当日与邵云馨在雪地里偷吃山鸡的那一幕,心神不禁微微一荡,幽幽地叹了口气。“周兄弟,你怎么了?”陈孤雁问了一句。周桐一呆,慌忙摇了摇头。
鸡公山在信阳城南不远,又名鸡头山、鸡翅山,素以山形优美,树木繁多著称。眼下虽是寒冬腊月,草木凋零,看不到绿树繁荫的景象,但看看山头的积雪也未尝不是一件雅事。若非有人告知,谁也想不到这总辖四河漕运的王船帮总舵竟会建在这样一座山中。
王船帮的正堂之上,一个三十余岁的英武汉子坐在正中的座位上,双眉紧蹙,不时地摸着横架在腿上的那一张长长的铁弓,似是正在思考一件颇为棘手的事情。这汉子,便正是那威镇四河的王船帮帮主——铁弓侠司马行天。
其时漕运一道,虽则名义上由转运司管辖,但内河的商务航运,仍是皆由私船维持,是以船主获利甚丰。尤其是环绕东京汴梁,供给京畿粮务的汴、黄、惠民、广济四河,由于地位冲要,职司重大,漕运生意也更是兴隆。然则你也干,他也抢,漕民之间彼此互不相让,因此这四河之上,纷争仇杀也是屡见不鲜。
可偏偏是这个司马行天,虽然年纪不大,但凭着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和卓然不群的气魄,手持一张铁弓,带着他手下王船帮的众弟兄,在短短数年之间,竟然让这些纷争不息的四河漕民纷纷折服,归到了王船帮的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