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5(1 / 1)

哈大笑道:“想不道这些兔崽子竟如此没用……也罢,今日我便结果了这个丁老怪的性命,为武林除了这个祸害!”说着长笑一声,一个高大的身躯已然跃将出去。

周桐见状大急——他本想从丁春秋口中问出慕容博的下落,进而追查害死丁柔的真凶——见郑魔王要杀丁春秋,忙脱口叫了声:“郑大哥掌下留人。”上官寒云和乔道清心思缜密,也想到了这一层,纷纷出声喝止,但郑魔王身材虽然雄伟,轻功却是甚强,身法如电,又怎生喝止得住?

眼见丁春秋即刻便要毙于郑魔王的铁掌之下,忽然见白影一闪,一个白袍老者已然飘身闪到了郑魔王的身前,银髯飘飘,却正是明教教主汪孤尘。

“教主,你……”郑魔王满面疑惑,问了一句。汪孤尘笑道:“郑兄弟,这老怪暂且杀不得,他……”话还没说完,地上丁春秋一见是汪孤尘,却忙有气无力地道:“汪教主,前者蒙你在少林寺相救于我,还为我拔除了体内的‘生死符’,想不到……想不到今日救我的却又……却又是你!”

此言一出,群豪登时大哗,众人一道道疑惑的目光不由都向汪孤尘身上投去——众人谁也不敢相信,将这臭名着著的星宿老怪放出少林寺的,竟是眼前这位神采奕奕,正气凛然的明教教主。

汪孤尘一呆,忙问了一句:“丁老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丁春秋苦笑道:“汪教主,将我救出少林寺的不正是你么,你却为何不愿承认?”

“满口胡言,看我先一掌毙了你!”郑魔王怒火中烧,单掌一立,呼地一声,便往丁春秋头顶击去。汪孤尘一皱眉,回手轻轻一拂,郑魔王这一掌的雄浑内劲顿时消于无形。

“教主,你果真是袒护这丁老怪么?”郑魔王大声道。“郑四弟!”乔道清叫了一声,“万万不可莽撞!”“可是……”郑魔王瞪大了眼睛,还待争辩,忽然人影一闪,上官寒云却已然纵身而出。

他手一扬,在郑魔王左颊上重重地削了一计耳光,恨恨地道:“郑四弟,教主现下蒙冤,倘若你现在杀了丁老怪,江湖上定会说是教主杀人灭口,那你以后让教主在武林中如何立足?”

要知明教中这“王道剑魔”四大法王向来亲如兄弟,之间从未有过什么争执。而上官寒云这位大哥艺高识广,威德并重,向来受那三人钦佩。是故郑魔王吃了上官寒云一计耳光,并不发作,却深深向汪孤尘一揖道:“教主,郑雄莽撞,险些铸成大错,还请教主您老人家责罚。”

汪孤尘长叹一声道:“唉!郑兄弟,你一片好心,这须怪不得你……”说着袍袖一拂,郑魔王只觉膝下一股柔和力道向上一托,就势站了起来。

乔道清飞身上前,伸指凌空虚点,已然封住了丁春秋胸前的天突穴。这倒不是他要显示自己内功深厚,实在是怕沾上他身上的什么剧毒。丁春秋中了这一指,登时大叫一声,白须乱摆,就地翻起滚来。原来这天突穴是任脉大穴,一旦受制,浑身上下登时如万蚁咬啮一般,麻痒不堪。

乔道清见丁春秋神情痛苦,冷冷地道:“丁老怪,你为何要败坏本教声誉和汪教主的威名,速速讲来,咱们还可给你来个痛快。”

丁春秋惨然一笑,嘶声道:“上官寒云、乔道清……原来你们都是汪教主的手下……嘿嘿,汪教主,你既从少林寺将我救出来,又拔除了我身上的生死符,却为何又要对我如此?……想我丁春秋欺师灭祖,一生作恶无数,囚在少林寺中这许多年,一直受生死符折磨,受这些苦原也算活该……汪教主,看在我曾传你化功大法的份上,求你速速一掌毙了我,免了我的苦楚罢……”

丁春秋这一番话,可真把群豪推进了五里雾中——除了周桐和丐帮二长老之外,其余众人全是明教的法王、长老,均知汪孤尘平素为人正直豪迈,似不该会为了学到“化功大法”这种邪恶武功,便从少林寺中放出了这臭名着著的星宿老怪;可眼前的丁春秋言之凿凿,却又不容人不信。

正在众人满腹狐疑之时,忽然远远地从山腰间传来一阵诵经之声:“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念的却是唐太宗时远赴西天取经的玄奘法师所译的一段《波罗密多心经》。

只听那诵经的声音颇为苍老,音调却极柔和,远远地从山腰吹来,悠悠地飘进众人的耳朵,闻者均不禁觉得心头一阵暖气涌上,通体说不出地舒泰。这在场的众人均是武学名家,知道这诵经之人用的是少林绝学“千里传音”,而且从这声音的柔和程度看来,可知此人内功修为极深。

周桐心中一动:“莫不是少林寺的高僧到了?果真如此,当可向他们打听一下慕容博的行迹……”他正思量间,却听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以“千里传音”功夫道:“丁春秋,你这孽障竟敢打伤了玄灭师兄,私自逃下少室山去,还不速速随我等回去向方丈师兄领罪?”声音也是极为平和,显然内力与前者不逊,但前者温和儒雅,后者却多了三分雄浑粗豪的气概,直震得万壑松风与之齐鸣。“果真是少林高僧到了!”周桐不禁心中一喜。

司马行天忙跨前两步,长啸一声,朗声道:“不知是少林哪二位高僧到了?晚辈王船帮帮主司马行天未曾远迎,这里先谢罪了。”只听那粗豪的声音道:“司马帮主,老衲师兄弟二人来迟一步,不知丁春秋那个孽畜是否上过鸡公山,惹没惹什么乱子?”声音却已然近了不少。

司马行天朗声道:“不劳二位高僧费心,那星宿老怪已然被在下等所擒,如今在下正有些疑惑想向二位大师讨教,还请二位速速现身才好。”

“想不到司马帮主如此英雄了得,竟然一举降伏了丁春秋,老衲果真佩服得紧!”随着话音,众人只见远远地有两个老僧足不点地般如飞而至,转眼已然来到司马行天身前。二人低眉垂目,向司马行天合十道:“少林僧玄觉、玄悟见过司马帮主。”

一旁周桐仔细打量这二人,只见那灰衣僧身材高挑,生得丰神俊朗,一部雪白的长髯垂胸,那黑衣僧的身材却甚是魁伟,神情粗豪,颌下一部虬髯,也是根根银白。周桐心下暗思:“这黑衣僧的身材容貌怎么这般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正低头苦思之间,吴长风却高声叫道:“萧……萧……慕容博,怎么是你们?”那灰衣僧合十道:“阿弥陀佛,吴长老,我师兄弟二人早已离世已久,从前的名字也早已淡忘了。”

周桐心中一凛——难道这二人便是萧远山和慕容博?他心念电转,才明白方才之所以觉得与那黑衣僧似曾相识,原是因为他的容貌身材实在与自己曾在雁门关见过的大侠萧峰似了个十足十,只不过苍老了许多。

周桐心道:“看来那黑衣僧便是萧大侠的父亲萧远山,如此说来,那灰衣僧便是慕容博了!”想到面前这老僧便是自己千里寻访的慕容博,想到马上便可以从他口中得知四师姊丁柔血仇的线索,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只觉一颗心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二人正是萧远山和慕容博。原来二人一到,吴长风便认出了他们,想到萧远山曾冒萧峰之名杀害了徐长老等不少好手,害得萧峰蒙冤,而慕容博三十余年之前假传消息,更是害得萧峰一生孤苦的罪魁,心下不禁悲愤莫名,这才张口大叫。但他却仍尊萧远山是萧峰的生父,故此只说了两个“萧”字,却不敢直呼其名。

陈孤雁的城府毕竟要比吴长风深出许多,见吴长风手握刀柄,仿佛立时便要作势跃将出来,与他二人拼命,忙一拉他的衣角,向他一使眼色道:“吴长老不可莽撞!萧老英雄和慕容老先生在少林寺得无名扫地神僧点化,早已看破红尘,跳出轮回,这是武林人所共知之事,你却为何还要旧事重提?”

“阿弥陀佛!”慕容博合十说偈道:“一切诸众生,不得大解脱,皆由贪欲故,堕落于生死。若能断憎爱,及与贪嗔痴,不因差别性,皆得成佛道。”言讫低眉不语。

萧远山道:“陈长老,老衲二人昔年作孽甚多,积业难消。一朝遁入空门,在青灯古佛之前,仍不免时时心惊,时时忏悔,生大烦恼,生大惧怖,反倒盼有人当头责骂,心中才得一丝快慰。”

众人听了,心头也不禁嗟叹。就连吴长风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半晌,慕容博方道:“司马帮主,你既已收服了丁春秋这孽障,可否将他交给老衲二人带回少林发落?”

“这个自然。”司马行天笑道:“玄觉大师,晚辈虽然受江湖朋友抬举,赠了‘铁弓大侠’这个绰号,但武艺却低微得紧,又怎降得住丁老怪?”说着便向汪孤尘一指,这全是汪教主和诸位法王的功劳。

“哦?”二僧听罢,不由神色大变,目光一转,紧紧盯住了汪孤尘的脸。萧远山双手合十,微微冷笑道:“汪教主,想不到劫走丁春秋的是你,擒住丁春秋的却又是你!老衲问你,你如此故弄玄虚,究竟是何居心?”

汪孤尘长叹一声道:“汪某行事素来但求问心无愧,今日蒙此奇冤,纵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没来头的罪名,也罢……”说着双眉一竖,呼地一声,挥掌向自己头顶的百会穴上按了下去。

这一下奇变陡生,无论是上官寒云等明教中人,还是吴长风和周桐等王船帮的访客,都来不及拦阻,只纷纷忙不迭地叫道:“教主不可!”“汪老先生不可!”

忽然间灰影一闪,却见慕容博身不摇,腿不动,却已移至汪孤尘的身前,低低念了声:“阿弥陀佛。”左掌掌心朝上,平平伸出,接住了汪孤尘的那一掌。双掌相交,内力一震,只听砰地一声大响,汪孤尘的手臂登时弹了起来,慕容博却也被汪孤尘这一掌震得坐倒在地,口唇动了一动,流出一口血来。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禁暗赞慕容博的武功委实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慕容兄,你……”汪孤尘颓然道。慕容博擦擦口边的鲜血,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汪教主,远在五代年间,贵教第八代教主钟天广钟大侠以贵教的护教神功‘乾坤大挪移’与我慕容氏上代先贤慕容氏龙城公的绝技‘斗转星移’并称‘武林双绝’,钟教主和龙城公也惺惺相惜,成了莫逆之交。自此,我慕容氏与明教代代相传,也均交好。我昔年在燕子坞时,与您以及上官兄、李兄、乔道长等人也均是交情深厚,又怎会平白无故地冤枉于你?”

“那你为何……为何却又不让我以死明志?”萧远山森然道:“汪教主,我少林派在江湖上行事,向来讲究一个‘理’字。须知您潜入少林劫走丁春秋一事,除了我二人之外,玄生、玄灭等几位师兄也是亲眼目睹。玄觉师兄不愿屈枉好人,因此想请您随我二人上少林寺与玄生师兄等人当面对质,到时是非善恶,自有公论。”

“好!”汪孤尘笑道:“子曰‘君子坦荡荡’。汪某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人,又怎怕与贵寺诸位高僧对质?既然如此,我便随二位大师上一趟少室山!”

“教主,你行事爽气,俺郑雄服了你了!上官大哥,咱们也上少林寺去,看看那些和尚怎么说!”郑魔王大声道,说着将卧在地上的丁春秋一下子拎了起来,叫了声:“接住了这老怪物!”随即忽的一声,将丁春秋一个高大的身躯直向萧远山和慕容博掷了过去。

萧远山正欲伸手接住丁春秋的身体,忽觉背后一阵劲风,慌忙向旁边闪开,百忙中向丁春秋凌空推出一掌,卸去了郑魔王这雷霆万均的一掷之势。只听“咚”的一声,丁春秋直摔到地上,由于受了郑魔王和萧远山两股浑厚内力的激荡,登时昏死过去。

就在此时,慕容博的身后却也闪出了二人,一使铁笛,一用判官笔,直向慕容博攻来。但慕容博的武功显然高出二人甚多,轻轻巧巧地便避了开去,回手啪啪两指,已然封住了二人的穴道。

此时萧远山却已与偷袭他的那人斗在了一处,只见那人双手皆是五指箕张,招招抓向萧远山的要害。饶是萧远山武功极高,一时间也被他弄得手忙脚乱。

慕容博失声叫了一声:“这是‘凝血神抓’!你与四十余年之前的那个大魔头万俟神霄有什么瓜葛?”那人正凝神与萧远山拆招,却哪里顾得上答话?

一旁被慕容博点住穴道的那个使铁笛的年轻人高声道:“慕容老狗,任得敬任大哥乃是西夏国堂堂的护国大将军,又怎会与你说的什么魔头有瓜葛?你不用在此胡言乱语,诬陷好人……你与萧远山和丁春秋联手害死了我爹爹,我高太明不能报此杀父之仇,情愿死在你的手上!”

那使判官笔的中年文士也叫道:“汪教主,你不可中了这三条老狗的奸计,大理国的善阐侯高侯爷便是被这三条老狗联手害死的!”

汪孤尘定睛一看,才认出那与萧远山交手的正是在灵州拼死刺杀小梁太后的那个武士任得敬,而那用判官笔的中年文士却正是自己曾在灵州见过的大理国侍卫“笔砚生”朱丹臣。那用铁笛的青年一身重孝,容貌虽不认得,但听方才的话语也知道他是大理善阐侯高昇泰之子高太明。

“玄悟师弟,请停手!”慕容博断喝一声,忽地跃至萧远山与任得敬的中间,双掌齐挥,忽忽两声,分别向二人胸口击去。这两掌来势甚疾,萧远山和任得敬均被他的掌风逼开了一步,只得停下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