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答应过我,天上人间,永不分离……他不会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走的……他定是找了个什么地方躲了起来,和我开玩笑的……没错,定是如此,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众人惨然相顾,都不知说什么好。半晌,百花儿轻轻地凑了上去,泫然道:“云馨妹子,周大哥……周大哥他已然……已然……,你这样折磨自己的身子,他也不会……也不会……”说着,却已然泣不成声。
“胡说!”邵云馨尖声叫道,“你胡说,桐哥不会丢下我的……你别过来,你们谁都不许过来,否则我便立时从这断魂崖上跳下去!”
“小师妹!”方腊大声叫道,“二弟……二弟他真的已经死了!”他的话音有些发颤,一双虎目之中已然禁不住淌下泪来。“桐哥……他死了?他真的死了?”邵云馨芳唇微颤,自语了两句,忽然“哇”的一声,跪倒在崖边大哭起来。众人怕她再寻短见,均向前围了两步。
方腊大着胆子向前跨了两步,颤声向邵云馨道:“小师妹,别哭了,再哭也没有用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杀了万俟元忠那狗贼,替二弟报仇血恨!”
邵云馨抬起头来,哽咽道:“不错,我要亲手杀了这个狗贼,拉到这断魂崖前破腹剜心,为你报仇……”她恍惚之间,竟将眼前的方腊认做了周桐,竟一把抱住了他的身子,伏在他胸前失声哭道:“桐哥,你好狠心,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
方腊被她抱着,有些不知所措,也不忍将她推开,只得回头向百花儿望去。却见她美目含泪,与他目光一对,幽幽地叹了口长气,将身子背转了过去。
邵云馨哭了许久,神志略清醒了些,发现自己正伏在方腊怀里,不禁一阵大窘,慌忙松了手,抽泣道:“五师哥,我方才……方才不是……”却又说不下去了。
方腊柔声道:“小师妹,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小心哭坏了身子。”邵云馨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颤声向众人道:“五师哥,七师哥,百花姊姊,我答应你们,从今以后,再不会像今天一样耍性子了。”
“小师妹,你心里难过,我们不怪你……”张叔夜道。邵云馨却打断了他的话头道:“不过,我也请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此次咱们去金风庄,除非是我死在这些狗贼的手里,否则捉了万俟元忠以后,便定要让我将他带到这断魂崖顶,破腹剜心,为桐哥复仇……”
“这是当然的了……”方腊道。“五师哥,请听我把话说完,”邵云馨神色郑重,一字一顿地道:“杀了那狗贼之后,我便先用剑划花了自己的脸,然后再从这崖顶跳下去陪桐哥,到时,你们谁也不准拦我!”
“小师妹,你何苦……”方腊和张叔夜心中一凛,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素顽皮娇憨的小师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不禁张口结舌。
邵云馨淡然道:“你们如果不答应,我也只好现在便死了……”她淡淡一笑,抬手捋了捋被山风吹乱的头发,道:“其实这样也好,可以早些与桐哥见面,那这报仇之事便有劳两位师兄了……”说着,便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崖边缓缓走去。
方腊与张叔夜相顾摇头,均知小师妹行事向来执拗,知道今天如果不答应她这个条件,她真的会就此跳崖自尽殉情。无奈之下,只得走一步算一步,先哄过了这一时,再慢慢的开解她。张叔夜当下道:“小师妹,你别……我们……答应就是。”
邵云馨长发一甩,转过头来,含泪道:“七师哥,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不要反悔了。”张叔夜点头道:“这是自然,若有反悔,叫我张叔夜不得善终。”
他嘴里说着,心下暗自计议:“到时只要当场毙了万俟元忠,再一把火烧了他的尸身,小师妹便无法在此将他破腹剜心祭奠二弟,到时咱们再拦她自尽,也便算不得是有悖誓言了……即便当真应了誓,只要真能救得小师妹一命,便也算是值得了。”
众人劝住了邵云馨,这才一路下山赶奔金风庄。一路之上,方腊等人才从任得敬和朱丹臣口中知道了他们此来的原因——原来不久之前,西夏的兵马大元帅,亲王嵬名察哥竟然遭人暗算,死在府中。据驸马虚竹子验看,竟似是中了一阳指之类的高深指力。
西夏国王李乾顺无奈,只得命护国将军任得敬护送察哥的尸身到大理请大理皇后王语嫣验看。哪知任得敬到了大理,却听到了大理善阐侯高昇泰遇害的消息。
这高氏一族,向来是大理段氏的辅国重臣。昔年奸臣杨义贞作乱,弑了大理上德帝段廉义,而后上明帝段寿辉平叛登基,靠的便是高昇泰的父亲高智昇相助;而后保定帝段正明即位,封高昇泰为善阐侯,位列范骅、巴天石、华赫艮等三公之上;自从保定帝退位,段誉登基之后,国家大事更是全仗高昇泰一手打理。是故高昇泰之死,于大理国实可谓折一栋梁,噩耗传出,不免举国震惊。
王语嫣查看了察哥和高昇泰二人尸体的伤处,不免大惊失色——察哥的伤势表面看来像是一阳指,可仔细看来,中的却是少林派的摩诃指,而高昇泰的身上却有鹰爪功、化功大法和大韦陀杵三门功夫的痕迹。
须知察哥和高昇泰是西夏、大理两国的股肱之臣,是故这二人接连横死便应该不是巧合。段誉等众人思量再三,疑心自然而然地便落在了萧远山、慕容博和丁春秋三人的身上。
由于此事太过重大,段誉和虚竹子一面派手下的奇人异士四下打探,另一面却派了朱丹臣、任得敬以及高昇泰之子高太明上少林寺找玄渡方丈询问情况。三人一路行至信阳,听说丁春秋要在鸡公山扬威,这才跟了上来。
知悉了大理和西夏两国的变故,欧阳漠和方腊等人心中不由更增狐疑,丝毫理不清头绪。但众人心中却始终觉得,这一连串的怪事似与那次在华山现身的万俟元忠和神霄派有着重大联系。众人狐疑不定,只得加紧赶赴姑苏。可偏偏又在长江边遇到了大风,耽搁了三天的行程。
这一日,众人好容易才赶到金风庄附近,却远远地便听见一阵金戈之声。众人不由心中一翻,忙奔过去看时,却见一路之上,遍地横躺竖卧,俱是云霞风霜四庄的庄丁和神霄派弟子的尸体。再一抬头,却看见邓百川、公冶乾和风波恶三人浑身是血,正被万俟元忠、卓不凡、玄冥子等人围在中央。
众人见邓百川等三人势危,又见带队的却是害死周桐的元凶万俟元忠,不禁怒从心起。刚要作势扑上,忽听一声长啸,两条人影如鬼魅般的飞纵而至,举手投足之间,已然有数名神霄派弟子惨叫着跌了出去,手刨脚瞪,眼见是不能活了。
众人定睛看时,才看情那二人中有一个是位银髯垂胸的老僧,正是在少林出家,法名玄觉的慕容博;另一个人身材枯槁,一身青袍,手拄两根细细的铁杖,一张脸冷冰冰的直如僵尸,却正是昔年名动江湖的“恶贯满盈”段延庆!
“老庄主!”邓百川叫了一声,“您来了便好了!”“百川,苦了你们弟兄了!”慕容博说着,飞起脚来,已然将他身边的活见鬼忽尔莫彻手中的弯剑踢上了天去。一旁段延庆铁杖连点,嗤嗤有声,不一时间,又有两名神霄派的好手倒地身亡。但二人武功虽高,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在场的大多是当世的高手耆宿?神霄派众人乱了片刻,万俟元忠发一声喊,众人立时蜂拥而上,将这五人困在了中央。
忽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娇叱道:“万俟元忠,你这狗贼,还我桐哥命来!”却正是邵云馨的声音。只见她银牙紧咬,俏脸通红,人随声,剑随人,唰地一声向万俟元忠的面门直刺过来。
这一剑来势迅疾凌厉,不由逼得万俟元忠倒退了两步。他忽觉脑后生风,慌忙闪开,却见方腊和张叔夜势如疯虎一般直向他攻了过来,只得凝神招架。
邵云馨一剑刺空,并不气馁,又挥剑向万俟元忠的后颈斩去。万俟元忠正被方腊和张叔夜缠住,竟没留心。眼见他立时便要血溅当场,旁边玄冥子忽然怪笑一声,伸指疾点邵云馨的左肋。
他原指望以这一指将邵云馨逼退,但见眼前这少女却似浑然不觉,依旧挥见向万俟元忠疾斩,心下不由也是一惊。他可不知邵云馨早存死志,只是一心杀万俟元忠为周桐复仇,至于自己的安危性命,却全然顾不得了。
眼看邵云馨便要与万俟元忠同归于尽,玉石俱焚,旁边欧阳漠大急,叫了一声:“邵姑娘,你不要命了?”说着飞身而上,右手蛇杖在玄冥子面前一晃,舒左臂一抓,已然扣住了邵云馨的穴道。
邵云馨只觉身子一阵酸麻,丝毫动弹不得,只得尖声叫道:“欧阳漠,你快放我下来,让我杀这狗贼报仇!……你快放我……”但欧阳漠的手直如铁钳一般,死死地将她扣住,对她理也不理。
玄冥子吃过欧阳漠这杖上怪蛇的大亏,见二蛇在他杖端蠢蠢蠕动,心头不禁有些发毛,忙连退了数步。欧阳漠却不进招,向圈外的高太明道:“小侯爷,接住了!别让她再乱动!”说着左臂一挥,将邵云馨从众人头顶上平平地掷了出去。
原来群豪见邓百川等人势危,纷纷纵身上去相帮,惟有高太明心下颇不愿出手相救自己的“杀父仇人”慕容博,因此迟疑着没有动手。他听到欧阳漠的喊声,抬眼见邵云馨飞了出来,慌忙伸臂将她接住,平平地放在地上,说了声:“邵姑娘,高某得罪了!”随即铁笛一挥,封了邵云馨的几处大穴。
邵云馨只觉周身酸麻,不丹动弹不得,甚至想说话也开不了口,心下大急,只得一面恨恨的盯着高太明,一面暗运紫霞神功,想以内力冲开穴道。她可不知高太明自幼随父亲习武,这铁笛点穴的功夫非同寻常,又岂是这一时半刻之间能冲得开的?
此时,慕容博等人得了群豪相助,攻势陡盛,神霄派众人左支右绌,败相立显。猛然之间,方腊长啸一声,使了“乾坤大挪移”中的一招“移花接木”,双手一穿一带,已然将孟无痕和魏保荣二人的剑招递到了彼此身上,只听两声惨叫,二人一中左肩,一中右腿,双双摔了出去。
百花儿却又与神山上人战在了一处。这是二人第三度交手,此刻百花儿得那白发老妇调教,武功已然大进,经了这几场大阵仗,临敌经验也长了许多。加之她目睹了思过崖和断魂崖上的两幕惨剧,心中甚是悲愤,因此也便忘记了眼前这位前辈高手的身份,将一路九天玄女剑法挥挥洒洒地使将出来,招招直攻神山的要害。神山一面暗自奇怪她武功为何进步如此神速,一面又要提防她的独门暗器“附骨针”,因此虽然武功较她为高,却只与她打了个平手。
此时张叔夜已然被卓不凡从万俟元忠身旁逼开。卓不凡剑法虽强,终究是内伤初愈;而张叔夜这几年虽没什么奇遇,却是日夜练功不辍,加之修习了紫霞神功和锁鼻飞精术,因此武功内力也远胜当年。二人扯直,卓不凡只稍胜半筹,想在几招之内便伤了张叔夜,却是难上加难。旁边任得敬、裘日新、朱丹臣和段延庆敌住了赞布喇嘛、崔绿华等人,却也是应付自如。
慕容博却与风、邓、公冶三人围住了万俟元忠。慕容博与他拆了数十招,不禁越打越是心惊,只觉他的武功似极了自己年轻时会过的一个大魔头。
他原是从鸡公山一路赶来相援地,不想半路却碰到了同样问讯而来的段延庆。段延庆曾听王语嫣说在大理行凶杀害高昇泰的便是慕容博,只道他此去金风庄不怀好意。慕容博在少林出家,对段延庆改邪归正之事一无所知,也以为他便是去金风庄行凶的众人之一,是故二人话不投机,便当场动起手来。
二人边打边走,一直打到金风庄边,才知道彼此误会了,慌忙一同进庄。但二人这一番打斗,不仅耽搁了时间,更耗了两人的大半真气,因此此时慕容博与万俟元忠拖延一久,竟感到内力微微有些不济。
万俟元忠却不知内情,只道慕容博的内功修为比他深了数十年,长此下去自己势必被他拖垮。他心念电转,想到慕容博与邓百川等三人关系非同一般,心下毒计顿生,当即将手中折扇一挥,只听“飕飕飕”三声,三枚毒钉直射慕容博的印堂、喉结、前心三处要害。
“阿弥陀佛。好毒的小子,居然暗箭伤人!”慕容博断喝一声,向后飘出数尺,才避开了这三枚来势迅疾的毒钉。不想万俟元忠却不向他再进招,反而长啸一声,向身旁的风、邓、公冶三人扑去。
邓百川等三人与神霄派众高手奋战许久,早已遍体鳞伤,但见万俟元忠扑到,却不退让,同时出手迎击。慕容博早知这万俟元忠武功了得,急忙喝道:“百川,你们三人速速退开!”
风波恶大声道:“老庄主,这厮虏走了小主人,咱们四兄弟受您大恩,老风这场架是与他打定……”话还没说完,万俟元忠狞笑一声,将手中纯钢折扇一合,“噗”地一声,已然插进了他的咽喉。风波恶闷哼一声,直直地仆倒在地。“风兄弟!”
慕容博低呼一声,只觉头脑之中一阵晕眩。待要上去救援,却只觉气息一窒,一时间动弹不得。他心知自己方才剧斗之间,已然受了内伤,只得坐下凝神调息。
“四弟!”公冶乾怒吼一声,如疯虎一般向万俟元忠扑来。“不自量力!”万俟元忠冷笑一声,回手一掌,斜斜地在劈向公冶乾的左肩之上。
哪知公冶乾虽然中掌,却余劲未息,在跌倒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