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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誓如再救人性命,便再斩断自己的一根指头。

“后来我好容易将那人捉住,囚在了谷中。可数年之前,我出谷采药时发现一个少年身中数刀,身旁俱是死尸,老幼不等,大概是举家返乡时遭遇了盗匪。我心下不忍,又正值要试验一种新药,便将他带回谷中,医好了他的伤。那新药却也灵验,为他平添了三十年的深厚内力……可这小子不知为何,竟然跑到后山,将那大魔头放了出来,与他一同逃出了谷去……我懊悔之下,又斩下了左手的无名指。”

药隐说着,猛然寒光一闪,已用右手中一把锃亮的药锄齐根将左手中指齐根切了下来。众人大惊,百花儿更吓得尖叫了一声。“前辈,你……”欧阳漠问了一句。

洞庭药隐却神色如常,依旧冷冷地道:“我歉慕容博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一条人命,我不可不救,但也不可违了自己的誓言,这手指却是非砍不可的……慕容博到底让我救谁?”说着,右手运动如飞,已然将左手的伤处严严实实的扎了起来。

众人这才知道任得敬所言药隐“只诊不医”之谈的确非虚,不禁暗暗纳罕。欧阳漠见药隐态度坚决,当下也不再多说,将独孤超从张叔夜手中接了过来,递到药隐面前道:“前辈,这是慕容老先生的孙子独孤超,请前辈无论如何也要救他一命。”

“我管他是谁?我救得活他也好,救不活他也好,总之是还了慕容博的人情,此后再不歉他什么!”药隐冷然道,“这孩子的伤重得紧,医他并非一日半日之功。我洞庭药隐向来说话算话,既然斩了自己的手指,便自会尽力医他。神农谷向来不留外客,你们走罢!”

欧阳漠知他脾气古怪,怕呆长了会令他变卦,当即向他深深一躬道:“还请前辈费心,咱们告辞了。”说着带着众人便转身而去。

刚走出不远,却忽听身后邵云馨大声道:“我问你,万俟元忠那狗贼是不是在神农谷中养伤?”方腊心道:“糟了!”忙对欧阳漠道:“欧阳大哥,你们先走,我回去看看!”说着转身便走。“方大哥,你小心!”百花儿在后面叫了一声。

药隐听了邵云馨的问话,依旧冷冷地道:“什么万俟元忠,神农谷中没有这个人!”“没有?”邵云馨呆了一呆,痴痴地自语道,“看来果真是裘大哥骗我,那狗贼早已死了……桐哥,你的仇报了,咱们也可以见面了……”说着微微一笑,长剑一横,便向自己颈中刎去,随之长剑脱手,身子向后栽去。

“小师妹!”方腊见状,失声叫了一声,急奔过去,抱住了邵云馨的身子,定睛一看,却不由得呆了——邵云馨雪白的脖颈之上,竟然没有半点伤痕!方腊忙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才知她已然昏睡了过去。他抬头看看洞庭药隐,满面皆是迷茫之色。

药隐的神色却依旧是冷若冰霜,低沉着嗓子道:“我这神农谷中岂是自尽的地方?她中了我的迷迭香,要昏睡一天一夜。你速速带她离开神农谷,要死让她死在外面,别坏了我洞庭药隐的名声,说我医道不精,医死了人!”

“前辈,谢了!”方腊道一声谢,弯腰将邵云馨抱了起来,转身便走。“等等!”药隐叫了一声,“看你对她如此关心,你却是她什么人?”

方腊道:“她是晚辈的小师妹,不知前辈有何指教?”药隐叹了口气,将口附在方腊耳边,低低说了两句话。方腊登时呆了,正待多问,忽听山崖之上传来数声洪亮的雕鸣之声。

药隐听到那雕鸣之声,始终冷冰冰的脸上陡然闪过了一丝惊怖的神色,但旋即复原,向方腊说了声:“你们快走!”“前辈……”方腊还想再问一句,洞庭药隐却双眉一挑,厉声喝道:“快滚!” 随即挟了独孤超飘身进屋,手臂一挥,一股浑厚的内力将屋门和柴扉尽皆掩上了。

方腊无奈,只得抱了邵云馨离去。望着怀中这个沉睡的小师妹,方腊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一晚周桐的那句话:“倘若我有什么不测,你们要替我好好照顾馨妹,替她找个好人家。”方腊仰天叹了口气,自语道:“怎么会如此?果真向洞庭药隐所说的那样么?二弟,你现在究竟是否还尚在人间,这却让我怎么才好?”

原来当日周桐遭万俟元忠暗算,中了他一掌,从断魂崖上直跌下来。在他向下急坠的那一刻间,他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了邵云馨那一双含着热泪的盈盈美目。

“馨妹,难道咱们真的再不能相见了么?”周桐想到邵云馨,想到二人那一晚“天上人间,永不分离”的旦旦誓言,不禁万念俱灰,登时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朦朦胧胧之间,周桐只觉浑如身坠寒冰地狱一般,奇寒彻骨。就这样过了好久,忽然好似望到一团熊熊的火,只觉那火暖烘烘地,身上才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桐哥,桐哥……”周桐只觉耳边似是有个少女在轻声唤着他的名字。“馨妹!”他心中一凛,依稀看见邵云馨一身白衣,盈盈笑着,莲步徐徐,足不点地一般翩然走到了他的身前,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忽闪忽闪的,眼波流转,顾盼之间似乎尽是笑意。

“馨妹,是你么?……我已然死了么?这里又是什么所在?……你又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难道是你见我坠崖身亡,随即便也跳崖相殉了么?……你为什么这么傻?”

邵云馨却不说话,只笑盈盈地走到他的身边,随即双臂一张,将一个温软的身子靠了上来。周桐只觉怀中暖玉温香,本来冰冷的身子里面登时涌起了一股暖流。

周桐只觉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只含含糊糊地叫了两声“馨妹”。他与邵云馨呼吸相接,只觉她吹气如兰,顿时心驰神往,便向她娇艳欲滴的香唇上吻了下去。

他只觉邵云馨的唇触电般猛地向后一缩,但随即却又宛然凑了上来。二人四唇相接,甜甜地吻在了一处。

周桐吻着她的唇,心下却悄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怀中的这个本来已然与他私缔怨盟的“馨妹”为何一下子变得如此陌生?但这疑惑却也仅只是一念之间之事,他随即暗笑自己太傻——自己分明已然坠落悬崖,又怎会与邵云馨相见?眼前的一切,不过只是幻梦罢了。

这念头一动,他心中不由一阵悲凉,不敢再想下去。一时之间,他只觉邵云馨的影子在他眼前渐渐模糊了,可紧紧贴在他嘴唇上的那两片少女的芳唇,感觉却愈加清晰。

他心下更是惊奇,便拼尽全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顿时呆住了——他躺在床上,怀中却果真拥着一个清丽秀雅的陌生少女!那少女偎在他的怀里,温软如绵的身子与他紧紧贴着,一双美目半开半合,正热热地吻着他的唇。

周桐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他想伸臂推开怀中的这个女子,但稍一运力,却只觉胸中气血翻涌,非但不能动弹分毫,而且顿时扯得头痛欲裂。

“你醒了?”那少女见周桐醒了,忙松开吻着他的唇,一对黑白分明的明澈眸子一眨一眨的,笑盈盈地望着他看。周桐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拼尽全力,断断续续地道:“姑娘……在下……在下并无意冒犯姑娘香泽,只是……只是朦胧中……朦胧中却将姑娘认做了在下的未婚妻子,故此才……”

那少女皱着眉头,歪着脑袋,一字一句地仔细听着,看那神情,却极似蒙童们半懂不懂地听私塾里的老学究讲解《幼学琼林》之类的课本一般。

听周桐说完,那少女抬眼望了望他,小嘴一扁,笑道:“你将我认做是你的未婚妻子了么?你躺在这里三天,口中不时念着‘馨妹,馨妹’的,这‘馨妹’便是你的未婚妻子么?未婚妻子又是什么意思?当人家的未婚妻子很好玩么?”

她这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倒叫周桐颇难回答——看来这个偎在他怀中的少女竟似乎是对这世间的东西全然不知一般。他呆了一呆,费力地道:“姑娘……我躺在这里……三天了?我一直……一直喊着馨妹的名字么?”

“可不是?”那少女说着,身子却仍紧紧贴在周桐的身上,“那天我在谷外采花,忽然看见你昏在泉边,浑身冰冷,尽是伤痕。我一时好奇,便将你拖了回来,为你包扎了伤口,为你用热水擦身子,又为你烧火取暖。哪知连弄了三天,你的身子却依旧冷得要命,我无奈之下,只得搂着你的给你焐身子。哪知……哪知你心口刚刚有了一丝暖气,便来亲我的嘴了”

“姑娘,在下……在下……”周桐大窘,僵在那里,望着怀中那少女笑盈盈的神情,期期艾艾地不知说些什么好。那少女却俏皮一笑道:“小时候我总看见爹爹妈妈在一起亲嘴儿,今天你亲我的嘴时,我觉得那滋味怪怪的,好有意思……我真想再试一次呢……”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双臂勾住周桐的脖子,双目微闭,甜甜笑着,将嘴唇向周桐的唇上压了过去。

“姑娘,不可……不……”周桐见状,心中大急,但苦于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却又不甘心任她摆布,只得竭力大喊。但他的喊声对这个不知男女之事为何物的少女却是无济于事,她“咯”地笑了一声,已然将他的唇紧紧吻住了。

周桐双唇被她吻着,身子却僵僵地动弹不得,想到自己近日的经历,又想到邵云馨看到自己坠崖,此时此刻正不知如何悲痛欲绝,不禁心头一酸,怔怔地躺下两行泪来。

“你怎么了?”那少女见周桐流泪,心下颇有些奇怪,忙松开吻着周桐的嘴唇,问了一句,一双大眼满含疑惑,忽闪忽闪地望着他,“你身上好难受么?还是你不欢喜我亲你的嘴?”

周桐见那少女浑不知世俗礼法,却也一时无法作答,只得道:“我没事……只是你不可再亲我的嘴了。”“这却又是为了什么?”那少女满面不解之色,双臂兀自勾着周桐的脖子。

周桐无言以对,只觉心中郁闷难当,忽然胸口一阵热,口一张,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血来。那少女正与周桐面对着面,等着他的下文,却一时没提防,被周桐这一口血喷得满头满脸都是。

那少女吃了这一吓,不禁尖声惊叫了一声,一下子翻身跳下了床来。周桐吐了这一大口血,倒觉得清爽了些,见那少女雪白的脸颊上溅得满是血点,上身穿的一件淡黄色的衫子上斑斑点点的也满是血痕,心下颇过意不去,低声道:“姑娘……对不起……我……”

那少女愣了一愣,才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顾不得脸上身上的血污,忙奔到床前,蹲下身去,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为周桐擦拭嘴角的血迹,边擦边道:“你快别说话了,看你吐的这许多血……”

周桐只觉那手帕织工甚粗,仿佛是用树皮之类的东西织就的。望着那少女关切的神色,周桐心中不禁一热,低低地道:“在下一介莽夫,与姑娘素昧平生,又何劳姑娘如此悉心照料?”

那少女捋了捋头发,淡淡一笑道:“我小的时候,妈妈便告诉我说,人虽贵为天地之灵,万物之长,但对这世间的一切一切万物生灵,却仍要有一颗仁爱宽厚之心,非但不可肆意妄加戕害,看到它们有了危难之时,还要尽心帮助救治。对万物尚且如此,对人岂不也是一样,又何必说什么见没见过面的呢?”

周桐听着,心头不禁一阵感慨——难得这样眼前一个小姑娘却有如此一颗宽容博大的仁爱之心。他还待多说,却忽然觉得背心中掌之处一股冷气陡然窜了上来,不经意间,已然游走余四肢百骸。

他顿觉五内俱寒,便想运起胸中的紫霞真气护住心脉,克制体内这一股阴寒霸道的冷气,可稍稍一提气,浑身的冷意却是更甚。周桐不禁大惊——原来自己昏迷之中,万俟元忠那一掌之中的阴寒劲力竟已然与自己修炼了十余年的一身浑厚的紫霞真气合而为一,并且如黄河决口一般一发而不可收,在他周身经脉之中乱窜。

周桐心知此刻自己周身内力失控,非但可说是武功尽失,而且随时可能周身经脉断绝而死,倒连身无武功的废人也是不及。想至此,他不禁长叹了一声——自己苦心修炼十余年的浑厚内力现下倒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你怎么了?病了么?你身上很痛么?”那少女见周桐忽然神色凄楚,心下关切,急急地问了一句。周桐不敢再运半分内力,听她一问,微微苦笑一下,有气没力地道:“姑娘,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也谢谢你这几日里对我的照顾。只是……只是我已是个垂死之人,又何劳姑娘如此费心?”

“那可不行!”那少女急道:“妈妈对我说过,万物的性命均只有这么一次,蝼蚁尚且贪生,又何况是人?咱们既然活在这世上,又岂能见死不救?”说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周桐,眼神之中,满是关切之色。

周桐见那少女的神态之中对自己关爱有加,心中不由微微一热,但想到自己的伤势,又不禁一阵悲凉,苦笑道:“姑娘,你的好意我全明白。可是现下我身受重伤,说不好何时便会死,你又怎生救得了我?”

“救不了也要试一试,反正现在你还没死。”那少女道,“对了,你昏了这许多天,现下好容易醒了过来,便一点儿也不觉得饿么?”

周桐方才只顾与那少女对话,没分心去管那股游走周身的冷气,那股由他自身紫霞真气所化的冷气也便渐渐回归丹田,虽然还不时蠢蠢欲动,但却比方才好受了许多。听了那少女的问话,他不觉一呆,顿觉腹中咕咕作响,便向那少女窘然一笑。

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