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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

周桐大奇,心道:“我在鸡公山上遭万俟元忠那狗贼暗算,明明是被他一掌击下山崖的,却又怎会昏在这温泉之畔?”他心中盘算着,脚下却没停步,不知不觉之间,已然随着那少女来到了那温泉之畔。

“你看这里的景致美不美?”那少女含笑问道。周桐向四处一望,却见这温泉原来甚大,与其说是泉眼,倒不如说是个小潭。小潭四周怪石嶙峋,生满了千资百态的桃树。片片落英,撒得满池都是,被潭内翻滚的水流挟裹着,上下翻滚。水面之上,朦朦胧胧地罩着一层白雾,缥缈不定。所见所感,却哪像是人间的景致?简直是到了天宫瑶池了。

周桐赞叹之间,心念陡然一动,想起这段日子里自己所经过的一切一切——与小师妹邵云馨的雪夜定情,在华山顶上与万俟元忠等一干神秘人物的一番血战,思过崖上师姊师侄的血海深仇,鸡公山头慕容博和汪孤尘的离奇悬案,还有万俟元忠没来由的那一掌,身边这世外桃源,温泉仙境,还有眼前这个如仙如幻,如梦如诗的无名少女——这所有事情加在一起,也未免太过离奇,太过匪夷所思了。

“这会不会只是一个梦?我现下是否还是身在华山,与馨妹,不,与小师妹一同练武?四师姊和威儿也好好的?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一切,会不会都是我梦中的幻景?”周桐不知怎的,心下忽然冒出了这个古怪的念头。

“是了,定是如此……”周桐口中叨念着,想起人在梦中原是不知道痛的,便用手狠狠地拧了自己大腿一下,却顿觉一阵剧痛。他原满心以为自己身处梦中,这一下为求确证,用力甚大,心下又没有防备,吃痛之间,不觉“哎哟”了一声。

正在此时,周桐身畔那少女却早银铃般咯咯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怪,到底什么‘是了’?你又为何那么用力拧自己的腿?这样很好玩么?”

周桐一痛之下,已知这一切并非幻境,心下正自慨叹,听她一问,不由得有些发窘,转过头来,正待向她解释,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缩,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原来自己方才出神之间,那少女却已然将外衣和鞋袜尽皆褪了去,周身上下,只剩了一件桃红色的肚兜,袒露着四肢及肩头光洁的皮肤。在那温泉的白雾缭绕之下,更显得飘逸如仙,肤光胜雪,令人不敢直视。

周桐长到这么大,先后师从的沈括和林庸均是一代大儒,因此除与邵云馨有那一夕欢愉之外,言行一向循规中矩,又怎见过像这样一个少女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解衣露躯?但他惊呆却也只是片刻之事,一回神,慌忙将身子背转了过去,期期艾艾地道:“你……你这是……你脱衣服做什么?”

那少女却也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听他如此问,方笑道:“洗澡自然要脱衣服了,否则穿着衣服下水,衣服岂不全湿透了?难道你在华山之时,洗澡便不脱衣服么?”口中说着,却已然将肚兜也解了下来,同自己的衣裤一起搭在了泉边的一块石头上。

周桐虽然背过身去,死死地闭上了双眼,眼前却依旧是那少女雪白的肌肤,再听着她的声音,不禁血脉贲张。听她问话,不禁有些张口结舌,只期期艾艾地道:“你……你……”“你”了半天,却不知下文应当如何。

那少女见他如此,颇为奇怪,疑惑地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敢看我了?难道我的身子生得好怕人么?”说着,用双手抚着自己的一身雪白晶莹的肌肤,仔细端详了半天,奇道:“没什么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你再仔细看看我。”说着便绕道了周桐的身前。

周桐却哪里敢看,死死地闭上了眼睛,急道:“你怎么不明白?我是男的,你是女的,我却又怎能看你的身体?”那少女奇道:“怎么不能看呢?我从小就喜欢光着屁股在这温泉里洗澡,爹看过,娘也看过,花也看过,树也看过,连树上的小鸟也看过,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唉,看来外面的规矩真多得紧呢,否则你怎么既不让我亲你的嘴,又不敢看我的身子?”

“唉,你不懂的……”周桐原已知到她自小长在这桃源之中,于世俗的礼法规矩实是一窍不通,但没想到她竟会如此。他已将心神略略平静了平静,心知跟她讲也讲不清楚,当下只长长地吁了口气,便不再说话了。

那少女无奈,只得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说声了“真奇怪!”便款款走到潭边,扬起手臂,破开自己的头发,轻轻一甩头,一头泼墨也似的长发顿时泻了下来。她立在潭边,深深吸了口气,便“扑通”一声,一个猛子扎了进去,然后“哗啦”一声从水里将头探了出来,甩了甩头上脸上的水,向周桐笑道:“你快回过头来罢,我已然下了水了,你看不到我的身子了。”

周桐却哪里敢回头,只道:“你快点洗吧,不用管我。”那少女一面用手往身上撩着水,一面笑道:“这水好得紧呢!暖暖的可舒服呢……你也下来试试罢。”周桐却怎敢回话,心下合计道:“我若再呆在这里,不知这小姑娘又会生出什么花样来……她虽然什么也不懂,但毕竟是个妙龄少女,我若是一时把持不定,又怎对得起馨妹对我的一片痴心?”

他想至此,当下道:“你先慢慢洗,我去那边摘几个桃子,等你上来。”说着扭头便走。哪料想刚刚走出不几步,却听身后潭中那少女“哎哟”一声大叫。

“你怎么了?”周桐心下一急,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情,慌忙回过头来,哪知映入他眼帘的,却是白雾迷蒙之间,那少女一身晶莹洁白的肌肤。他只觉眼前一晃,不由呆在那里,不知所措,一张原本白净的面皮却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那少女双手撑在石岸上,咯咯笑着,脸上满是一股既顽皮又得意的神情,娇声道:“你终于上了我的当了。”“你……”周桐又羞又恼,却又无计可施,只觉眼前一黑,闷哼一声,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朦朦胧胧之间,他只觉四肢百骸之间似有丝丝暖气涌入,渐渐地汇入心脉,周身又酥又麻,软洋洋地甚是舒泰。那丝丝暖气更渐渐在他胸中汇成了一股暖流,将他体内猖獗恣肆的阴寒真气渐渐镇压了下去,胸腹之间窒塞之意也渐渐减了。

周桐气息一畅,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正处身于那温泉之中,只露了一个头在水面上,那少女却不知何时已然穿戴停当,正自坐在泉边望着他笑,秀发之上,兀自滴着水珠。

“你醒了?这水还舒服么?”那少女笑道。周桐一呆,忙点了点头道:“是你把我弄进来的?”“除了我,这里却还有谁?总不能让这些石头大树帮忙罢?”那少女捋着秀发笑道。

“糟了!”周桐暗叫一声,忙用手在周身一摸,登时心头一凉——原来他周身上下,竟是赤条条一丝未挂——不问可知,这衣衫自是被那少女除去的。他之中想到此处,顿觉脸上发涨,却哪敢再多说一句话。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看来这温泉水果然管用,你身上现在不冷了罢?”那少女笑道,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想去摸周桐的额头。

周桐心下一缩,慌忙手脚齐划,退开岸边远了些。“你为何老是躲着我?我是吃人的妖怪么?”那少女问了一句,见他已然远不可及,无奈之下,只得摇摇头,轻轻笑叹了一声。

“不是……”周桐正待解释,忽觉背后一股大力推来,身体一时不稳,险些栽入水中,不觉“哎哟”一声,失声叫了出来。他定了定神,知是水浪冲击,生怕再受一浪,只得向岸边划近了些,但吃了方才这不大不小的一吓,终究是有些心惊肉跳,气喘难平。

那少女见了他的狼狈样子,不觉咯咯直笑,半晌才道:“这眼温泉虽然不大,但泉心的浪大得很,你看来水性不好,可千万别离岸边太远了。”周桐点了点头,心下却不觉奇怪:“怎么这小小一眼温泉,里面竟有如此大的波浪?”

他略一沉吟,猛然想起幼年在沈括身边读书之时,曾在他所著的一本书上读到过温泉的来历——但凡由地下涌出的泉水,大多是些地下的潜流,因为上游地势较高,故此遇到土层薄弱之处,便似由壶中倒水一般倾了出来,而所谓温泉,不过是暗流在地下之时受了地热熏蒸的缘故罢了。

想明白这一节道理,周桐心中不由一动,忙问那少女道:“你说你是在这里见到我的?”那少女点了点头,笑道:“我已对你说过了好几好几次了,难道你还不信?”

“是了。”周桐没顾上回答她的问话,心下却已然想明了自己之所以会莫名其妙地到了此地的原因——自己在鸡公山悬崖之上遭了万俟元忠的暗算,失足坠崖之后,定然是被崖下的山涧卷走,而后大概穿过了一个什么地洞,由被这股水流的推力从这温泉里推了出来,又被着这泉水的水浪一波一波地推到了岸边。

至于自己体内蓄积多年的紫霞真气为何会与万俟元忠的阴寒掌力合二为一,大概是由于自己修习锁鼻飞精术有成,昏迷之间,气息不辍,是故自己的紫霞真气渐渐将那股阴寒内力驱出体外,哪知偏在这时受了地热的熏蒸,那阴寒内力登时被逼回了奇经八脉之内,与自己体内的内力相互激荡,登时合成一股,在体内驰骋不停,竟成了如今这神仙难救的内伤。周桐想明白这一点,不觉心下慨叹:“紫霞神功和锁鼻飞精术原是我华山派的独步武林的两大绝技,想不到如今竟成了我的催命符!”想至此,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声。

“你又叹什么气来着?”那少女奇道。周桐忙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明白了我因何会来到这里。”说着便将原因略略对她讲了。那少女张大了双眼,却怎么听也听不明白。周桐一边讲着,心下却隐隐似是在为一件事情担忧,只觉这件事对他极其重要,却始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泡在温泉之中,只觉泉水一漾一漾的,不觉望着湖心发呆。半晌,忽然一个大浪拍来,周桐只觉心下一凛,脱口问那少女道:“我来这里几天了?”“今天是第四天了罢!”那少女随口答道。

“不好!”周桐叫了一声,不顾那一浪一浪拍过来的泉水,一个猛子便扎了下去。那少女急道:“你要干什么?小心浪大!”周桐却再不答话,只是发疯般自顾自地在水中翻上钻下,似是在寻找一件极要紧的物事。

原来方才这一个大浪,已然令他想起了令他担忧的那件大事——邵云馨对他情深意重,见他坠崖,说不好便会一时冲动,跳崖相殉,倘若果真如此,她倒也未必会死,而且无论生死,她的身体也定会像自己一样,被山下的水流带到这里来——他在水中寻寻觅觅的,找的便是她了。

此刻,周桐的心思却甚是复杂。他既惟恐漏过了邵云馨的身体,亦或只是她的一只镯子,一根头钗,一只鞋之类的细小物事,但却更怕触到她的身子,怕将她捞出来之后,却发现她早已香销玉陨,情归离恨。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得凝神在水中寻找,虽然口不能言,心里却只是默默地念着两句话:“馨妹,你到底在哪儿?馨妹,你可千千万万别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就这么找了好久,却始终是一无所获,只觉甚是疲累,气息也有些不畅,只得停下来稍事休息。陡然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以此潭中如此大的波浪,邵云馨倘若被冲到这里,也定会像自己一样被水波推到潭边,又怎会在潭心找到什么东西呢?

想到这一节,周桐慌忙沿着这小潭的岸边缓缓游了一周,同时仔细搜索,却还是没看到邵云馨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他心头登时一松,知道邵云馨没事,长长地出了口气,心道:“老天保佑,这便好了。”

但想道邵云馨终究没有为自己殉情,周桐心下又隐隐涌起一丝怅惘,但这却仅只是一闪念间的事——这念头刚一冒出,他便暗暗自责道:“周桐啊周桐,你这人怎么可以如此狼心狗肺?馨妹没死,这是大大的好事,你却还要怪她。难到你却真盼着她自尽么?”

他正自出神地想着心事,那少女却忽然问他道:“你是在找这东西么?我早帮你解下来了。”周桐一呆,忙回头一看,却见她扬着手臂,手中摇摇摆摆的,提着的却是周桐随身的那块紫玉。

周桐心下正不愿对她说自己在水中寻找邵云馨的实情,现下看见她手中的紫玉,正好顺坡下驴,随即道:“不错,原来竟被你拿了,”说着游到岸边,向那少女笑道:“多谢你替我收着。”

那少女怅怅地道:“你如此看重这玉,看来这又是你那‘馨妹’送给你的东西罢。”周桐一呆,却没想到她会做如此想,当下笑道:“不是,这块紫玉是我三兄分别之时,掌门师兄送给我们的信物。”

“是么?”那少女一边端详着手中的这块紫玉,一边笑道:“这玉却可爱得紧呢。”周桐正欲答话,却忽然闻道一股奇异的花香,顿觉四肢无力,心头也有些烦恶。

那少女猛一抬头,见他忽然神色大变,惊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桃花瘴!”周桐大惊之下,心念电转,登时明白了其中原由——看来这瘴气果有其事,而自己之所以能不受其害,全是仗着胸前这块能避瘴气的紫玉的缘故,是故离开此物片刻,便已然有些耐受不住这瘴气的侵袭了。

他只觉胸中烦恶更甚,精神也渐渐恍惚,只得拼尽全力,断断续续地向那少女道:“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