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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政府任命省长而事前并未征求同意,他们就拒绝这个省长到任。以湖北为例,夏寿康受到王占元(督军)的反对,只得在汉口设立省长行署,不久又被驱逐下台。

其实,自治运动与废督问题是分不开的:如果督军制不能废除,即使争得本省人为省长,这个省长也只是督军的小媳妇,而不能有所作为;即使督军为本省人,也是地方自治其名,军阀专政其实,与真正民主和人民自治运动毫无共同之点。

北京政府为了和缓各省自治潮流,曾于1920年11月17日宣布筹办地方自治。这和清朝末年允许筹办立宪一样都是欺骗手段,不能满足各方面的要求。由于以前国会被非法解散,制宪任务没有完成,各省自治运动代表和西南各省军阀都主张采取自下而上的方法,先由各省制定省宪法(省自治法),规定省的职权,实现省长民选,将来制定国宪时,承认既成事实,将省宪纳入国宪之中。这和北京政府所拟采取的自上而下的方法也是大有出入的。

关于废督问题,北京各省区自治联合会因为湖北在几个月之内发生兵变20余次,人民生命财产受到极大损害,曾推举代表请愿罢免湖北督军王占元,废督即从湖北开始。北京政府总统徐世昌、内阁总理靳云鹏都不接见他们,派府秘书长吴笈孙、院秘书许钟潞代接见。吴、许二人毫不掩饰地承认中央政府没有力量裁兵,更谈不到废督。代表们气愤地说:“这样的中央政府对我们有什么用处,各省不如脱离中央的好。”许钟潞冷笑了一声,公然回答说:“那也很好,反正中央是个空架子,你们脱离不脱离都不在乎。”江苏旅京同乡在李纯自杀后,请求徐世昌不要派新督军,废督即从江苏开始。但是北京政府不仅发表了一个新督军,还发表了一个包括江苏地区的新巡阅使。

自治运动在南方也受到国民党的反对。孙中山恢复军政府后,其目的在于出兵北伐,打倒北洋军阀,而西南各省军阀宣布“自治”,成为北伐的严重阻力,孙中山颇不谓然。在此以前,章 太炎曾致函粤军总司令陈炯明,劝其另组联省自治政府而勿恢复军政府。陈炯明在驱逐桂系军阀后,本想做“广东王”而不愿意出兵北伐,更不愿意在广东省政府之上有一个军政府。他不敢露骨地反对孙中山,却一面下令筹备广东“自治”,一面派员与赵恒惕、唐继尧联络,进行“联省自治”的活动,这个活动显然是与孙中山的北伐计划对立的。

二顾品珍带兵回滇赶走唐继尧。孙中山迎接唐继尧到广州

西南各省盛倡“自治”的时期,滇军退出四川,桂军退出广东,南方两大军阀的扩张政策相继破产。湖南军阀谭延闿、贵州军阀刘显世也都被逐下台。刘显世逃到昆明,在唐继尧的支持下宣布接受军政府总裁一职(1921年1月16日),可是那时唐自己的地位也已摇摇欲坠了。

《武夫当国(1895-1928)》 第一部分第五十三章 唐继尧、陆荣廷相继下台(2)

滇军退出四川后,积欠军饷900万元无力应付。唐继尧请求军政府予以接济,孙中山表示无能为力。唐即与美国商人代表安迪生接洽,准许他们组织明兴公司在云南采矿,以先交定金200万元,并赠唐干股200万元为交换条件。消息传出来,云南省内外人士一致反对,因此美商不敢投资,唐的筹饷敛财计划成为空谈。

唐继尧的同祖兄弟唐继虞唐继虞原名继禹,绰号唐三瞎子,曾因私运烟土到上海,被通缉有案,所以改名。唐继尧对他言听计从,曾拟让予省长一职,因部下反对,才改派秘书长周钟岳为省长。以一身而兼靖国联军总参谋长、昆明卫戍总司令等职,权重一时,云南军人对于唐氏兄弟“家天下”的作风,早已侧目而视。滇军退出四川,唐氏威信下降,于是这个局面便不能保持下去了。

从四川退下来的滇军军长顾品珍取道毕节行抵宣威时,外间就有云南不久将发生政变的谣言。唐派省长周钟岳到宣威,请顾担任东防督办,指定迤东为其防地,并承认迅速发饷以安军心。顾接受了东防督办一职,并且通电表明本人并无政治野心。后来欠饷并未发下,军心日益动摇,于是谣言又沸腾起来了。

1920年年底,叶荃在寻甸召开会议,密谋进攻昆明,取唐而代。叶部旅长李永和向唐告密。

1921年1月29日,叶荃所属靖国联军第八军之一部在寻甸、宜良发生闹饷风潮,唐派兵前往弹压,在杨林板桥与叶军发生了遭遇战,2月5日叶因兵败逃亡,所有被俘军官多被就地处决。正当其时,顾军兼程南下,7日进抵距省100里的杨林口。唐鉴于顾军声势浩大,自己的可靠部队一时不能调回,只得派周钟岳前往杨林口欢迎顾军入城,当天宣布裁撤靖国联军总司令部,在富滇银行提去现款50万元,并将私人财产移存车站。8日为农历元旦,顾军尚未入城,唐即在佽飞军大队长龙云的护送下向迤南出走。

顾品珍于9日到昆明接任云南总司令。以前滇军将领邓泰中等通电讨唐,顾并未列名,此时他还假惺惺地通电说:“唐公暨葵赓司令(唐继虞)联翩高蹈,挽留不及,甚为歉然。业派专员驰赴河口祖饯欢送,以表寸心”。他又电请唐到广州接受军政府总裁一职。刘显世并未随唐出走,省长周钟岳亦未去职。唐部有三团留在昆明,均得保存未动。

顾品珍在云南取得政权,北京政府大为高兴,因为与顾有密切关系的政学系已经投靠北方,北京政府认为云南“北附”不成问题。可是北京政府说了许多好听的话,顾的态度却很暖昧,最后也挂上了“自治”招牌而成为西南“联治”运动中的一个支柱。

唐继尧退出昆明时,云南代表李小川搭乘广东轮由上海取道香港回往云南,当时各省军阀派私人代表到各处联络,实际上所谓某省代表只能代表该省军阀个人。李小川曾任云南讲武堂总办,唐继虞是他的学生。他在船上碰见了国民党人汪精卫和张继,并且得知唐已被迫离开昆明,取道河口行抵海防。在风平浪静的夜晚,他们三个人从舱里出来,站在船舷上聊天。张继要求李小川到海防时,劝唐出洋“养望”,不要到广州来做“空头”总裁。他开门见山地说:“现在军政府只是广东一省的军政府,迫切需要团结西南四省,才能发挥作用。但是,因为颂云(程潜)的关系,我们失去了湖南。萱赓(唐)和川、滇、黔三省当局的关系都很坏,如果到广州来,先生(指孙中山)要拉拢这三省就很不容易了。”李小川不同意张继的意见,认为:“如果中山先生因唐失势而拒绝与之合作,证明重力而不重人,足以影响中山先生的领袖风度。其次,在目前情况下,川、滇、黔三省是拉不过来的,而唐并未倒下来,实力依然存在,失去了这样一个可以拉拢的人,就将一无所得。”汪精卫听了这番话,便邀请李小川到广州和孙中山一谈,以便研究孙、唐合作的具体问题。

他们到了广州,张、汪二人介绍李会见了孙中山。孙殷切地问及长江一带的情况,并不提到云南问题。李却有意识地把话题引到云南问题上。孙淡漠地说:“萱赓有权有势时就不服从我;现在失败了,也未必肯服从;即使服从也不起什么作用了。”李认为唐并未失败,只是受了一番挫折,而一个自视甚高的人,必须受过挫折才肯服从别人。孙不愿意听下去,忽然站起来大声地说:“革命工作需要两件东西,一件是权,一件是力。我今后干革命工作不要军人,不要假革命!我一定要做总统!做了总统我就有了权和力了。我限陈炯明在一个月内筹足北伐军费200万元,如果办不到,我就拿对待莫荣新的手段对待他(指炮打观音山)!别人骂我孙大炮,我就是大炮!”

从孙中山十分激动的态度中暴露出:孙、陈二人已经势成水火,国民党的分化已经发展到快要破裂的边缘。此时孙中山虽然觉悟到吸收军阀和假革命分子来扩大革命队伍,不会有利于革命事业,可是他在军阀和假革命分子以外,没有找到真正的革命动力,还在千方百计地拉拢西南各省的实力派。他不重视唐继尧,正是害怕拉拢唐而使顾品珍跑到更远。李小川针对着孙的这种心理,待他意气稍平之后,进一步对云南局势作了一番分析。他说,“唐的可靠兵力还有数旅留在云南,顾的地位并不十分巩固。把唐的兵力调出来,只会引起顾的向心力而不会引起离心力。这部兵力调出来,就可以与粤军一道两面进攻广西;广西问题一解决,军政府的威望就可以大大提高。这正是保卫广东和巩固革命势力的重要关键”。李这么一说,孙的脸色就变得好看多了。

3月4日,孙中山、唐绍仪、伍廷芳三总裁联名电请唐到广州共商大计。1921年9日唐由广九路到广州时,孙、唐、伍三总裁以及陈炯明、孙科等都到车站迎接,盛况空前。唐下车后,军政府立即举行盛大宴会表示欢迎,大家都以“萱帅”相称。唐在宴会上吹嘘他离开云南并非由于军事失败,乃是避免同室操戈。接着孙致词说:“萱帅退出云南,不但不是失败,而且是很大的成功。现在全国当权人物最缺少的就是忍让精神。萱帅不把云南视作私产,部下要干,就让他们去干,正是忍让精神的良好开端。我们满饮一杯为萱帅贺!”

李小川、汪精卫都参加了这次宴会。汪向李咬了一个耳朵说:“小川先生,我对萱帅的看法,今昔有所不同。”李问他从前的看法是怎样,现在的看法又是怎样。汪翘起大拇指来说:“以前我认为萱帅是一个伟大人物,可是今天看起来,他就更伟大了!”

唐到广州后,国民党不但可以利用他的军事力量进攻广西,而且可以利用他的政治地位促进总统的选举。他是军政府的总裁之一,以前也是反对广州国会选举总统之一人,而现在由反对派变为赞成派,在七总裁之中赞成派就可以占到多数。另一方面,由于与孙合作,唐把滇军李友勋、胡若愚两旅从迤南地区开进广西边境,使这部军事力量保持在他的手里,对他也是有利的。

3月31日,唐第一次出席军政府的政务会议。这次会议通过了任命顾品珍为云南总司令、卢焘为贵州总司令的议案。

《武夫当国(1895-1928)》 第一部分第五十三章 唐继尧、陆荣廷相继下台(3)

三刘存厚兵败出走陕南。卢焘宣布贵州“自治”

关于四川局势,前文曾经说到四川各派军人联合起来驱逐滇黔军出境。那次战争使四川中层军人的地位日益上升,野心日益扩大,因此战后他们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不仅刘存厚不能控制他们,就是熊克武也不能不“推位以待来者”熊克武原任四川督军(南方所派),以前兵败出走时并未宣布解职。这次战胜滇黔军后,1920年12月31日才自动卸任。。在四川省政府未组成以前,四川各军在重庆先成立“联合办事处”,推第二军军长刘湘为处长,第一军军长但懋辛、第三军军长刘成勋为副处长。十分明显,这个办事处处长就是变相的督军或总司令。早在1920年12月10日,重庆军事会议已经作了“四川自治”的决定,这个决定由全体川军将领于1921年1月9日联名公布出来。四川是继湖南之后宣布自治的第二个省。可是北京政府对于四川局势作了错误的估计,发表了大批授官任职的命令,这些职位安排也不恰当,所以1月12日熊克武首先通电拒绝接受省长,21日全体川军将领联名通电否认北京政府的任命。这些表示,对于北京政府的粉饰统一,又是一次无情的打击。在这形势下,倾向北方的刘存厚不敢接受督军一职,并且不得不伪装赞成“自治”,在成都挂起了“筹备自治”的招牌,一面却打密电告诉北京政府说,他是始终拥护“中央”的,但是目前形势还不宜于公开表示态度,请求“中央”予以谅解。北京政府正因在四川问题上碰了钉子,丢了大脸,就把这个密电公布出来借以遮羞。这样一来,刘存厚马上成为众矢之的,大家骂他口是心非,甘心降北。因此刘又打电报埋怨北京政府不应该泄露“私房话”,使他“无地自容”。

刘存厚另有两个秘密也被发觉。第一,他以“军长”为饵引诱刘湘的部下第二师师长陈能芳倒戈,刘湘即将陈能芳撤职。第二,唐继尧未下台时,刘存厚派周扬前往昆明,劝唐反攻四川,自己愿为内应,周扬经过嘉定时被第八师师长钟体乾捕获,搜出刘存厚的亲笔信和密电本,即将周扬解交重庆“联合办事处”处理。这两件事使川军第一、第二两军将领大为忿懑,他们联名通电斥责刘存厚“阻挠自治,倾心北廷,包办选举,自居督军,扩充军队”,并决定第一军担任北路,第二军担任东路,两路进攻成都。

联合军发动后,刘存厚所属边防军司令赖心辉首先倒戈,由保宁开往潼川、绵阳与北路军会合,陈国栋、唐廷牧两师长也派人与刘湘勾结,邓锡侯、田颂尧两师长则采取了观望的态度。2月12日,刘存厚被迫通电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