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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杀手——一股霉味已悄然袭入三人鼻腔,逗得三兄弟一阵喘咳。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掩上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步入房间,生怕自已中毒躺倒地上,或者是撞到房间内那无处不在的蜘蛛网。

待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清除掉密集的破蛛网,一屁股砸坐床铺喘气休息时,整张床却摇摇欲坠,并吱吱呀呀响过不停,仿佛不堪承受沉重的压力而抗议着,一张发黑发霉的被子冷清地蜷缩在床的一角,看来很久没人拥抱它了。

张虎见状,忙叫五弟打开窗户透透气,不料才推开半边,另外半边窗户却要奋不顾身跳楼“自杀”,把个五弟吓得冷汗直冒,急忙施以援手拉住它,定睛细看,原来固定窗户的螺丝钉由于年久失修,早已锈蚀斑斑的了。

目睹此景,张虎一声叹息,心想这样的旅馆能维持着不关门,看来这个世界没钱的人还很多。

“虎哥,这是人住的吗,纯粹养蜘蛛的。”小南满腹埋怨。

“还是一间毒气室呢。”五弟跟着补充。

“出门在外,只能将就了。要是找不到工作的话,连这样的毒气室都住不起呢。”无可奈何的张虎唯有安抚两兄弟。

“虎哥,睡差些都无所谓,可没热水冲凉咋办呢?”五弟向张虎抛出一道难题。

“房间不是有两个热水壶吗,洗澡时到开水房偷灌两壶开水不就解决啦。

“那吃饭呢?”小南跟着又抛来一道难题。

“咱们明天到附近快餐店转转,跟他们砍价,看能否一天两餐只收七元钱。这样一个月下来,我们三人大约花费六百元,住方面每月四百五十元,合计约一千一百元。我想我们不会倒霉到一个月都找不到一份工作吧。”张虎细心安慰着两个喜欢出难题的弟弟。

几天后,经过三兄弟轮番舌战,吃饭的问题终于解决了。然而,更令人欣喜的是,小南随后也找到了一份酒店擦鞋的小工,包吃包住,底薪三百元。

三兄弟忍不住欢欣鼓舞起来,离家别井,工作可谓是全部希望之所在——有了工作,才有可能在异乡呆下去;有了工作,家里的孩子才得已继续念书。

在张虎倡议下,三兄弟终于破例奢侈一次,涌进一间大排档要了一碟蒸排骨,一碟油菜,连同一包买来的油炸花生米,两斤散装水酒。你一杯我一盅喝将起来,谈笑间,两斤水酒,三碟菜很快就被消灭精光,连一粒花生米都没剩。吃饱喝够,三兄弟在大排档老板怪怪的目光中,相互搀扶而去,连澡都没洗,各自倒在床上打起呼噜来。

半夜时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也敲碎了张虎的醉梦,“谁啊?半夜三更敲什么。”

门开处,只见旅馆老板领着两名民警和三名治安队员威风凛凛站在门口,一名一杆二星的警官掏出证件声称查房,张虎闪至一旁,几名民警及治安员便冲了进来,吆喝五弟、九弟起床。

“喂,起来,检查证件。” 一名治安队员过来推搡喝得迷迷糊糊的小南。

“别闹,我困着呢。” 喝多了的小南不耐烦地嚷嚷。

张虎见状忙解释:“对不起,他昨晚喝多了,让我来叫醒他吧。”说完走到小南床前,噼啪打了小南两耳光,并大声嚷喊:“公安来查房啦!”

《打工兄弟》七(2)

听说公安查房,小南腾地跳将起来,流着涎水,慌乱地四处张望,嘴里哆嗦着:“公安在……在哪?”

“你好,请你们身份证、暂住证、工作证都拿出来。”那名肩挂一杠二星的民警走到小南跟前,先敬礼后吩咐。

“敬礼动作比我差远了。”张虎边想边陪着笑脸,“警察同志,对不起,我们第一次外出,到南江才几天,还没找到工作,也没正式暂住,我想不用办暂住证了吧。”

那民警瞪了一眼张虎:“等你入了南江户籍再说这话吧!我郑重警告你,没暂住证就是盲流,按规定要收容,要谴送回家,考虑到你们刚来不是很清楚,这次就免收容谴送了。但暂住证必须补办,每人一百元。”末了朝另一名警察说:“阿光,收钱开证。”

张虎心里愤慨:一张暂住证要一百元?这不是抢劫吗!可眼下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唯有乖乖地掏了三百元出来。

待警察离去,小南终于从惊恐中清醒了过来,打着呵欠凑近张虎:“虎哥,暂住证咋这么贵?啥做的呢,让我瞧瞧。”

“黄金做的,睡觉去。”张虎没好气地回应。

“虎哥,记得明天给我一张啊。”小南不甘心地爬上床。

张虎默然不语,熄灯上床,试图重温醉梦。可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为那办证的三百元,心痛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张虎和小五送小南上班后。便商量撤离“蜘蛛毒气室”,重新到外面寻找一个免费的落脚地,经暂住证这一劫,钱已所剩无几,他们连“蜘蛛毒气室”都没法住下去了。

几经寻找,终于让两兄弟在莲花山脚下一偏僻的地方找到一个废弃的旧工棚,两人便商量就地取材,先在其四周用木桩加固,然后在顶部添盖一层油毡,简单装修后,就成了一间免费的“别墅”。

“别墅”建好后第三天,兄弟俩就找到了这份建筑工。后来,五弟因家里媳妇跌伤住院,回家照料去了,留下张虎继续工作,不想辛苦一个月,不仅分文未得,而且从家里带出来的近千元也被城里人“抢掠”一空了。

《打工兄弟》八(1)

“嘟嘟”耳边一阵急促的喇叭声猛然打断张虎艰涩的回忆。扭头一看,原来自已恍惚中已偏离人行间,走到机动车道上,并快要撞上一辆正行驶的的士,惹得的士司机急按喇叭,同时狠狠瞪了张虎一眼,怒气冲冲骂:“痴线佬找死啊!”随即脚下一加油,继续向前窜去。

“丢那妈!你伏鸡,含家铲!”真是人要倒霉,走路也会撞见鬼。满肚怨气的张虎正愁没处发泄呢,眼下又遭的士司机一番辱骂,终于用半生不熟的粤语狠狠予以回击。

骂完,张虎感觉愈来愈饿了,得找个小食店填充肚子才行,放眼四顾,两旁都是些建材商铺,根本没有与饮食有关的小店,唯有忍饿继续赶路。此时,感冒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了,鼻水不停地渗漏出来,头脑晕晕沉沉,肌肉发热乏力,疲惫、晕沉、乏力的他不得不在途中背靠一根电线杆闭目歇息一会。

待睁开眼时,眼前却站排着三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乡下模样的中年妇女领着一男一女两小孩在向张虎乞讨,三个人六只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张虎。第一次遭遇乞丐的张虎不假思索地把手伸入口袋,蓦然想起身上只有三十元钱了,便又缩回手,涨红着脸说:“大嫂,对不起,我身上没带钱,下次吧,好吗?”

中年妇女闻言,神色黯然,牵着两小孩悻悻离去。张虎望住她们的背影,心底甚感内疚,一种说假话的内疚,终于忍不住掏出五元钱追了过去。那妇女接过,眼睛一亮,拉着两小孩连声说:“谢谢老板,恭喜发财,大富大贵!”谢完挂着笑容心满意足的离去。

张虎望着她们欢快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脑里却闪起了远方的妻子、儿子、女儿的影像来。掐指一算,出来两月有余,期间虽给家里写过信,并托五弟问候自已的亲人,可由于自已没有单位,住处又无门牌号。因此,一直没收到家里回信,也不知眼下家里怎么样了。

“打电话,可是……”张虎捏捏口袋里的二十五元钱,犯难了,站在一间标有ip电话的店铺门前犹豫不决。

经过一番权衡,张虎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摸出十元押金,交给老板娘。拿起话筒一个一个号码拨了起来,当听到嘟嘟响两下时,立即挂断,再重拨,如此三次后,挂掉话筒,望向老板娘,咧嘴尴尬地笑笑:“嘻嘻,没人接,等会再打。”

约摸过了五分钟,张虎抓起话筒再次拨过去,这回话筒里终于传来了他最为熟悉的声音:“虎哥,是你吗,我是小霞。”

原来这是张虎和小霞出发前事先约好的秘密,因家里没电话,要走到村里邻居家接听。为了节约话费,就约定拨三次,每次响两下就挂机,拨完三次后,静等五分钟再拨第四次。这五分钟就是估算小霞跑到邻居家所用的时间。

“霞,是我,家里还好吗?”

“好,都好!你呢?”

“我……也很好,你不要担心。”

“虎哥,你的声音有点沙哑,是不是感冒了?”

“没……没有啊,可能是水土不服,适应了就会好的。”张虎压抑住内心的涌动。

“你甭骗我,跟你生活这么多年,我还能感觉不出来吗!”

“我……昨晚忘了盖被子,着凉了,刚吃过药,很快就会好的。”

“虎哥,在外可不象在家里,我照顾不到你,你要自已保重。另外,你的工作五弟跟我说了,当建筑工一定很累吧。”

“没事,这活累不倒我。”

“都三十多的人了,你就别逞强啦,平时要注意休息,别太累。知道吗,你走后,我心里老是挂着你,怕你在外受苦,遭人白眼。”

“你看你,我好好的,瞎操什么心啊。”

“看你说的,你是我老公,我能不操心吗!喂,工作一个月了,赚了多少钱呢?”

“哦……工资昨天刚发,我领了一千二百元。”

“有这么多?不会骗我吧。”

《打工兄弟》八(2)

“真的呀,不相信,我明天把钱给你寄回去。”

“好啦,说说而已,谁叫你当真啊。”

“喂,五弟媳妇的伤好了吗?”

“还没好呢,她才住了两天院,怕花钱就偷偷跑回家来了,五弟三天两头上望君顶采些草药给她敷,眼下农忙季节,五弟怕是去不成了。”

“唉!咱们农民病不起啊!霞,你也要保重自已,别累坏了,我会照顾好自已的,代我向妈问好——话费贵,我挂了。”

张虎放下话筒,理了理自已的情绪,抬头问:“老板娘,几元钱?”

“4分钟,一共六元。”

“不是3分2秒吗,干嘛按4分钟计。”

“超过3分钟都按4分计,这是行规,不服气买手机打去,乡巴佬!”

张虎扫了一眼气焰嚣张的老板娘,疲惫不堪的他实在无力跟她斗嘴,扔下六元钱走了。

“只有十九元钱了。”离开电话黑店,生怕胡乱花钱,张虎一再警醒自已。可此时,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作响,自昨天中午至今,粒米未进的他实在饿极了,于是寻了间小食店,要了一碗二块的云吞面,几大口咽下肚,随后又到士多店买感冒片,花去二元,算下来,身上只有十五元钱了。

回到莲花山下的“别墅”时。张虎感觉身体越来越乏力、发冷,把药吃后,便和衣躺下,蒙头缩成一团,晕乎乎睡下。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一抹夕阳斜斜地从破烂的门缝里钻进来,斑驳地照在憔悴的脸上。兴许吃了药的缘故,张虎自我感觉好了一些,但头仍一片昏沉,上午吃的云吞面早已消化一空,此刻肚子又在咕咕鸣叫,似在提醒他,该慰劳慰劳我了。

走出工棚,迎面一道夕阳暖暖洒在身上,张虎神色一振,抬眼环视周围,民工家属们正在生火做饭,几道青烟凫凫升起,工棚外的空地上几名民工小孩在相互嬉闹,颇似小时候乡下童年生活的情景。

沿着荒凉幽静的小路往外走,夕阳下,一些城里人陆续来爬莲花山,他们多半下班后过来的,身穿休闲服或运动服,手里拿着支矿泉水,闲逸地往山顶涌去。

此时家乡的农民正在田间劳作呢,城里人却在享受休闲的时光来了,何时咱农民也能象他们那样享受惬意的生活啊!望着他们欢快的背影,张虎内心翻滚。

《打工兄弟》九(1)

张虎在附近找了一间小食店,依然要了一碗二块钱的云吞面,吃完顺原路返回,寻思道:得向小南借点钱用了。

“兄弟,怎么称呼你啊?”旁边突然有人跟自已打招呼。

张虎闻言,扭头打量着对方,只见一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望向自已,一张被阳光晒染得黑黄的苦瓜脸,裂着两片厚厚的嘴唇,头发似杂草般凌乱,一套破旧布满灰尘的灰色衣服罩在身上,典型一副乡下农民样。

“你好,我叫张虎,你呢?”张虎礼貌地回应着。

“我叫白发达,老家湖南的,别人都叫我阿发。就是发不了财,嘻嘻!”对方边介绍边咧嘴憨笑,笑时皱纹愈发粗糙,让人想起一块会笑的松树皮。

“你来时我就注意到你们了,日间忙着搬运,没顾得上跟你打招呼。我是在码头做搬运的,这辈子只读了两年书,文化低,外出能混口饭吃就满足了,嘻嘻!”阿发又是一阵憨笑,“这两天,码头没什么活干,就在家闲着。今天看你睡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