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8(1 / 1)

就在里头,今日天没亮溜出去了,可不是那姑子引进来的贼么。’……包勇道:‘你们师父引了贼来偷我们,已经偷到手了,他跟了贼去受用去了。’”百十五回,地藏的姑子“问惜春道:‘前儿听见说栊翠庵的妙师父怎么跟了人去了?’惜春道:‘那里的话!说这个话的人堤防的割舌头。人家遭了强盗抢去,怎么还说这样的坏话。’那姑子道:‘妙师父为人怪癖,只怕是假惺惺罢。’”五回,《红楼梦曲》曰:“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自玉遭泥陷。”皆写其受诬也。百十二回,妙玉“自己坐着,觉得一股香气透入囟门,便手足麻木不能动弹,口里也说不出话来,心中更自着急。……此时妙玉如醉如痴。可怜一个极洁极净的女儿,被这强盗的闷香薰住,由着他摆布去了”。写其以目昏而为同官所欺也。百十二回又云:“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还是不屈而死,未知下落,也难妄拟。……惜春想起昨日包勇的话来,必是那强盗看见了他,昨晚抢去了也未可知。但是他素来孤洁洁得很,岂肯惜命。”百十七回,“恍惚有人说是有个内地里的人,城里犯了事,抢了一个女人下海去了。那女人不依,被这贼寇杀了,众人道:‘咱们栊翠庵的妙玉不是叫人抢去,不要就是他罢?’贾芸道:‘前日听见人说他庵里的道婆做梦,说看见是妙玉叫人杀了。’”皆写其瘐死狱中也。

石头记索隐(12)

西溟祭纳兰容若文,有曰:

“兄一见我,怪我落落,转亦以此,赏我标格。……我蹶而穷,百忧萃止,是时归兄,馆我萧寺。人之 ,笑侮多方,兄不谓然,待我弥庄。……梵筵栖止,其室不远,纵谭晨夕,枕席书卷。余来京师,刺字漫灭,举头触讳,动足遭跌。兄辄怡然,忘其颠蹶,数兄知我,其端非一。我常箕踞,对客欠伸,兄不余傲,知我任真。我时嫚骂,无问高爵,兄不余狂,知余疾恶。激昂论事,眼睁舌挢,兄为抵掌,助之叫号。有时对酒,雪涕悲歌,谓余失志,孤愤则那。彼何人斯,实应且憎,余色拒之,兄门固扃。”《石头记》中写妙玉品性均与之相应;而萧寺及梵筵云云,尤为栊翠庵之来历也。

惜春,严荪友也。荪友为荐举鸿博四布衣之一,故曰“四姑娘”。荪友又号藕渔,亦曰藕荡渔人,故惜春住藕榭,诗社中即以“藕榭”为号。

《池北偶谈》:“公卿荐举鸿博,绳孙目疾,是日应制,仅为八韵诗。”朱竹垞《严君墓志》:“晚岁有以诗文画请者,概不应。”《石头记》三十七回,“惜春本性懒于诗词”,殆指此。

《墓志》曰:“君兼善绘事。”李次青《严荪友事略》又称其尤精画凤。《石头记》惜春之婢色名入画。第四十回,“贾母指着惜春笑道:‘你瞧,我这个小孙女儿他就会画。等明儿叫他画一张如何?’”第四十二回,李纨笑道:“四丫头要告一年的假呢。”黛玉笑道:“都是老太太昨儿一句话,又叫他画什么园子图儿,惹得他乐得告假了。”五十回,“贾母道:‘……那是你四妹妹那里和暖,和我们到那里瞧瞧他的画儿,赶年可能有了不能。’众人笑道:‘那里能年下就有了?只怕明年端阳才有呢。’贾母道:‘这还了得!他竟比盖这园子还费工夫了。’……只问惜春画在那里,惜春因笑道:‘天气寒冷了,胶性皆凝滞不堪,画了恐不好看,故此收起来了。’”皆借荪友绘事为点缀。其所云请假一年,明年才有及天寒收起等,则晚岁不应之义也。

《墓志》曰:“君归川后,杜门不出。筑堂曰‘雨青草堂’,亭曰‘佚亭’,布以窠石,小梅,方竹,宴坐一室以为常。暇辄扫地焚香而已。”《事略》曰:“既入史馆,分纂《隐逸传》,容与蕴藉,盖多自道其志行云。”《石头记》七十四回,“惜春年幼,天性孤癖,任人怎说,只是咬定牙,断乎不肯留着(入画)。又说道:‘不但不要入画,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况且近日闻得多少议论,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我一个姑娘,只好躲是非的,我反寻是非,成个什么人了!……我只能保住自己就够了,以后你们有事,好歹别累我。……状元难道没有糊涂的!……怎么我不冷!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叫你们带累坏了?……你这一去了,若果然不来,倒也省了口舌是非;大家倒还干净。’”八十七回,惜春想“‘我若出了家时,那有邪魔缠扰,一念不生,万缘俱寂。’想到这里,蓦与神会,若有所得,便口占一偈云:‘大造本无方,云何是应住。既从空中来,应向空中去。’占毕,即命丫头焚香,自己静坐了一回”。百十五回,惜春道:“如今譬如我死了是的,放我出了家,干干净净的一辈子。”皆写其杜门不出、扫地焚香之决心也。

宝琴,冒辟疆也。辟疆名襄,孔子尝学琴于师襄,故以琴字代表之。

辟疆有姬曰董白,其没也,辟疆作《影梅庵忆语》以哀之。有曰:“壬午清和晦日,姬送余至北固山,舟泊江边,时西先生毕令梁寄余夏西洋布一端,薄如蝉纱,洁比雪艳,以退红为里,为姬制轻衫,不减张丽华桂宫霓裳也。偕登金山,山中游人数千,尾余两人,指为神仙。”又曰:“余家及园亭,凡有隙地皆植梅。春来早夜出入,皆烂缦香雪中。姬于含蕊时,先相枝之横斜,与儿上军持相受。或隔岁便芟翦得宜,至花放恰采入供。”《石头记》四十九回,“湘云又瞧着宝琴笑道:‘这一件衣裳也只配他穿,别人穿了,实在不配。’”五十回,贾母“一看四面粉妆银砌,忽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山坡背后遥等,身后一个丫鬟抱着一瓶红梅。……喜的忙笑道:‘你们瞧,这雪坡上配上他这个人物,又是这件衣裳,后头又是这梅花,像个什么?’众人都笑道:‘就像老太太房里挂的仇十洲画的《艳雪图》。’贾母摇头笑道:‘那画的那里有这件衣裳?人也不能这样好!’……这是已许配梅家了,……把他许了梅翰林的儿子。”四十九回,“薛蝌因当年父亲已将胞妹薛宝琴许配都中梅翰林之子为媳。”皆与《影梅庵忆语》中语相应。

石头记索隐(13)

张公亮所作《冒姬董小宛传》:“小宛,秦淮乐籍中奇女也。……徙之金阊,……住半塘,……自西湖远游于黄山白岳间者将三年。……自此渡浒墅,游惠山,历毗陵、阳羡、澄江抵北固,登金焦。”,《石头记》五十回,薛姨妈道:“‘他从小儿见的世面倒多,跟他父亲四山五岳都走遍了。他父亲带了家眷,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到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宝琴走来笑道:‘从小儿所走的地方的古迹不少,我如今拣了十个地方古迹,做了十首怀古诗。’”五十一回,宝琴十首怀古绝句为赤壁、交趾、钟山、淮阴、广陵、桃叶渡、青冢、马嵬、蒲东寺、梅花观十处。虽地名不皆符合,然彼此足相印证。

辟疆之别墅曰“水绘园”,《石头记》五十二回,宝琴说曾见真真国女子,盖用《闻奇录》中画中美人名真真事,以映“绘”字。此女子所作诗,有曰:“昨日朱楼梦,今宵水国吟。”上句言其不忘明室,下句则即谓“水绘园”也。

古人尝以千里草影“董,字,后汉童谣“千里草何青青”是也。《石头记》五十回,李绮灯谜以“萤”字打一个字,宝琴猜是花草的“花”字,黛玉笑道:“'萤可不是草化的?”殆亦以“草”字影“董”字也。相传董小宛实非病死,而被劫入清宫。草化为萤,疑即指此。“萤”与荣国府之“荣”!司音也。

刘老老,汤潜庵也(合肥蒯君若木为我言之)。潜庵受业于孙夏峰,凡十年。夏峰之学,本以象山、阳明为宗。《石头记》“刘老老之女婿曰王狗儿,狗儿之父曰王成,其祖上曾与凤姐之祖、王夫人之父认识,因贪王家势利,便连了宗。”似指此。

耿介所作《汤潜庵先生斌传》曰:“皇太子将出阁,上谕吏部:自古帝王谕教太子,必简和平谨恪之臣,专资赞导。江宁巡抚汤斌,在经筵时,素行谨慎,联所稔知。及简任巡抚以来,洁己率属实心任事,允宜拔摧大用。风示有位,特授礼部掌詹事府事。”《石头记》四十二回,凤姐儿道:“他(巧姐儿)还没个名字,你就给他起个名字,借借你的寿。二则你们是庄家人,不怕你恼,到底贫苦些,你贫苦人起个名字,只怕压的住他。又一百十三回,“凤姐对巧姐儿道:‘你的名字还是他起的呢,就和干娘一样,你给他请个安。’……老老道:‘只是不到我们那里去。’凤姐道:‘你带了他去罢。’”一百十九回,平儿道:“老老,你既是姑娘的干妈。”疑侍指其为詹事府事。

《觚剩》:“旧传明祖梦兵卒千万罗拜殿前,……高皇曰:汝因多人,无从稽考姓氏,但五人为伍,处处血食足矣。因命江南家立尺五小庙祀之,俗称五圣祠。是后日渐蕃衍,甚至树头花前、鸡埘豕圈小有萎夭,辄日五圣为祸。吾吴上方山尤极淫侈,,娶妇贷钱,夭诡百出。吴人惊信若狂,箫鼓画船,报赛者相属于道。巫觋牲牢阗委杂陈,计一旧之费不下数百金,岁无虚日也。睢州汤公巡抚江南,深痛恶俗。康熙乙丑奏于朝,而奉有谕旨,并檄各省,如江南土木之俑,或外炎火,或投浊流,五圣祠遂斩无孑迪。”《国朝先正事略》:“苏州府城上方山,有祠日五通,祷赛甚盛。凡少年妇女感寒热,觋巫辄谓五通将娶为妇,往往赢瘵死,常数十家。前有大吏拟撤其祠,遇祟死,民益神之。公收像投水火,尽毁所属淫祠,请旨勒石永禁。”《石头记》三十九回,“刘老老道:‘去年冬天,接连下了几天雪,地下压了三四尺深。……只听外头柴一草响。我想必定有人偷柴草来了。……’贾母道:‘必定是过路的客人们冷了,见坟成的柴,抽些烤火去,也是有的。’刘老老道:‘……原来是一个十七八岁极标致的一个小姑娘……’外面人喊噪起来,……丫鬟回说:‘南院马棚子里走了火了,不相干,已救下了。’……只见东南上火光犹亮。……又忙命人去火神跟前烧香。……贾母足足看火光熄了……都是才说抽柴草惹出火来了。……林黛玉忙笑道:‘咱们雪下吟诗?依我说,还不如弄一捆柴火,雪下抽柴。’……刘老老编了告诉他道:‘那原是我们庄北沿地埂子上有一个小祠堂里供的,不是神佛,当先有个什么老爷。’说着又想名姓。宝玉道:‘不拘什么名姓,你不必想了。(《觚剩》所谓无从稽考姓氏)只说原故就是了。’刘老老道:‘这老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位小姐,名叫若玉小姐。(“五”字与“玉”字相似,故曰若玉)……生到十七岁,一病死了。(《国朝先正事略》所谓“少年妇女……五通将娶为妇,往往赢瘵死”。),……因为老爷太太思念不尽,便盖了这祠堂,塑了这若玉小姐的像,派了人烧香拨火。如今日久年深的,人也没了,庙也破了,那像也就成了精。……他时常变了人出来各村庄店道上闲逛。我才说抽柴火的就是他了。我们村庄上的人还商议着要打了这个像,平了庙呢。’……宝玉道:‘我明日做个疏头,替你化些布施,你就做香头,攒了钱把这庙修盖,再装塑了泥像,每月给你香火钱烧香。岂不好?’(汪士綋所作《汤潜庵先生墓表》:“其后五路神徙于他所,骎骎乎有复兴之势。”),……焙茗笑道:‘找到东北上田埂子上才有一个破庙。……那庙门却倒也朝南开,也是稀破的。……一看泥胎,吓的我又跑出来,活似真的一般。……那里是什么女孩儿,竟是一位青脸红发的瘟神爷。’”皆影汤公毁五通祠事也。

石头记索隐(14)

徐乾学所作《工部尚书汤公神道碑》:“居官不以丝毫扰於民,夏从贸肆中易苎帐自蔽,春野荠生,日采取啖之,脱粟羹豆与幕客对饭,下至臧获,皆怡然无怨色。常州知府祖进朝,制衣靴欲奉公,久之不敢言,竟自服之,”冯景所作《汤中丞杂记》:“黄进士春江言:公莅任时,某亲见其夫人暨诸公子衣皆布,行李萧然,类贫士,而其日给为菜韭。公一日阅簿,见某日两只鸡,公愕问曰:‘吾至吴未曾食鸡,谁市鸡者乎?’仆叩头曰:‘公子。’公怒,立召公子跽庭下而责之曰:“汝谓苏州鸡贱如河南耶?汝思啖鸡,便归去!恶有士不嚼菜根而能作百事者哉。’并笞其仆而遣之。公生日,荐绅知公绝馈遗,惟制屏为寿。公辞焉,启曰‘汪琬撰文在上。’公命录以入,而返其屏。……去之日,敝簏数肩,不增一物于旧。惟《廿一史》则吴中物,公指谓祖道诸公曰:‘吴中价廉,故市之。然颇累马力。’”《觚剩续编》“睢州汤潜庵光生,以江南巡抚内迁大司空。其殁于京邸也,同官唁之。身卧板床,上衣敝蓝丝袄,下着褐色布裤。检其所遗,惟竹笥内俸银八两。昆山徐大司寇赙以二十金,乃能成殡。”《石头记》第六回,记刘老老之外孙名板儿,外孙女名青儿。一进荣国府携板儿去,板儿当影吴中所市之《廿一史》,青儿则彩其日给菜韭也。又刘老老见凤姐时,贾蓉适来借屏,“贾蓉笑道:‘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