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9(1 / 1)

,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儿请一个要紧的客,借去略摆一摆就送来的。’……风姐笑道:‘也没见我们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碰坏一点,你可仔细你的皮!’”是影不受寿屏事。曰“借”,曰“略摆一摆就送来”,言不受也。“王家的东西都是好的”,“王” “汪”同音,“汪琬撰文在上”也。不许碰坏一点,但录其文而于屏一无所损也。又,凤组给他二十两银子,而第三十九回,“刘老老道:‘这样螃蟹,……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两银子。阿弥陀佛!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的了。’”疑皆影徐健庵赙二十金也。第三十九回,刘老老义来了,“有两三个丫头在地下倒口袋里的枣子倭瓜并些野菜。老老道:‘姑娘们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腻了,吃个野菜儿,也算我们的穷心。’贾母又笑道:‘我才听见凤哥儿说,你带好些瓜菜来,我叫他快收拾去了,我正想个地里现结的瓜儿菜儿吃。外头买的,不像你们田地里的好吃。’刘老老笑道:‘这是野意儿,不过吃个新鲜。依我们倒想鱼肉吃,只是吃不起。’”第四十二回,平儿道:“到年下,你只把你们晒的那个灰条菜干子和豇豆、扁豆、茄子、葫芦条子各样干菜带些来,我们这里上上下下都爱吃这个。”皆影啖野菜、给菜韭及谓士当嚼菜根等也。平儿道:“这一包是八两银子”,影死后所遗惟惟银八两也。三十九回,鸳鸯去“挑了两件随常的衣服给刘老老换上”。四十二回,“鸳鸯道:‘前儿我叫你洗澡换的衣裳是我的,你不弃嫌,我还有儿件也送你罢。’刘老老又忙道谢。鸳鸯果然又拿出几件来。”又“鸳鸯指炕上一个包袱说道:‘这是老太太的几件衣裳,都是往年间生日节下众人孝敬的,老太太从不穿人家做的,收着也可惜,却是一次也没穿过的。昨日叫我拿出两套儿送你带去,或送人,或自己家里穿罢。’”又,平儿“又悄悄笑道:‘这两件袄儿和两条裙子,还有四块包头、一包绒线,这是我送老老的。那衣裳虽是旧的,我也没大很穿,你要弃嫌,我就不敢说了。’老老忙笑说道:‘姑娘说那里话?这样好东西我还弃嫌!我便有银子没处买这样的去呢。只是我怪臊的,收了又不好,不收又孤负了姑娘的心。”,皆影祖进朝欲奉衣靴久不敢言而自服之也。四十回,“贾母道:‘那个纱叫软烟罗。先时原不过是糊窗屉,后来我们拿这个做被、做帐子,试试也竟好。’……刘老老口里不住的念佛说道:‘我们想做衣裳也不能,拿着糊窗子,岂不可惜?’……贾母道:‘若有时都拿出来,送这刘亲家两匹。有雨过天青的,我做一个帐子挂下。’”四十二回,平儿说道:“这是昨日你要的青纱一匹,奶奶另外送你一个实地月白纱做里子。这是两个茧绸,做袄儿裙子都好。这包袱里是两匹绸子,年下做件衣裳穿。”又四十一回,刘老老“忽见有一副最精致的床帐”皆影其苎帐自蔽、全家衣布,及死时服敝蓝丝袄、褐色布裤事也。第四十回,刘老老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怪俊的。”四十一回,“凤姐道:‘你把才下来的茄子把皮刨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肉脯子合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子、各色干果子都切成钉儿,拿鸡汤煮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滋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爪子一拌就是了。’刘老老听了摇头吐舌说:‘我的佛祖!倒得十来只鸡来配他,怪道这个味儿!”,影其贵子啖鸡事也。

石头记索隐(15)

《履园丛话》:“汤文正公莅任江苏,闻吴江令即墨郭公琇有墨吏声,公而责之。郭曰:‘向来上官要钱,郫职无措,只得取之于民。今大人如能一清如水,卑职何收贪耶?’公曰:‘姑试汝。’郭回任,呼投汲水洗其堂,由是大改前辙。”《石头记》四十一回,贾母“带了刘老老至栊翠庵来。宝玉道:‘等我们出去了,我叫几个小么儿来,河里打几捅水来洗地如何?’”影郭琇洗堂事也。

其他迎存等人,尚未考出,姑阙之。又有插叙之事,颇与康熙朝时事相应者数条,附录于后。

四十八回,贾雨村拿石呆子事,即戴名世之狱也。戴居南山冈,即以南山名其集。《诗》曰:“节彼南山,维石岩岩。”又,戴之贾祸尤在其致门生余石民一书,故以石呆子代表之。所谓“老爷不知在那里看见儿把旧扇子,同家来看家里所有收着的这些好扇子都不中用了,……偏他家就有二十把旧扇子,死也不肯拿出大门来。……他只是不卖,只说‘要扇子,先要我的命!’……谁知那雨村没天理的听见了,便设了法子讹他拖欠官银,拿了他到衙门里去,说所欠公银,变卖家产赔补,把这扇子抄了来,做了官价送了来。那石呆子如今不知是死是活!……为这点子小事,弄的人家败产。”扇者,史也。看了旧扇子,家里这些扇子不中用。有实录之明史,则清史不足观也。二十把旧扇子,二十史也。石呆子死不肯卖,言如戴名世等宁死而不肯以中国古史俾清人假借也。拿石呆子,抄扇子,弄的人家败产,石呆子不知是死是活,谓烧毁《南山集》版,斩戴名世。其案内于连之人并其妻子,或先发黑龙江,或入旗也。

第二十三回,回目以《西厢记》、《牡丹亭》对举;四十回,黛玉应酒令,并引二书;五十一回,宝琴编怀古诗,末二道亦本此二书,所以代表当时违碍之书也。《西厢》终于一梦,以代表明季之记载。《牡丹亭》述丽娘还魂,以代表主张光复明室诸书。宝玉初读《西厢》,正值“落红成阵”,引起黛玉葬花。即接叙黛玉听曲,恰为“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及“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后其又想起《西厢记》中“花落水流红”等句。落红也,葬花也,付红紫于断井颓垣,皆吊亡明也。奈何天,谁家院,犹言今日域中谁家天下也。黛玉应酒令,引《牡丹亭》仍以“良辰美景奈何天”,引《西厢》则曰“纱窗也没有红娘报”,言不得明室消息也。第四十二回,宝钗道:“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姐妹兄弟也在一处,……诸如这《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背着我们偷看,我们背着他们偷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丢开了。”言此等违碍之书,本皆秘密传阅。经官吏发现,则毁其书而罚其人也。宝琴所编《蒲东寺怀古》曰:“小红骨赋一身轻,私掖偷携强撮成。虽被夫人时吊起,已经勾引彼同行。”似以形容明室遗臣强颜事清之状。其《梅花观杯古》末句“一别西风又一年”,亦有黍离之感。黛玉道:“两首虽于史鉴上无考,咱们虽不曾看这些外传,不知底里,难道咱们连两本戏也没见过不成?三岁的孩子也知道,何况咱们?”李纨道:“凡说书唱戏,甚至于求的签上都有,老少男女,俗语口头,人人皆知皆说的。”言此等忌讳之事虽不见史鉴,亦不许人读其外传,而人人耳熟能详也。

第七回焦大醉后漫骂,众小厮“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第百十一回,“大家见一个梢长大汉手执木棍,……正是甄家荐来的包勇。……包勇用力一棍打去,将贼打下屋来。”似形射方望溪事。《啸辛杂录》:“方灵皋性刚戆,遇事辄争。尝与履恭王同判礼部事,王有所过当,公拂袖而争。王曰:‘秃老可敢若尔?’公曰:‘王言如马勃味。’往谒查相国,其仆恃势不时禀公大怒,以杖叩其头,血涔涔下。仆狂奔告相公,迎见。后复至查邸,其仆望之即走,曰:‘舞杖老翁又来矣。’”望溪名苞,故曰包勇。

石头记索隐(16)

第十八回,“‘黛玉囚见宝玉构思太苦,走至案旁,知宝玉只少‘杏帘在望,一首,……自己吟成一律,写在纸条上,搓成个团子,掷向宝玉跟前,宝玉遂忙恭手恭楷完呈上。贾妃看毕,指‘杏帘’一首为四首之冠。”似影射张文端助王渔洋事。《啸亭杂录》:“王文简诗名重当时,浮沉粉署。张文端公直南书房,代为延誉。仁庙亦尝闻其名,召入面试。渔洋诗思本迟,加以部曹小臣乍睹天颜,战栗不能成一字。文端代作诗草,撮为丸,置案侧,渔洋得以完卷。上阅之,笑曰:‘人言王某诗多丰神,何整洁殊似卿笔。’……渔洋感激终身,曰:‘是日微张某,余几曳白矣!’”

元妃省亲似影清圣祖之南巡,盖南巡之役,本为省觐世祖而起也。第十六回,“赵嬷嬷道:‘我听见上上下下噪嚷了这些日子,什么省亲不省亲,我也不理论他去;如今又说省亲,到底是怎么个缘故?’贾琏道:‘如今,当今体贴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当今自为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于是太上皇、皇太后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凤姐笑道:‘当年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比一部书还热闹,我偏没造化赶上。’赵嬷嬷适:‘阿呀呀,那可是千载难逢的!那时候我才记事儿,咱们贾府……只预备接驾一次,把银子化的淌海水似的!说起来……’凤姐忙接道:‘我们王府里也预备过一次。’……赵嬷嬷道:‘如今还有现在江南的甄家,阿呀呀,好势派!他家独接驾四次,……也不过拿着皇帝家的银子往皇帝身上使罢了!谁家有那些钱买这个虚热闹去?’”赵嬷嬷说省亲是怎么个缘故,可见省亲是拟议之词。康熙朝无所谓太上皇,而以太上皇与皇太后并称,是其时世祖未死之证。宫妃省亲,与皇帝南巡事绝不同,而凤姐及赵嬷嬷乃缕述太祖皇帝南巡故事,且缕述某家接驾一次,某家接驾四次,是明指康熙朝之南巡。不过因本书既以贾妃省亲事代表之,不得不假记南巡为已往之事云尔。

右所证明虽不及百之一二,然《石头记》之为政治小说决非牵强傅会,已可概见。触类旁通,以意逆志,一切怡红快绿之文,春恨秋悲之迹,皆作二百年前之“因话录” “旧闻记”读可也。民国四年十一月著者识。

我看《红楼梦》(1)

我看《红楼梦》是这样开始的:

“那人说话办事‘麻利’,像个王凤姐!”这是我小时候听到我母亲常说的。《红楼梦》里的人物、名姓,就是这位“王凤姐”首先打动我的耳膜。我父亲高兴时,也常支起鼓架,唱几段《马嵬坡》、《忆真妃》、《宝玉探病》等鼓词儿,从他唱的“大观园里人浩浩,那林黛玉美貌娇容与众不同……”这个段子里,才知道黛玉、宝玉的名字。后来我又偷看了他的藏书《红楼梦》,到天津我又读到新出版的汪原放标点本,《红楼梦》的面貌才在我眼前展开了。

喜读《红楼梦》,对有关谈论《红楼梦》的书自然也就找来看。最早看的就是《红楼梦索隐》,接着是《胡适文存》里有关《红楼梦》的考证,《中国小说史》中鲁迅有关《红楼梦》的论述。在天津,我在一本画报上见到李玄伯的文章,说曹雪芹老家是丰润,这个画报刊名我早忘得一干二净,唯独这篇文章,我一直还保存着。在北京,旧故宫博物院影印过一部分有关曹家档案,我也收藏过。《观堂文集》里面有关曹雪芹的论文,我也读过。当然,后来凡是进人眼帘的有关《红楼梦》的文章,都要弄来看。但也只是储存在脑子里,偶尔才做点儿笔记。

近来,有人好意把我列到《红楼梦》学者之林,其实,我一直还是一个amateur(业余的)。但是,我很服膺陶潜“不求甚解”的读书法,我对“不求甚解”四字有自己的看法,并不像学者们那样,认为陶潜读书,满足于不甚了了。陶潜恰恰相反,这是对汉儒的繁琐主义的反动。陶潜认为汉儒过甚其解,用牵强附会来掩盖自家的不解,反而给读者带来很多误解。比如,对《关雎》这首诗,汉儒说是歌颂后妃之德就是明显的例证。陶潜亮出“不求甚解”这个读书标准,以心领神会为最大满足。我受陶潜的影响,读《红楼梦》时,既不想与人同,更不想人同我。我就是这样来看《红楼梦》。

我小时,感受力比较强,听到哥哥唱《内地十八省》的歌子,我就会唱,当时我还是不识字的孩子。比如,歌唱直隶的歌词里有“更有侠子出燕冀时演剧悲壮”,我并不了解它的意思,但我却能唱,同时能背诵一些《千家诗》的诗。我父亲常对我说,“奇书古画不论价,红树青山无限诗”。他自己也写诗,我想他不会作出什么好诗来,所以我一句也没有记住,但他面对自己的诗眉飞色舞的神气我还记得。他没有教我作诗,倒教过我对对子。教我作旧体诗的,是我最小姑姑的家馆教师,一位秀才。我最喜欢的诗,要属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我感到林黛玉的《秋风秋雨词》是受他的影响。那时,我还没有看到唐寅的诗,所以不能看出《葬花词》到底受什么人的影响。我自己作的一首:“春月春花春满楼,春人楼上弄春愁……”受谁的影响,一眼就可看出来的。拿给那位老秀才看,他密密麻麻打了双圈,但是劝说我年纪还小,不要作这种诗了。还委婉地透露说:“写这种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