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惠嫔娘娘,您别误会。是我方才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可您不该纵容您的老妈妈这样毒打下人啊!她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的,不是打不痛摔不烂的木头!”沁雪压了压心头的怒气,缓着语调同惠嫔分辩。
“沁雪姑娘,”惠嫔阴邪的语调变得越发充满敌意,“兴许,我该叫你一声沁雪妹妹?呵呵!我不是个转弯抹角的人,实话同你说了吧,我这儿管教丫头就是这般的。凌芳挨打也不是这一回两回了,我这儿可不管你原是什么景仁宫、钟粹宫的人,到了我这儿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你若看不过眼,就让你们佟主子来这儿讨人好了,她若真来,看在她的面上我一定会把人给她还回去。不过,目下,凌芳一日在我这儿就一日是我的奴才,我爱怎么管教、爱怎么责罚,这都是我延禧宫的事,谁也别想管、谁也管不着!”惠嫔说最后几句话时眼中露着凶光,如同恶狼般仿佛要将沁雪生生吞噬。
如此直白的不讲道理,沁雪还能说什么,她抚着凌芳的头安慰着:“你放心,回头我就和佟主子说去,一定把你讨回去。”凌芳含泪点着头,却偷眼看着惠嫔虎狼般的眼神瑟瑟发抖。她的胆怯并非没有道理,沁雪也感觉出了她颤抖的畏惧,不得已咬唇忍气说道,“只求娘娘手下开恩,不论她做错什么,多容忍些才好。”
第七章 伤无辜 弱质女婢遭逢悍妇(3)
惠嫔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妈妈,烦你替我送送沁雪姑娘。若是惹恼了她,咱们可都吃罪不起呢!”说着转身进了屋内。沁雪看着对她恋恋不舍地凌芳,只得无奈地离开了延禧宫。
大冷的天,日头早早的就下了山,屋内燃起了烛火。沁雪看着太皇太后和佟妃下棋想起日里在延禧宫发生的事情,竟不觉一时失了神,连庄妃同自己说话也没听进去。
庄妃用手在她眼前一晃,“丫头,今儿这是怎么了?没听见我同你说话吗?”
沁雪虽然收回心神,却仍旧痴痴地望着庄妃,“太皇太后,您,同我说话吗?”
庄妃咯咯笑着对佟妃说:“不好了,这孩子长大了,有心事了!该不会是想嫁人了吧。你可是她的旧主子,如今后宫的事儿又都是你在打理着,这孩子的事儿你可得放在心上,可不能亏待了她,我可是不依的!”
佟妃咯咯笑着并不答话,而沁雪此时总算是听到了庄妃的玩笑,痴楞的表情瞬间转为了羞涩,“太皇太后,您近来没事总拿奴婢消遣,再这么着奴婢可不搭睬您了。”说的庄妃又是一阵乐呵。
终究是上了年纪的人,不一会儿的功夫,庄妃便觉得身体有些支持不住。沁雪便帮着苏麻喇姑将庄妃扶进了内屋,出来时瞧见佟妃仍然候在外头。“娘娘,有件事儿怕是要烦劳娘娘您费个心。”沁雪挽着她缓缓坐下,自己将身斜倚在炕边的踏板之上。
佟妃笑着柔柔说道:“你如今见天侍候着万岁爷和皇奶奶,不说我们没事烦着你帮忙,却还能有什么事儿需得劳动我的吗?”
“娘娘,日里,奴婢偷闲出去逛了逛,路过延禧宫时,听着内里传出哭声便多听了会子,却不想竟是凌芳...”沁雪无心与佟妃说笑,认认真真地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同佟妃细述了一遍,“娘娘,求您想个法儿把凌芳要回来吧,奴婢实在不忍看她如此。”
“沁雪,”佟妃听完沁雪的话站起身来,正色看着她,“别怪我说你,我知道你心痛凌芳,也知道你同相处过的姐妹向来感情很好。可是,你想没想过,惠嫔就是这个性子的人,不论将谁调给她听差,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心痛凌芳替她讨情,可其他宫女难道就是活该要去受这份罪的吗?再者说,当初她说手下缺人,是我主动将凌芳让与她的。如今,你又要我向她去讨回来,这话传了出去我还如何辖治后宫众人?更何况,她还是个无事也能掀起三分浪的人。” 见沁雪没有回应,佟妃接着说道,“沁雪,听我一句话,这事儿不是你该管的,你还是安着心侍候好皇上才是正理。天不早了,我也该回了,你也歇着吧。”说着话唤进秀兰,仍旧披上她最为中意的雪白坎肩,冷冷淡淡地转身出去,只留下沁雪一人呆呆立在空荡荡的房中黯然神伤。
第八章 道情由 惠芷馨语惊梦中人(1)
沁雪为凌芳之事向佟妃求助,被佟妃一口回绝,心内自然十分黯然,却又善心的体谅佟妃主持后宫的艰难。想想佟妃向来就不是好事之人,何苦又将她牵扯进这是非之中,于是思量着另寻出路。
第二日,吃过午饭之后,沁雪得空又悄悄地溜了出来。昨儿晚上她一夜未眠,想着这事儿若同太皇太后去说是断然不合适的。若同皇上说,一则,如今后宫由佟妃主理着,于情于理皇上都未必会插手干涉;二则,为了后宫中的一个无名宫女去讨扰他,恐怕更是不妥。想来想去,要了断此事还须得请佟妃出面,好歹求她看在主仆一场的份子上救救凌芳。
沁雪悄声进了景仁宫,看着廊下秀兰依着廊边的柱子坐在石阶下正在打盹。
“秀兰,快醒醒。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就在这儿歪下了,仔细冻出病来!”沁雪使劲推醒秀兰。
秀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抬头正对上沁雪焦虑的目光,“雪姐姐,怎么是你啊?!你可有好一阵子没来看我们了!”
“慈宁宫那边事太繁,所以一直没得空来。近来,你们可还好吗?”沁雪握住秀兰冻的冰冷的小手来回揉搓着。
秀兰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继而无奈地将头低垂了下来。
“怎么了?”看着秀兰的神情,沁雪感到诧异,“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为什么又摇头又点头的?娘娘如今主理后宫,总该不会还有什么人胆敢欺负你们才是啊?”
秀兰不言不语低头颔首,正在这时,门前的帘子被掀了开来,屋内悄声退出香儿。“雪姐姐!”一眼瞅见沁雪立于廊下,香儿高兴地低唤一声,连忙回身朝屋内张望了片刻,这才轻巧的跳到沁雪跟前,“雪姐姐,你可想死我们啦!近来可好啊,也不来瞧瞧咱们,姐妹们都以为你把咱们给忘了呢。”
香儿方才出来时的动作和神情,虽然细小的微乎其微,但是沁雪却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偏偏秀兰对她的问话又避而不答,一种极其忐忑的感觉浮上她的心头。看着香儿手中端着的两个茶碗,沁雪不解地回问:“娘娘屋里有客人?”
“啊!是...是啊!”香儿结结巴巴的回道。
沁雪双眉一锁,感觉香儿似乎有事隐瞒,“看样子,我今天来的真不是时候!你们都忙的很,我也就不讨扰你们了!”说话间回身假装便要离去。“好姐姐!你别走。屋内...是惠嫔娘娘。”香儿以为沁雪果然动了怒气,情急之下一把拉住沁雪,无奈的说道。
“惠嫔娘娘?打几时起佟主子与惠嫔娘娘有了交往?”
“秀兰,你在这儿支应一下,我同姐姐说会子话。”香儿吩咐着秀兰,将沁雪领到僻静之处,“雪姐姐,这阵子惠嫔妃同咱们娘娘走的可近了,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也不知怎么的,咱娘娘这样品性的人,竟同惠嫔妃那样的人有说有笑的。我在旁偷偷听着,惠嫔还在娘娘跟前嚼你的舌呢!”
沁雪似乎并不大感兴趣香儿说的这番话,仍旧锁着眉问道:“为什么我方才问起秀兰你们近来过得可好,她竟低着头不敢回我的话?你们...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香儿顿了顿睑下神来,“姐姐,我们,真的不好。自打娘娘同惠嫔走近了之后,惠嫔妃就时常在我们跟前指手划脚、吆三喝四,仿佛这里就是她延禧宫一般。昨儿...秀兰还挨了她一顿骂呢。”
“是为了什么事儿挨的骂?”沁雪追问道。
香儿低下头只是不答。
“你倒是说话呀!想要急死我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儿,只是秀兰倒茶时,不小心将茶水洒了出来。只是洒在佟妃娘娘身上的,佟妃娘娘倒没说些什么,惠嫔倒先跳了起来。那言语说得极是难听,还提到了...姐姐你。”
“噗,说我?怎么又扯上我了?”沁雪苦笑道,“说我什么?”
香儿抬头看了看沁雪说道:“她说你占着得皇上的宠爱,十分的目中无人,指着宫里什么事儿都要插上一杆子。骂我们占着素日里同你关系近,就没大没小的欺辱起主子来。让佟妃娘娘一定小心你,别...别...”香儿似有顾忌,没敢再往下说。
第八章 道情由 惠芷馨语惊梦中人(2)
“你接着说!”沁雪早已气得脸色泛青,心下实实地不明白惠嫔妃何以如此时时处处与她针锋相对,她何曾管过宫中的什么闲事,无非是昨儿见着凌芳被欺负的不行,才出头与惠嫔争执。也从未想过要占着皇上的什么势力,自己不过一个小小奴才,又能占着皇上的什么势呢?偏就这样也能无端掀起三尺浪来,可见昨儿晚上佟妃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的确是意有所指的。
香儿仍旧哼哼啊啊了半日才说道,“她让娘娘小心,别让你爬在娘娘的头上,把...把皇上给抢了去。”
“什么?!”沁雪听着顿时脸色煞白,低哼一声愤愤地转身而去。
香儿扯住沁雪的衣袖,卟嗵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好姐姐!你别闹,你若闹了,她们必定知道是我传的话,日后长长久久地折磨我,我可怎么受得了啊!”
沁雪扶起香儿,擦了擦她眼角滑下的泪珠,“香儿,你放心。难道这么久以来你还不知道你沁雪姐姐吗,我是不会让你们为难的。这是我自个儿的事,我自不会带累你们。日后,你们只当不识得我便罢了。今儿,我来找娘娘,原本为的是凌芳的事儿,不过...看此情形,我是白走了这一遭!”二人说着转到景仁宫门口,秀兰也随着跟了过来。“香儿、秀兰,你们善自珍重吧。日后,我只怕也不好常来看你们了,免得又让你们为我受累。”说着,她举目望着景仁宫内落满积雪的梅枝,轻叹一声留下无奈返身离去。
可是终归该办之事未有结果,沁雪的心头止不住地惦记凌芳,趁着惠妃在景仁宫里坐着,这会子去探看凌芳当是极好的机会。方才瞧见延禧宫的宫门,正赶上芷馨打由宫内出来。这个芷馨是惠嫔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沁雪因惠嫔的缘故于延禧宫里的人都不大往来,只有这个芷馨,因惠嫔时常差她到乾清宫来打听皇上的消息,所以倒还熟识。她虽是惠嫔的贴身宫女却是个十分善心的女子,与沁雪的关系倒是十分不错。平日里为避忌惠嫔疑心,当着惠嫔的面两人相见时只各自互不理会,私下里的交情却是不浅。
芷馨一眼瞧见沁雪,便迎了过去,嬉笑着说道:“咱们皇宫里的大红人儿,今儿怎么得空出来闲逛啊?”
沁雪心中正没好气,听着她也拿自己取笑便不客气的说道,“你们主子如今四处与人宣扬我的‘好处’,我心里十分的感激呢。一则,过来道个谢;二则,来瞧瞧是不是还漏了些什么没说到的地方,我好给她添补上。”
呵呵,芷馨抿嘴笑道:“看样子,你这是刚从什么地方窝了火过来的。难不成,你真是来找我们主子的晦气的吗?她这会儿可不在,你若想来明儿请个早吧。要不呀,她又得出门了。”
“哼!她倒是忙得很呢?”沁雪冷冷的说道。
“这你可不能怪她,她这么忙,还不全是为了你?”芷馨说罢狡黠的一笑。
经方才在景仁宫里香儿同自己说了那一番话,沁雪心中自然明白此刻芷馨话中的意思,她无心理会这些闲琐之事,拉过芷馨闪到无人之处,“咱们不调侃了,说正经事儿吧,我今儿是特地来瞧瞧凌芳妹子的。”
芷馨锁了锁眉,“你要见凌芳?你听我句话,还是不见得好。”
“这话怎么说?”
“昨儿的事,我是知道的。你们在外头怎么打、怎么闹、怎么说,我全都看见听见了。”芷馨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可知道近来我们主子同佟妃娘娘走得极近?”
“刚刚才知道。”沁雪低着声调说道。
“凌芳刚来之时,确是受了几日苦的。为的是,她是佟妃娘娘身边调配过来的人,惠主子把对佟妃娘娘的怨气尽都撒在了凌芳身上,隔三差五的就打一顿骂一顿。可没过几日,也不知她们是怎么就搭在了一处的,她和佟妃娘娘竟好的像一个人似的,常来常往、同出同入的,宫里的人那个不知、谁人不晓啊!是你自己成日家只关在乾清宫和慈宁宫中才会不知道的。她们好了之后,凌芳便不时常挨打挨骂了。她原就是个挺聪明的丫头,平日里做事也尽心、小心,本就不常出错。昨儿,凌芳躲在墙根下哭,是因为她不小心将你在她刚入宫时送给她的一副玉镯子打烂了,心下难过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独自哭了起来。也是这丫头合该受苦,偏巧你又路过听见了,还闯了进来顶撞了惠主子。你想她是什么样儿的人哪!能轻易善罢干休吗?昨儿晚上凌芳就不知被打了多少回,我好说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