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没有边际。
南烟紧紧捏住我的手,传来的,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似乎很迷糊。不安的微微退步,却踩中一块碎石。碎石一滚,脚上一滑,我失力向后倒去。南烟急急回身一抱,所触之处,臂腿弯折之处,无不撕裂灼伤般疼痛,我哼出声来,手指,深深的扎进南烟的手臂里。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沈南烟,我说过,放了她,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你是何人?竟敢对宫主无礼!”白莲举剑直指,挡在那人面前。
“白莲!过来!黄蕊,你也过来!”南烟冷喝一声,把我轻轻扶正。
白莲警觉的瞪着那人,脚步却快速移动,退到南烟左侧。黄蕊则闪到我旁边。
“你们俩带她先走!”白莲“宫”字还没出口,南烟又说:“不许抗命,她要是出了事……你们也不用再回天玄宫了。”说完,他松开我,屹然向那人走去,留给我们一个优雅绝尘的背影。
“……是。”白莲扶住我,眼睛没有离开南烟的身影。
我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扭着身体,叫道:“我不走!我不走!”黄蕊急了,叫道:“不走也得走!”语毕,伸手点了我的穴道。我顿时动弹不得。正要怒目而视,却听见嗖的一声,只见……她双目突然变得空洞,身体……慢慢向侧面倾去。我脑中一阵轰鸣,瞪着眼,呆呆的看着她,看着她重重的摔倒在青苔杂草上。湿泥浸污了她的鹅黄纱衣,她却浑然不觉。她平时最爱干净了,我知道的,想伸手去帮她擦拭,却无能为力,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她一动不动,熟睡一般,面色依然如花似娇,红润巧唇还嘟翘着,带着调皮不满的嗲嗔之意,甚至眉头还微微蹙起……可是……她双目瞪圆着,眉梢尽处,鬓发初端,醒目的嵌着……一小截树枝……枝端……还缀着一粒黄绿色的新芽……
我闭上眼,眼中酸涩的像要瞎掉。“不——”
“你!还我妹妹命来!”白莲一声娇喝,剑,闪电般挥起。
“带她走!”南烟吼着,字句间翻江倒海,凌啸万丈。余音未落,只着单衣的苍白削影便已经光速般刺向那人。
“沈南烟,不要不自量力!把冰儿放开,我留你全尸!”那人侧身闪过,抬手应招,言词间,气定神闲。
“我不会让你带她走的!她也不会愿意跟你走!”南烟招招致命,那人却轻松化解,冷冷的面具,白的没有一丝瑕疵。
我恍然。他,是阎罗里的人,地位,在焚雪烈焰之上,甚至见过她的真面目,甚至知道她的真名,甚至,叫她冰儿。
白莲不顾我的叫嚷,愤愤的拖着我走了十几米,突然停下,拧眉回望一下,转而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不明白,你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招数?一个杀人无数的女魔头!宫主居然要拼了性命来换你?”
我惊道:“什么叫拼了性命?他会死?!”
白莲松开手,冷道:“宫主的幽兰功正好练至第九重,处于真气凝结阶段,内力大减!昨日为了替你疗伤,强行运行天玄宫至高心法玄清诀,出来就已经吐血不止了!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宫主绝不是他的对手!”
飞鸟凄鸣,树影颤曳。
我震立当场,刹那间,似乎天崩地裂,山陷海啸。脑中思潮撞击,犹如五雷轰顶。
原来不对劲的地方在这里。难怪他昨日气沉若磐,急急离去;难怪刚刚飞驰时,他呼吸急促,脉搏急跳;难怪下来后,他气血翻涌,却唇色泛白。我……怎么那么粗心大意……我……
“解开我的穴道。”我咬牙。
白莲没有犹豫,似乎早就料到。
肌肉松弛开来,我忍住疼痛,迅速转身,却伴着一声惊呼,倒退一大步,差点撞到白莲。
南烟捂胸连连后退,几口鲜血,潮水般涌出。雪白的单衣,瞬间染的斑斑驳驳。我的眼眶瞬间潮热,眼前那鲜艳的血迹,渐渐幻化成漫山遍野的火红杜鹃,转眼又铺成让人心惊肉跳的地狱岩浆。这一幕,恰如昨夜惊梦。
我飞奔而去,经过那身鹅黄轻纱时,滞住脚步,俯身蹲下。那还带着稚嫩气质的脸,红润已然退去,苍白如雪。我伸出手,轻轻拂过。再看见时,双目微闭,睫毛低垂,婴孩般熟睡。“对不起。”我轻吟出声,毅然起身,溅落星华满地。
“住手!”我仓促一步,插入黑白之间。那人生生收回掌力,后退一步,面具下,挂了一丝红线,滴落在胸前,不见踪影。
“菲……尘……”
“冰儿……”
我没有回头去看南烟。我不敢看。怕一看,就会心痛的再也挪不开视线。
“我们走吧。”声音冷的我自己都仿佛结了冰霜。
“他们如此待你,岂能轻饶!”那人把我拉至身后,面具下,浓浓煞气。
我背着他们冷喝道:“他是我的对手,谁都不许插手!”我记得姓海的是这么说的,她接的差事,没有人可以插手。
“好吧!……冰儿,我们走!”
身体被轻松抱起,灼痛依旧,此刻却嫌它不够激烈。仰望着天空,遥远无边,缥缈白云随风流溢,不知终将魂归何处。
“菲尘~咳咳……菲……尘……不是她……不要去……”
“宫主……别追了!你……”
“放手!咳咳……”
我咬牙闭上眼睛,伸手在空中做了个ok的手势。
不知道他看不看的懂……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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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来,喝药。”
我回头。车帘掀起,探进来一身黑衣,暗影里的面具,白幽幽的,诡异如鬽。想起黄蕊,想起南烟衣襟上的血迹,我握紧拳头忍了好久,最终闷闷扭头,冷道:“不喝!”
“唉!打小就这样,看,白糖糕都给你备着了。”他说着,另一只手真的丛背后端出一碟糕点来。
我回头去看,不是因为什么白糖糕,而是因为他那句话。打小?这人和焚雪烈焰是什么关系?面对他,我又有几分胜算?算了,要逃跑,要报仇,体力充沛才有机会,还是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我接过药碗,仰头猛灌,没有去拿那个什么白糖糕。药苦么?不,不够苦。就像刚刚吃过糖葫芦,再吃什么也不甜一样。
那人透过面具看着我,是什么心思我看不出来,也不想揣度,只是递过碗,然后冷冷的扭头。
“冰儿,在怪我?冰儿,你知道的,我从不管你的事,这次也放任了你几个月。你被擒的事,我是今日才知道的。”
不管我的事?放任我?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我脑中闪过一个霹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有些事,我无力挽回。
“好了,看你的样子也累了,睡会吧!”那人说完,伸过手来准备铺褥子。我厌恶的一把推开。手刚触到他的胸口,他便一个哆嗦,往后缩去。
“你,怎么了?”犹豫了一下,冷冷问道。
阴森的面具上什么也看不到,不过他的笑声听起来,有些苦涩。“呵呵,没什么。被义父责罚了而已。”
义父?我听他口气,跟冰儿他爸似的,还以为他是焚雪烈焰的义父什么的呢!居然他上头还有义父!这个‘义父’,莫非就是阎罗的主上?责罚么,哼哼,活该!我心中冷笑,“为什么?”
那人看了我一眼,说:“我……没答应义父的那个提议!”
什么提议?而他说的是‘那个’提议,表示焚雪烈焰也知道。
我压抑住好奇,不敢多问。
一片沉默。他看着我,气氛诡秘的让人不自在。
我抓了个靠垫,斜倚在车壁上。浑身都是伤,躺着接触面太大。“你出去吧,我休息了。”
他奇怪的看了我半晌,叹道:“你睡吧,我在这守着,有什么事叫我。”说完,靠到对面。面具上的反光,晦涩不明。
爱守不守!我转了个身,面对着木板,给了他一个冷冷的背影。
车缓缓开动了。靠着的地方一会紧一会松,扯着伤口,真的很痛。咬咬牙忍住。不想引起某个人莫名其妙的关怀,那种关怀不属于我,我也不希罕,甚至厌恶至极。我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顿暴踹,我管他跟什么冰儿的是什么关系,反正与我无关,我恨他,恨他的残忍。他居然还想杀南烟,害他吐那么多血!还有黄蕊,那么水灵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根本都没冒犯他一点,他怎么就下得了手!难道,焚雪烈焰,冰儿,以前也是这么杀人不眨眼么?
……罪孽啊!
……
恶梦中惊醒,挥手擦去一头冷汗。轻轻坐直身子,扭头朝那人看去,呼吸平缓,似乎还在深睡。我缩了缩几乎要挨着他的腿,尽量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谁知,恶扫几眼,却对那面具下的容颜,越来越好奇。
焚雪烈焰,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难道,也是终日都带着面具么?睡觉也是?那么,都是为了掩饰什么呢?
我鬼使神差的爬过去,右手颤巍巍的伸向那张映着昏黄余晖的面具。谁知,快要碰到的时候,他突然动了动身子,头也朝这边偏了偏,一半面具隐进暗处。我忙缩回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脸颊滑过一滴汗水,挂在下巴上颤动,痒痒的,不敢去擦。
他没有再动,胸口节奏缓慢的一起一伏。我故作聪明的等了好久,直到憋的满脸通红,才发觉自己笨。
揭面具这么大的动静,真揭下去,猪都醒了,我偷偷摸摸个什么劲啊!而且,这个人看上去对焚雪烈焰那么慈爱……揭个面具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管了!我今天就是死,也要看看,这个冷血动物长得是一副何等尊容!
打定主意,我要紧牙关,伸出两个指头,随意的由下往上一钩。顿时,阴影上拉,半张被夕阳染成古铜色的脸,近距离的呈现在我眼前。而且,果不其然,面具翻上头顶时,他的眼睛也随即睁开,连着背光面的那一只,幽深的没有一丁点迷茫,而他嘴角的笑,如此熟悉……
我心里一沉,仓惶松手,身体弹簧似的往后翻去,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到了车壁上。
和身上的伤比起来,头上倒不见得有多痛。但还冒着金星的眼前,急急凑过来的那张脸,却让我震惊到心痛。
路边桑树林立,车内暗影浮动。霞光有一道没一道的撞进我的眼中,晃的我心神恍惚。我哆嗦着嘴唇,颤声道:“江……岚?”
闻言,他突然自行取掉了顶在头上的面具,把我拉到他眼前。“冰儿,你怎么了?你……见过小岚了?那你……”
“你是……江耘?”我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这张脸,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不是江岚,不是,只是轮廓相像而已。
“跟你说过的,不要叫我江耘,冰儿!”他偏过头,脸上仿佛腾起一丝厌色。
竟真的是江耘!杀了黄蕊,伤了南烟的坏人,我在心里发誓要踹扁的冷血动物,居然是……江岚的哥哥!
想起榈松阁那桌少了一副碗筷的‘团圆饭’,心情翻乱的无法言谕,我扭头冷道:“你也不要叫我冰儿!我不管你有几重身份,既然你没事,干嘛要玩失踪?知不知道你家人很着急?你爹亲自大老远来找你,你弟弟半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你娘子哭的眼泪都汇成了河……”
他突然抓过我的手,看着我说:“你见过我……娘子了?”
废话!还一起吃过饭呢!搞什么,听到老爹小弟都没反应,一说老婆就激动成这样?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爹娘!再者,想她就回去,干嘛非要搞得一家老小鸡飞狗跳!
双重身份,我没资格指责。可是,他除了冷血,还没良心!真不知道江老头是怎么生出两个反差这么大的儿子的!
想到江岚那些日子担忧他哥安危的样子,我忍住火气,迅速把手抽开,说:“嫂子挺漂亮的,温柔贤淑。”
江耘低头看看还悬在空中的手,颓然道:“嫂……子?冰儿,我就知道你这次出事是有原因的,只是我没想到是因为见到了她。你知道我不愿意提江家的事,以前从不过问,我以为……你不在意。”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茬。想了想,又觉得事不关己,而且也不该跟一个刽子手讲那么多话,虽然他是江岚他哥。
“冰儿,如果你想听,回头我会跟你解释的。别……”
“主上!”不知何时,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