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发生,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眼前却浮现出那只做着垂死挣扎的、淌血的公鸡。
“来,到我这来。”
姐姐小米走过去,走到谢顶男人跟前。谢顶男人伸过手来,在姐姐小米的胸脯上摸摸,又在肚子上摸摸,开始摸得很慢,后来就忽快忽慢,一会儿叫姐姐转过身去,一会儿又叫姐姐转过身来,将姐姐浑身摸透了,叹了一口气说:“真是个好女娃娃,又乖又听话。去,把衣服穿上。”
姐姐赶紧到卫生间,穿上了短袖上衣和尿湿的裤子,走出卫生间,又走到了谢顶男人跟前,“我穿好了……”
谢顶男人又开始看报纸,只斜了姐姐一眼,“回去吧,告诉你爹,明儿个来办贷款。”
姐姐小米就这样回到了父母亲的屋子,一进门就软到了地上。
母亲赶紧跑过去,扶起女儿:“女子呀,咱这是实在没法了,别怪爹娘狠心,是女人都得有这一回,只是个迟早。”说着将手伸进女儿的裤子,惊叫起来:“他没弄?他没弄——”
“弄……弄了……”姐姐说。
“弄了咋没有血?他是咋弄的?”
“他叫我脱光了,把我身上摸遍了,啥地方都摸了,摸遍了。”
“就摸摸?”
“就摸摸。”
一直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娘俩儿的父亲从床上一跃而起,像占了天大的便宜,压低声音说:“太好了,这家伙是个软牛!”说着就嘿嘿地笑了起来。
姐姐直到这时似乎才意识到这次事件的严重性,禁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正在笑着的父亲赶紧止住了笑,朝姐姐小米甩过去一眼,“哭了?”
姐姐小米一哆嗦:“没!”
“没哭就好,跟着你妈,坐车回去。”
姐姐小米擦擦眼泪,两腿麻着,大气不敢出地,跟着母亲下了楼上了车。直到回到家里,和母亲躺在自家炕上,确认父亲没有跟回来,确认自家的院子门和房子门都关好了,才哇的一声哭了。
雨辕狠狠地在炕上捶了一拳头,“就是死,这个仇也一定要报!”他忽地坐起来咆哮道“我知道了,这狗日的是银行的,头顶像牛蛋一样光,天一亮我就去,先把狗日的手给剁了!”
母亲匍匐到儿子跟前,声音颤颤地说:“娃呀,咱要贷不到款,咱一家都得死,你可千万不要去呀!”
拂尘 三(5)
“你倒说得轻松,我姐是你的女子,你的女子被人家摸了,比死了还难听。”
母亲抓住雨辕的手,“娃呀,你答应妈,咱就这一回,你就忍这一回,若是还有下一回,妈就自个把自个先杀了。”
雨辕猛地甩开母亲的手,“我不管,哪个狗日的摸我姐,我就剁那狗日的手。”
就在炕上,母亲朝雨辕跪下,“娃,你要去,妈就跪在你面前不起来。”
在雨辕从小的记忆里,只有晚辈给长辈跪,从没见过长辈给晚辈跪,所以母亲一跪,弄得他不知所措。他张大嘴看着母亲,愣了,呆了,忽地挥起拳头,一下又一下地在炕上捶,声音沙哑:“妈呀……妈呀……”
第二天早上,姐姐小米没有去学校,雨辕一个去了。他以为他家的事,只有家里人知道,但他从同学们的表情和眼光中发现,似乎同学们都知道了。第一节课下课后,他把二枪叫到学校的墙根前,问二枪:“你为啥低着头不看我?”
二枪说:“我心疼死了,姐姐被人家摸了。”
“你咋知道了?”紧追一句,“同学们咋都知道了?”
“都怪你昨晚闹的,闹得一村子人都知道了。”
雨辕傻了。雨辕心里像刀割一般,“姐呀,你这一辈子咋活人呀?”
雨辕拔腿跑出了学校,跑回了家,看见眼睛像桃子一样的姐姐小米,正在洗她的裤子。他像呆子一样地站在姐姐小米面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可惜他不会哭了,否则他会嚎啕大哭,可惜他没有眼泪了,否则他会泪流成河。
这时候母亲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两只扣在一起的大碗,小心翼翼地说:“你的爬蝉全在这里头了。”
雨辕看着可怜的母亲,心如刀绞的他真想把那两只碗一巴掌拍碎到地上,但是他不忍心,因为那是他从小就用的碗,家里仅有的几只碗。他伸过手去,将上边那只碗揭开来,就见那些爬蝉大都蜕了壳成了蝉,扑嚓嚓地从碗里飞起来,扇动着翅膀,散开来飞向天空,他看着那些飞到天上的蝉,直到它们都消失在树丛中,才低下头来,看见碗里还剩下三只爬蝉没有蜕壳,他用手一拨,才发现这三只爬蝉死了。
爬蝉死了,壳还保护着它那完整的、即将成年的身体。姐姐小米还活着,而名誉上已经死了。他走到姐姐小米跟前,蹲下来,关切地对姐姐说:“姐,咱不上学了。”
姐姐小米吸了一下鼻子,反倒让鼻涕流了下来,姐姐伸出两根指头将鼻涕捏了,甩在地上,“我不上了,我没脸上了,你得上!姐这后半辈子,就靠你了!”
雨辕看着父亲的尸体,看着已经被那个抹着胭脂的化妆师将表情修改得慈祥和善的父亲,心里想:若真是姐姐小米谋杀了你,我也对姐姐恨不起来……
拂尘 四(1)
一个民警走到雨辕跟前,低了一下头,眼睛的余光就把屋子里的人扫遍了,就这样扫着的同时,用很轻的声音说:“石所长叫你出去一下。”
雨辕犹豫了一下,沉吟道:“这儿……”
民警的声音依然轻着,眼睛依然忙着,“都安排好了,你去就行。”
雨辕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夜,他想到父亲在世的时候他和父亲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父亲惨遭谋杀了,自己作为儿子,应该多陪他一会儿,同时,这里是找到谋杀父亲凶手的重要地点。所以,在停尸房里,他几乎没有合眼,走出民警站着岗的停尸房,他才觉着累了困了。心里就想:陪着一个死人,谁能睡着?尽管这个死人是自己的父亲,但毕竟还是死人!
他就这样在心里说着,走到了西北风刮着的殡仪馆院子。
虽然很冷,但是殡仪馆院子里到处是人,人们脸上的表情大都木着,他就想:“活人来送死人。”又一想,“死人已经不怕冷了,活人还得为他受冻。”想着想着就到了二枪的警车跟前。
二枪没有下车,推开车门说:“来。”
“还是车上暖和。”他一上车就说。
二枪没有接他的话茬,“市政法委张书记要见你一下。”
“啥事?”刚刚说出口他身子就往后闪了一下,因为民警开车快,一起步就把他的脊背闪到了车座后背上。
“碰头会开完了,”二枪说,“张书记要跟你商量一下。”
“你跟我商量一下不就行了吗?”
“你这家伙,”二枪说,“别人想让领导重视领导还不重视呢,你倒好,领导重视了你却不在乎。”一抬下巴,“张书记人不赖。”
“二枪说得对。”雨辕一见到张书记就在心里说。
张书记大冬天光着一个头,刮得净净地只看见头发根儿的青黑色,看不见头发楂子,头就在电灯下面发光闪亮,而且那个笑容,满得一张脸装不下,声音也发甜发软:“快快坐下,来这边,这个沙发软一些,听说你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咱俩说话时,你要是能睡着,就睡一觉。”
“哦不不。”雨辕说,“你是大领导,你太忙,日理万机,你给我指示完我就走。”
“哪里是指示?”张书记脸上的笑容更满了,坐到雨辕身边,笑眯眯地看着雨辕,“我觉着吧,你跟你父亲之间,好像隔着山,你好像不愿意见他?”
雨辕点点头,“我从小反感他。”
“也害怕他,对不?”
“小时候怕,上大学以后,不,上大学以后还怕,上硕士研究生以后,不怕了,而且有些烦他,不愿意见他。”
“但你在学校的一切费用,可都是他付的嘛。”
“不,上研究生以后,我不要他的钱了,更不愿意让老师和同学知道他的身份。”
“哈哈,别人有了亿万富翁的爸爸,吹还来不及呢,你这娃娃。”
“我总觉得,父亲的巨大资产对我有害而无利。”
“钱多了还有害吗?”
“当然。”雨辕吸了一口气,觉得在这和善慈祥的张书记面前,一切话都可以讲。“我一直害怕那些谋财害命的人绑架我,因为我父亲就我一个儿子,他们绑架了我,我父亲怎么说也会拿重金去赎的。”
“你没有想到,你毕业以后要干一番大事业,你父亲的钱正可以做为你干大事业的雄厚基础?”
“如今跟过去不一样了,最雄厚的基础是自己的本事,而不是父亲的资金。”他看着张书记的笑脸说,“比尔?盖茨白手起家,不也成就了超亿万富翁吗?”
“噢对了,”张书记突然想起来,“你父亲上个月去学校找你弄啥?”
雨辕一愣:“他没有去学校呀?”
张书记似乎很健忘,手往上一伸,边想边说:“那个谁?那个……”
雨辕摇摇头,“他不可能去学校找我,我们最少半年没见面了。”
“电话总是要通的吧?”
拂尘 四(2)
“没有。”雨辕说,“他知道我不喜欢他,加上他如今是亿万富翁,总觉得我应该找他要钱才对,哪怕是找他的保镖说!他把他的手机号和保镖铁锁的手机号都留给我,还留下话,啥时候要钱,打个电话就行。但我就不要,我相信我能用自己的能力打天下。”
“好!”张书记击掌,“你这娃,是个好娃,是个有本事的好娃!将来肯定比你爹强!”“给,这是我的名片,也就是给你留个电话。可惜你没有电话。”
“找我的导师就可以找到我。”雨辕把张书记的名片接在手里,说,“你想想,买个手机,我还是买得起的,我帮同学写论文,一篇论文卖两千块,我两天就能写一篇。关键是不能买。本来就有人传说我爹是亿万富翁,你再烧得不行拿个手机,不正好印证了人家的传言吗?
”他嘿嘿一笑,“张书记,我也得有自我保护意识,你说对不?”
“对,对着呢。”张书记点点头,“但是,你现在不能再没有手机了。”他指着雨辕,“你应该意识到你对我市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因为你父亲留下了巨大的资产,还有一个很好的,甚至可以说蒸蒸日上的企业,但这只是目前的状态,只要这些企业的所有员工知道你爹去世了,立即会乱,还有,接任的经营者在经营上稍有不慎,企业就有可能海水退潮一般地垮下去,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对吧?”
雨辕把张书记的名片放在两只手掌心里,掌心相互压着,“我对企业一点都不熟悉。”
张书记嘿嘿笑了,“你这娃心里透亮,从不熟悉到熟悉,从熟悉到精通,从精通到干好,从干好到干得比你父亲好,这每一步都是挑战,但是嘿嘿雨辕,男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就是接受挑战来了吗?没有挑战,没有奋斗,平平庸庸地过一辈子,有啥意思?”
雨辕点头,轻声说:“也对。但是……我的学位……”
“边工作边学习,可能更充实一些,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你本科读的是经济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读的是城市战略专业,这是一个非常前卫的专业,这个专业可以成就一个伟大天才,也可以培养一个凭这个专业混一辈子饭吃的平庸之才。对吧?”“对。”
“企业,或者产业,是一个城市的脊梁,一个城市的脊梁挺起来了,城市的战略发展不就很好办了吗?”
“是的,”雨辕看着张书记的笑脸,“你懂这个专业?”
“哈哈,”张书记爽朗地一笑,喝了一口水,“你以为你父亲的死亡是你家的事?当然这是你家的事,但同时,这是市里的重大事件,牵扯到市里的战略发展!所以,从接到你父亲死亡报告的那一刻起,市里就成立了领导小组,我是组长,负责调查这个事件的各个环节,调查所有涉案的和可能涉案的人员,凡这些人员,都在我们的调查和控制之中。”他看着雨辕:“包括咱们刚才的谈话,你没想到吧?哈哈——”
雨辕恍然大悟,他在一瞬间回忆了一下刚才和张书记的谈话,是的,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一项调查,虽然他那样和蔼地笑着,但是谈话在层层深入,调查也在层层深入。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看我,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那么说,对我的调查结束了?”看着张书记,“因为你已经谈到下一个问题了。”
“当然,”张书记拍了一下茶几,“二枪对你的保证是对的,调查组对你的看法也是对的,经过咱们的一番谈话,我同意他们的看法。”
“那么说,如果经过咱们的谈话,你认为我有嫌疑,我就嘿嘿……对不?”
“当然。”张书记仰了一下头,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