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些,但是比平常人还是多许多,带了更多的郑重和严肃,“同时呢,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交一下底,你父亲死亡的消息目前处于一级保密状态,特别是你父亲所管理的企业人员,根本不知道,因为这个巨大企业的高层,就你父亲一个人,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股份,最高层的财务人员也就两个人,这两个人目前都被隔离,从那一天晚上你父亲去世不到一小时,他们就被隔离了,账也封了。他们一直以为是市里在查企业的账,根本不知道这个企业发生了天塌下来的大事。更重要的是,矿山、选厂、冶炼厂以及你父亲所投资的其他企业,都像往常一样正常运转,等着你父亲来检查和指导,你父亲绝就绝在任何一次对下属企业的检查都是不做提前通知的,所以就造成了企业管理人员任何时间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任何时间都处于被检查状态。所以他们兢兢业业战战兢兢。现在他们还像以往一样,努力工作准备接受你父亲的检查。昨天调查组的人员去矿山和几个主要企业摸了一下底,这一段运转非常好,利润很可观。你要做好接手管理的准备。”张书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严肃越来越多,“市里有几个企业管理方面的专家,我可以介绍给你,你可以聘请他们当顾问,也可以仅仅请教他们管理方面的事情。我认为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就应该接手你父亲的企业。”
拂尘 四(3)
他看着雨辕,继续说:“人不能一直在停尸房停着,得尽快火化,入土为安,对吧?”
雨辕到这时才真正知道了今天下午谈话的重要性,也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掌握,在一般人眼里,生老病死,每天在市里都要发生,平平常常,但是在市领导这里,就不一样了。一个特殊的或者重要人物的死亡,可能会给市里带来重大影响,市里行政的手段就立即运用上了,市里的日子还像往常一样,但是日子下面的掌握,却一直在市领导手里。他禁不住叹道:“我服了,我觉得我一下子从一个学生变成一个大人了,也一下子理解了什么叫领导就是服务!”
“好,”张书记看着雨辕,脸上的笑容只剩下简单的几条纹路,“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的思维里开始有了管理意识。具体的事情全部都给你安排好了,二枪会帮助你完成这一切,达到平稳过渡、发展兴旺的目的。”
“但是……”雨辕抬了一下手又放下,“我家里……母亲和姐姐……”
“我明白了,你说的是继承的问题。”张书记的目光开始变得很锐利,“因为他们一直离你父亲最近,又是法定的第一顺序财产继承人,所以对于你父亲的死亡,他们带有很大的嫌疑成份,对他们的调查和控制还不能放松,”他手往前一伸,“包括对你姐夫。”看着雨辕,“所以在你接手企业这一阶段,你的权力和权威不会受到影响,等到你的一切走上正轨了,我们才能允许他们和你谈财产的分割问题。”说到这里,张书记下意识地一攥手,雨辕面前就出现了一只可以砸烂一切的拳头。
这是张书记的手,这只手白白胖胖,攥是攥着,看着也似乎没有力量,但却具有摧枯拉朽的力量,同时具有拨开乌云见太阳的气势。雨辕油然想到:
真正的力量不是人身上的劲儿,而是权力和智慧。真正有劲儿的手不是力拨千斤的手,而是拥有权力和智慧的人的手。
“那……”雨辕说,“如果火化我爹,对破案会不会有影响?”
“这已经反复研究过了,从对你父亲的黏液化验和目前的调查,可以确认,你父亲死于心肌梗死,而且,胃中没有任何其他药物。但是不是那位小女士施用了从中医方面讲的那种点穴位术,我们还要进一步调查。从初步调查情况看,你父亲身上没有被攻击的痕迹,也就是说,用你父亲的尸体作为证据,已经没有必要了,对他的火化,对他的死亡消息的公布,已经是一个政治问题了,已经是牵扯到一方安定的问题了,是吗?”
“是是。”雨辕连连点头。
“我建议,今天晚上你开始一步步接手企业,明天火化。”
“哦……”雨辕略作沉吟,“好!”
拂尘 五(1)
面对张书记,二枪猛然将脚跟并在一起,行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请张书记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为金山集团保驾护航!”
雨辕看着二枪,打心眼里感到这才是自己一生的真朋友,但他脸上表现不出感动,因为他的心被许多事情占满了,特别是马上要和二枪去接手父亲创下的这么一个庞大的企业,接手超过亿万人民币的资产,这和他的志向是不一样的,也不符合他的人生观,但是,正像张书记说的,正因为前面充满挑战,他心里就生了不可扼制的激情,有一种冲锋陷阵前的感觉。
这种感觉伴随着的生理反应,就是口渴。
难道干大事的人在动手前,都口渴吗?
不会,毛泽东在长征路上,面对蒋介石的围追堵截,还吟诗填词;陈毅元帅在大战之时,还与人执子手谈。
口渴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二枪一上车,就开始和他商量接手管理的事。
“接手这个庞大企业的每一个环节,都来不得半点的疏忽!”二枪说,“都需要保持高度的清醒。特别是总部,虽然只有一个会计,一个出纳,但是两个人不能同时见。”
“对着呢。”雨辕说,“一前一后不交叉,只要两人说的一样,就说明所有账目,所有的资产负债,都是准确的,两人如果说的不一样,就必须再分开他们,一遍遍辨清真伪。”
“太好了,你清醒着呢。”二枪高兴地说:“张书记就害怕你学的书本知识和实际离得太远,专门叫专家给我讲了课呢!”
遂对雨辕介绍了目前的情况:金山集团的会计出纳,都被限制在金山大厦的房间里,两个人住在不同的楼层,不同的房间,切断了他们和外面的一切联系。他的母亲、姐姐和姐夫,也以同样的方式被限制在金山大厦。
雨辕感激地点点头,他知道,所有这些措施,保证了他对金山集团的顺利接管和顺利过渡,直至兴旺发达。
但是雨辕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两个和父亲几乎同龄的会计、出纳,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在身着警服的二枪的关注下,说出的数字,竟然毫厘不差。他和二枪交换了下眼神,一直严肃着的二枪,脸上露出了微笑。于是,他和二枪依然将会计和出纳分开,到金山大厦三楼的集团公司财务室,分别看了出纳的现金明细账、银行存款明细账和会计账目的集团总账和明细账。所有的账目显示:会计和出纳说的是真话,而且是百分之百的真实。
真实的财务状况弄清了,雨辕立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了。因为集团的确有一亿两千七百七十万资产,但是都以正在运转着的企业的形式表现出来,也就是说,这么多钱,是企业集团所属各个企业价值的总和,是固定资产,而不是现金。如果某一个企业经营不善,破产倒闭,它的那一部分资产,不但不是零,他的债权人还会追踪到集团总部,从集团总部的账目上划走他们的债务。所以,经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现任何的闪失,否则千里之堤,将毁于蚁穴,讨债的潮水,会铺天盖地而来,不但亿万资产化为乌有,自己也将被许多债主追踪,根本不如一个拉大板车、运煤的搬运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才理解,为什么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会突然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金山集团最大的债主是银行,下属各个企业的贷款总数加起来,已经接近一亿一千万。还有企业在运转过程中所发生的许多费用,都以债务的形式体现出来,光是欠水电费就已经达到六百多万,还有每到月底结算的人员工资,选矿材料,冶炼材料,等等等等,每月的这些支出,就已经近千万了。那么真正属于金山集团的资产,也就是七百万左右,看来亿万富翁的称谓,只是一个名号。
他这才体会到,他过去最担心的是父亲亿万富翁的名号给他带来安全方面的隐患,而父亲毫不顾忌的使用这个名号的难言之隐,那就是名号所带来的信誉和实力。有了这个外在的信誉和实力,银行就会给他贷款,不会担心在他这里形成不良贷款,水电材料等各方面的供应商,不会担心他付不起钱,而且到月底才和他结算,从而在他这里赚取一定的利润。
拂尘 五(2)
金山集团在金山集团所属的金山大厦办公,大楼内暖气很好,说明集团的所有人,起码是大厦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父亲的死讯,都在兢兢业业的工作着,等待着父亲的表扬和奖励。
虽然暖气热乎乎的,但他浑身感到了寒意,才理解父亲为什么成年在外奔波,没有去享受生活,没有像别的大老板那样,去打高尔夫球,去马尔代夫享受沙滩和阳光。
他不禁问自己:从接手金山集团开始,自己也要像父亲一样疲于奔命吗?如果是这样,掌握这样一个巨大的集团还有什么意思呢?
但同时,他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他对自己说:“有意思!接受挑战,本身就有意思。在挑战中,获得成功,就会有巨大的成就感。人的幸福是各种各样的,就在前几天,自己还在为作好一篇城市战略的论文而陶醉,而现在,自己要用另一种努力,去寻找另一种幸福。这就是成就感所带来的幸福。”
二枪很高兴,“咱们去吃点夜餐,连夜进企业。” 雨辕喝了一口水,说:“只要你不困,我没问题!”
“我困死了,我一躺下,就能连睡三天三夜,但是为了金山集团,为了你这个哥们,更重要的是,我必须完成市里交给我的任务。”笑笑:“上厕所还是应该允许的,我先去办个大事。”
雨辕万万没有想到,二枪一走,长着一对招风耳的会计迅速将财务室的门关住,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这是公开的账,这是面对国税、地税的账,咱们还有一本账,是咱们真正的账目,除了在公开账目中,咱们显示出来的近七百万的净资产外,咱们还有……”他顺手写了一个小纸条:125001567。
“这么说,咱们的净资产真是超亿了?”雨辕的言语里透出惊愕的喜悦。
会计又写了个纸条:133201567。
“好!”雨辕将这两个纸条装进了内衣口袋。不是说二枪不能信任,而是二枪目前代表政府,二枪如果知道了,不对政府说,就成了一个不诚实的公务员,所以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毁了二枪的信誉。
会计说:“我已经预感到你父亲出事了!你父亲对我不薄,你管公司后,用不用我不要紧,我必须把他一生的心血完整的交给你。”他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回我房间去,你趁公安的人上厕所,赶快和出纳再对一下数。”
雨辕被会计的话感动了,但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脸上不易察觉的变化是嘴唇使劲儿抿了一下,表达感动的唯一表情是朝会计点了一下头,然后他和会计同时走出财务室。
关住财务室的门后,雨辕对坐在门口的警察说:“我上去几分钟就下来,二枪来了,让他等我一下。”他迅速来到了十五楼,对在楼层值班的警察点点头,就推开出纳住着的房子门。
严肃着一张脸的出纳一见他进来就慌慌地关了房间门,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地说:“我琢磨着,你爹他……”眼泪立即流了下来:“来不及哭了,我得给你交个底。”从上衣兜里拔出财务专用圆珠笔,拉过雨辕的手,在他的手心上写下一串数字。
雨辕一看,和会计写得一模一样,他不禁为父亲的眼光而感叹,父亲用了两个可靠的财务人员,忠诚!敬业!称职!
他下意识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问:
“咱们的账在哪儿?”“在你爹的办公室。他在哪儿放,我也不知道。”雨辕一愣,心里笑了,“爹呀,我知道你是谁也信不过的。”
想到这里,他立即下楼,心里想:这么好的财务人员,我能不接着用吗?不但要用,而且今晚就分别带着他们到各个企业去,接收企业,保证运转。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他们不但是爹的会计出纳,更是金山集团的机关工作人员,他们的出动,代表着金山集团机关。
这样想着就到了财务室,却没有见二枪的影子,他就走到门口,问那个值班的警察,“二枪呢?”
拂尘 五(3)
警察立正回答:“在厕所。”
“还没出来?”
“还没。”
解手咋能解这么长时间呢?雨辕想,难道他有意给我留出时间,让我单独和财务人员见面?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雨辕立即去了厕所,迅速推开厕所门,就看见二枪站在厕所的洗手台的旁边,拿着一份报纸专心致志地看。
一见雨辕进来,二枪愣了一下,却立即将报纸扬了扬,“雨辕,咱们这事赶得真不是时候,再过不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