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什么药了?”
“不可能!”小女子急急争辩,“他平时小心得跟特务一样,谁给他的水都不喝,谁给他的东西都不吃,还能吃我给他的药?”
“他在桑拿间里,用我送进去的大搪瓷缸喝水,茶杯盖儿老是张开的,”铁锁问得有条有理,“你是不是在他高兴的时候,给茶杯里放药了?”
“好我的哥呢,我一进去,他就已经成那样了,我吓得慌忙喊你进去,声都变了,你咋忘了?”
铁锁的声音更柔和了,“我没忘,我记得清清楚楚,你是光着身子叫我的,你不弄那事,光身子弄啥?”
拂尘 六(4)
“光身子就是想跟他弄呢,没弄成嘛。”
“这谁能信?你给公安都敢吹嘘你的吹功,还说你过去吹一下他就哼叽一下,舒服得不得了,你不正可以在他哼叽的时候,给他的茶缸里放药?”
“那你是不知道我的功夫。”一说到业务小女子来了精神,眼里的泪水不淌了,“我的手能闲住吗?不可能!我比别人高就高在手忙得停不住,我可是说的两只手,两只手一刻也不停地配合着嘴在忙乎。”
铁锁斜了一下眼,“好了别吹牛了,圈子里的人都说你吹功好,我就没听说过你还用手。”
“我咋说你都不信,要不我给你做一下你就知道了,其实手忙着男人高兴得很,手一停男人就不高兴。”说着就斜到铁锁跟前,“你就把袄解开,把裤子褪到腿弯弯处就行了,我一做你就知道手和嘴是咋配合的。”
“你闪开!”铁锁一皱眉,“你是我龙大哥用过的女人,就是我的嫂子,我咋能让你弄?
我是个义气人,讲究个朋友妻不可欺!知道不?”把小女子推开。
“好好我不给你做,我一说你也就清楚了。”小女子两只眼睛的睫毛飞扬起来,“你想着这么一个样子,男人光光地躺在床上,仰面朝天,我脱光了,先给男人擦身子,擦完了才上去,嘴做着、舌头做着、手做着、那儿做着,哪一个都不能停,停哪一个男人都急,一场下来,一个多小时,我的筋肉都忙酸了,骨头都忙麻了,嘴都忙得都合不住了。”突然一笑,“看看,我说给你做嘛你不让,我这一说,你那儿硬得跟铁棍一样。”
“没……”铁锁的脸红了,“没的事儿!”说着把左腿跷起来往右腿上压,想压住反应的地方,却因为车前面空间太小,腿压得很别扭。
小女子噘起嘴来,声音娇娇的,“现在天黑了,路上没啥人,我给你做一遍,你就知道你跟你老婆弄那事只是大田里种庄稼,我这才是精工细做。我一分钱不要,只要你把我放了。”
“其实放你很简单。”铁锁一进入侦探思维那里的反应就没了,放下腿,说,“只要你给我说,是谁让你给龙老板放药,或放别的啥弄死他,我立马把你放了。”
“铁锁哥你真不明事理,龙老板是我的钱袋子,我巴不得他长命百岁呢!一万个人想谋害他都轮不到我。更重要的,他两三年都不要我了,我这一回送都没送上,反倒落了个罪。”
“那就没法了。”铁锁说,“别怪我无情无义,我只好把你送到潼关了。”
女子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
铁锁摇摇头,把车开到路中央,打开远光灯,飞速朝潼关方向驶去。
潼关是铁锁跑了无数次的地方,这一条路他闭着眼都能记得起路上的每一个细微状态,还有路旁边的山和沟豁。开始过这里时,老板还常常感叹,怪不得叫潼关呢,就这一条路连接着陕西关中和河南灵宝,山高沟壑,险道天成,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现在却成了出黄金的好地方。这不是化干戈为玉帛,而是没了干戈,就产出金子来了!
想到老板的这些话铁锁鼻子很酸,话还在耳边响着呢,人却没有了。
那女子哭着哭着竟然睡着了,泪还在脸上爬着,口水却流了出来,睡得很香。
铁锁就把车开得慢了一些,他希望她能在梦中说出指使她犯罪的人或者事。就不时地朝她那里看一眼。
但直到车开到潼关市的街道上,小女子还是那样的姿势酣酣睡着,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停下车以后,她突然把身子斜过去,软软地靠到了门上,口水流得更长了。
铁锁拿出手机,按年轻公安给他的号码拨过去。
年轻公安立即接了,还没待他说话,年轻公安就说,“我一直跟他们联系,还没联系上,一联系上就给你电话,你就在路边等着。”
“好好。”铁锁拿着手机,关了车灯,就静静地在车上等着,等着等着,他也睡着了。
拂尘 六(5)
“后边的不用看了。”负责放录像的年轻公安对二枪和雨辕说:“直到天亮,我一打电话,他两个才醒,也是真累了。”
“你感觉怎样?”二枪看着雨辕。
雨辕说:“铁锁真是个铁锁,好个铁锁!”
“但是,这个妓女老是想跑,就说明她真是有问题,你说是不?”二枪问雨辕。
雨辕想了想,其实他根本看不出这个妓女是个谋杀犯,但是她一直想跑确实是个疑点。“可不能让她跑了。”雨辕说,“她一跑,所有的线都断了。”
“这你放心。”二枪说,“已经把她关好了,为了能让她睡好觉,给她说了,她的罪行我们了解,就看她交待不交待,交待好了轻些处理,交待不好重处理,但不管咋处理,也不会枪毙她。要不,她紧张得精神失常了,案子就没法往下调查了。”
“对对。”雨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公安毕竟是公安呀!”
二枪一看表,“快十二点了,遗体告别仪式放到下午可以吧?”
“这个我不懂,有下午进行遗体告别仪式的吗?”
“一般来说都是放到上午十二点以前。”
“那……”雨辕征询地看着二枪:“咱也放到明天上午吧,你也困了,今天好好睡一觉。”
拂尘 七(1)
雨辕的母亲快生雨辕前一会儿,还去村口的水塘里洗衣服,正洗着就下雨了,但她还是坚持洗完,担着湿衣服往家里走的时候,路就滑了,在水塘边她很小心,一进村就松懈了,被一块石头绊得往前扑去,好在前面有一辆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空马车,母亲一把抓住车辕,才没有绊倒,但胎胞因此破了,被慌慌赶来的乡亲扶回家后,就生下了雨辕。母亲对那个雨中的车辕印象深刻,就要把儿子的乳名叫车辕。给父亲一说,父亲大骂一声:“没文化,叫个啥也不能叫个车辕!你想让儿子长大后吆车拉粪??”父亲的质问声拖得很长,轻蔑地斜视着母亲,突而缓了语气,“但不管咋说,这个车辕是对咱有贡献的,娃的名字就得跟它有关系,我昨日后晌就请教过教书先生了,先生说古时候的人打了胜仗以后,回到营盘时都把一辆车的车辕朝下栽到路上,得胜的队伍就从这个车辕栽出的门里走回营盘,所以这个车辕做成的门,就叫辕门。了得不?车辕是不得了的!更重要的是,你抓的车辕是被雨淋透了的车辕,先生说这个有雨的车辕是好上加好,因为车辕成辈子都是干的,旱的,有了雨,就湿润了,干湿都有了,也就是说要啥有啥。所以先生给娃取了个名字,”他用烟袋锅在炕上划着说着:“叫雨辕!”
“雨辕?”母亲说,“听着咋这别扭呢?”
“你没文化,当然别扭了,不别扭反倒不正常了。”父亲把烟袋锅往炕沿上一敲,“就这样定了,雨辕!”又看着母亲,“你叫一声。”
母亲就叫了:“雨辕——”叫完了笑了,“叫着挺美的。”
但在小秦岭地区,孩子上小学以后,乳名就不能对外了,就必须取一个走向世界的名字,谓之为“官名字”。
雨辕要上村里的小学时,父亲把雨辕叫到跟前,父亲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三个字:石金山,然后问雨辕:“认得不?”
“不认得。”雨辕说,“只知道第一个字是石字,是咱们的姓。”
“能认得这个字说明你还有出息,后面两个字是金山。知道不?”
“不知道。”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叫石金山。”把树枝往雨辕跟前一撂,“你写一遍。”
雨辕一笔一画地学着写了,倒是不少一笔,而且还端正,父亲左看右看,都觉得好,“你这狗日的比你爹写得好,将来肯定比你爹有出息。你知道为啥把你叫金山吗?”
“不知道。”
“我叫一个先生看了,如今不兴算命,但中国人讲究个金木水火土,先生说你的命中缺金,我干脆给你弄一座山的金,就在名字上,谁叫你名字一回就等于给你一座金山,好不?”
其实父亲的这一句问话是多余的,在他们家,父亲的话就是天,就是地,就是法律,就是一切。所以父亲的话一落,雨辕就立即回应:“好得很。”
但是,雨辕考上城市学院的硕士研究生以后,却到学校派出所提出申请,把名字又改成石雨辕。从这个时候开始,石金山这个名字消失了,他在大学的同学找不到他这个人了,新学校的人怎么也不会知道,他的父亲是拥有亿万资产的金山集团的老总。
雨辕知道,父亲是非常重视他这个儿子的,也对他寄予厚望,否则不会把他一手创立的集团公司命名为金山集团,而且集团公司的总部就设在小秦岭市,一个因为黄金储藏量在亚洲占据第一位而闻名世界的小秦岭市,他不能让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把他和小秦岭市联系起来,更不能把他和金山集团联系起来,他要让学校的所有师生,认为他是一个土里土气的乡里娃石雨辕。所以他在同学们几乎人人都有手机的时候,坚持不买手机。在同学们以过生日等等名义相互请客的时候,他都想尽办法躲开,装出很穷的样子,实在躲不过了,就很不好意思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实在……”后边的话他从来没说出来过,但同学们都理解了他。所以,他在同学们眼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是一个穷酸的农民娃。他为同学们产生了这样一种印象而高兴,因为他昼夜害怕的,就是父亲的财富带给他的灾难!
拂尘 七(2)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所昼夜害怕的灾难,没有落到他身上,而直接到了父亲身上,并且一出现就是不可逆转的,因为父亲的命都没有了,还能有什么呢?!
和二枪分手后,他走出公安局,就看见父亲的沙漠风暴停在公安局门口,铁锁站在汽车一旁,看见他就跑过来,微笑着说:“石总,车在那儿。直接坐车回吧。”
“哦……”这是他不习惯的,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必须习惯坐车,习惯以石总的名义出现在各个场合,因为他已经正式接班了,他已经是整个金山集团的老总了。
铁锁先他一步到达车跟前,为他拉开车后门,“请上车。”
这确实也是需要习惯的,好在他平时就不喜欢说话,所以他点了一下头就上车了。
“咱们,”铁锁发动了车以后问,“去哪儿?”
就是,去哪儿呢?他想了一下,轻声说:“去金山大厦。”就是,金山大厦是我们金山集团的总部,我就应该立即到那里去掌握集团的运转。
车一起步,铁锁说,“公安通知我,说你还叫我开车,”很激动地,“我……我……我高兴得很,谢谢你信得过我。”
“没……没事。”他应付道,他当然不能说,对铁锁的信任,源于那一盘录像,他直了一下身子:“咱集团办公室几个人?”
“三个。”
“我怎么就见过会计和出纳,还有谁?”
“还有我。”
“真就三个人?”
“就三个人,每个人都是没黑没明地忙乎,忙得高兴,因为咱集团日子一天比一天兴旺。”
“叫他们两个下午都上班。”
“已经上班了,昨晚跟你一下去,公安局就解除了对他们的临时限制。只要你不解雇他们,他们就会好好干。对了,给你在大厦重新收拾一个套间你住呢?还是住你爹住过的?”
“就住他住过的。”
“办公室呢?”
“也用他的。”
其实,当他被公安局派人从城市学院接回到市里时,二枪就把父亲办公室的钥匙交给他了。而且语重心长地说:“请你重视这串钥匙!”
真正拿这串钥匙开父亲办公室门的时候,他不禁想到了父亲每次开门时的心理。
父亲会自豪地将钥匙插进门锁,时不时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整个金山大厦是我的,整个金山集团是我的,这就是我的家业,这是我用心血,生命和耻辱换来的。
是的,父亲是用生命、用心血,还有耻辱换来这一切。
他想到了姐姐小米,
突然不由自主地用另一种心态思考父亲的残忍,想着想着似乎想透了,却又不愿意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