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所措。
“尚海啊尚海……你到走廊站着去!今天别上课了,好好反省一下,以后你还要不要这么跟张刺搅在一起混日子,你学习是不错,但是不能就此放松警惕,更不能影响别人。老师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和张刺搅和得这么深?张刺是初二留给我们年级的不祥之物,他留级到了咱们班,班里人躲还来不及呢,你还往前凑乎。”徐老师气恼地推了推眼镜,“去吧,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课。”
我无语地接受了惩罚,到走廊的一个小角落老师随时可看得见的地方去面壁。这对我来说是破天荒的惩戒。不知为什么我的感觉有些麻木,好像张刺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惩戒,那么老师对我和对张刺是有区别的,我竟然还有几分“感激”之情。于是,我站得很是真诚。
时间很快就过了一节课,我的麻木似乎开始退却,看着同学们拥出教室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时,我开始烦躁起来。夏添拿着一个米黄色的大水杯从教室走出来,杯子上还有一只流氓兔,加上她眨来眨去的大眼睛,感觉非常可爱。她看了看我:“年轻人,站军姿哪?”
我低着头,“……别跟我说话,我现在相当不自在。”
夏添压低声音:“哈哈,窘相被我看到了,脸红啦?”
我掩饰不住内心的沮丧,“都是张刺,害我陪他一起挨批。”
夏添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么站着,无聊吧?想不想喝口水……我陪你聊聊天解解闷吧。挺好个小伙子,别给站傻了!”
最后一句话让我心底掠过一丝暖意,“……那,你要真陪我聊天,站一天都不累了,我还真不爱听那些老师讲课,站在教室外看窗外的蓝天和飞翔的鸟,倒是一种恩典。你不觉得那课讲得听上去好像一群知了,吱吱吱的,烦!”
夏添和我肩并肩靠在墙上,说:“别烦了,给你讲个故事吧,想听吗?”
我笑了,想不出她这种好学生有什么好玩的故事可讲,问她:“什么故事?大灰狼和小白兔?”
“听着啊,咱讲个拿破仑的故事吧——拿破仑有一次到郊外去打猎,突然听到河里有呼救的声音。他很快走到河边,看见一个岁数并不大的男子正在水中挣扎。其实这条河并不宽,那人时浮时沉地手脚乱动,这也说明河水不是很深。拿破仑端起猎枪对准那人喝道:‘你再不爬上来,我就要对着你开枪,干脆把你打死在水里。’溺水者一听,自己非但得不到帮助,还多了一重被猎枪射杀的可能,于是他拼命自救,很快划到岸边。拿破仑用枪逼迫那落水者自救,是想告诉他,自己的生命本应该是自己负责的。只有肯对自己生命真正负责的人才有可能真正有救。这就是俗语说的‘自助者天助也’。”夏添的故事果然是个好学生讲的故事,虽教育性针对性很强,但还算有趣儿,我忍不住笑了。随即,我语气复杂的,“……那么,你跟我说这个故事的意思是……”
戒网 五(4)
夏添注视着我,“你和张刺是朋友,可以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呀,他让学校当成最权威的反面教材。多可悲啊!学费这么贵,却天天不听课天天打架……”我听着听着,感觉她说的这番话好像已经超出她的身份……有点像我妈。
我心里算是产生了一种很怪的感激,怪得让我不知道怎么向她表达。我怔怔地看着夏添。上课铃声响起,夏添在我迷茫的眼神下进了教室,她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表情庄重地望了我一眼。
我索性蹲在走廊,两个手交叉在脑袋前面,跟琢磨方程似的开始琢磨她说的话。怎么老气横秋的,真不像一个女孩说的话。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在她面前有点没有面子……然而我又一点也没有看出她的优越。反倒觉得她格外在意我的感受。难道她的故事真的是想通过我讲给张刺的?不像。她是在委婉地劝勉我……如果为张刺,为何不直接给张刺去讲?嗯,好一个内心温柔似水的女孩。好一个有心的女孩,雪中送炭……全班没有一个人想到我……包括张刺。
我想着想着心情复杂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湖水一样漫过我焦躁的心……我不由自主从裤兜里掏出小本,取下别在小本上的钢笔,诗兴大发:
秋晚美松柏,
随拾好落怀。
风中添闲情,
唯有夏韵来。
无端望星光,
云水遥天籁。
我在这歪诗下面写道:看得懂了吗?其实这诗本来是可以更美的,但没办法,必须得押韵,要不就不叫诗。就好像我们一样,都必须读书,可读书之余我们还可以活出别的彩儿啊!就像这诗另外一层意思,每行第三个字,倒着看……晚上,一起去散步好吗?我在操场边从东数的第三棵树那里等你,不见不散。我就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在笔记本上撕下了长这么大第一次给女孩儿写的“情书”。
下课的时候趁没人看见将其迅速塞到夏添的语文书里。
我虽然被罚站一整天,但顺利地把“情书”送到了夏添手上,让我的日子一下子有了盼头,如果再接着面壁,也不会觉得累。于是,企盼晚上的快些到来。
我平生第一次约会的时间,终于一点一点临近了。
傍晚,我到了食堂胡乱扒拉了两口饭,便紧张而喜悦地跑到约会的地点去等待。学校的林荫路上,已有一对对小情侣在散步了,我望着他们,想着自己马上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便把白天所有的烦闷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月亮一点点升起,直到宿舍该关灯的时候,夏添也没有来。
月上柳梢了,夏添还是没有来。我一直靠在树上,我感觉自己好像都快和那第三棵树长在一起了,她,还是没有来。
我的脑袋很乱,郁闷至极。
戒网 六(1)
我的第一个约会,就这么失败了。夏添啊夏添,放我鸽子……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打击。我躺在床上,一时间特别想念起亲生父亲来,我真想问问他,他第一次约女孩,成功了没有,若失败了,该怎么办呢?继续?放弃?想到此,不由得苦笑。自己可真逗,从三岁长到十几岁,在多少痛苦面前,都没想起过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而今天……不知为什么,我发现脸上有冰凉的东西滑落。我竟然哭了?不会吧。这不是我的风格啊。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唉,找张刺解解闷去吧。再这么一个人憋下去,得疯。
我知道自己的恶劣情绪不只是因为约会失败,昨天的面壁罚站让我感到的屈辱,好像经过了十几个小时后的沉淀和发酵,猛然让我觉得这所学校好像单单是为了让我失去尊严准备的。我产生一种想逃的感觉。而夏添的失约,只是导火索。
我在厕所找到张刺,他在抽烟。我将原委一说,张刺随手撇了烟头,说:“敢不给我兄弟面子,小丫头片子。走,找她说明白去。”他拽着我胳膊,意思要找夏添给我“报仇”去。
这事对我打击不小,我从来没这么丢人过。但我琢磨了琢磨,觉得要是找上门去,更丢人。再说,人家夏添除了失约,没有一处对不起我的,反倒有情有义的。我轻轻拍拍张刺的肩膀,“行了,兄弟,陪我喝点酒去吧,迷糊一下忘了所有就得了,以后打死也不干这种蠢事就是了。”
张刺笑笑,“泡妞还是要继续努力的,但是你得找对人,一定要找个脑袋开了窍的泡,你那个夏添脑瓜还没进化好呢。估计还停留在石器时代,要我说啊,咱们喝什么也没劲,喝完更难受,犯不着,我带你去网吧溜达一圈吧。”
我摇摇头,“电脑那玩意儿没什么意思吧,再说我也不会啊。”
张刺手舞足蹈,“你能不能别那么农民啊。整个男生宿舍楼聊的只有一个话题,那就是上网,你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啊。走,今天就是个机会,有我陪着你,保证你等级蹭蹭往上涨,没人敢惹你。”
我心情杂乱,只想赶紧离开学校,找个地方躲一躲。躲,躲谁?躲什么?躲自己……还是夏添……我说不清楚。便痛快地答应了,“那行吧,反正也没事干。就是玩那个你们说的什么《魔兽世界》?”
“对!”张刺手舞足蹈,急切地带着我向学校的后门蹿去。
学校墙外面的樱桃园中有条小路,这条路一般人不知道,据张刺说他是一次抽烟的时候无意发现的。此路的坎坷以及泥泞是难以想象的。我差点摔进壕沟里,脚上纯白色的耐克旅游鞋被这么一折腾,都快成纯黑的阿迪达的跑鞋了。张刺却连看都不看,左蹦一下右跳一下,轻车熟路。这里的每一个坑好像都认识他,一个泥点都沾不上他的鞋面,他一路走下来竟然毫发无损。
此事让我非常嫉妒,我质问他:“你怎么对这破路这么熟啊。这简直跟下水道一样啊,就是顶上没有土而已。”
张刺哈哈大笑,“你真别说,下水道可比这干净多了,下水道都是水泥地,比这干净多了。这条路我每天跑出来买烟,都一年多了,多少天?多少小时?多少秒?能不熟吗?刚开始走和你一样,后来久了‘凌波微步’慢慢就练到第九重了。”说着,张刺掏出一根中南海,火机拿到我面前,在我脸上一蹭,“啪”一声火着了,点上了他叼着的烟。这一出吓得我一身冷汗,“这……这……这什么啊?”
张刺一声坏笑,“打火机啊,吓唬吓唬你,肯定烧不到人的。高科技,靠摩擦。”说完,他继续带着我往前走。
我拍拍胸脯,“大哥,会吓出心脏病的。而且钻木取火也是摩擦,真算不上高科技吧?”张刺不再搭话埋头抽他的烟。
我们走进网吧,老板跟张刺打着招呼,笑着跟我聊家常,还问了问他有没有新装备。我们要了两台机器,坐在一起。张刺告诉我,这里的老板跟他特熟。免费住个两三天都没问题。
戒网 六(2)
张刺帮我注册了游戏账号,帮我进入游戏。我看着眼前绚丽的画面里激烈的战斗,虚心地听从着张刺的指导。
熟悉了基本的游戏地形以及操作后,我感觉还是有点晕。3d的游戏转来转去的角度对我这个新手来说太难控制了。
游戏的场面倒是漂亮极了,色彩琳琅,造型精致。我刚刚入门,身上一身衣服像个土老帽儿,从我身边走过的人却个个都是铠甲战马金枪银刀。我站在游戏主城出生地的角落里,望着来来往往的老玩家呼啸来呼啸去。背景音乐激荡飘摇,我走出城池,那里有很多人在决斗。这些老玩家的招数都很嚣张,手指在键盘上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把屏幕搅和得天花乱坠。外面有个满级的大法师在放暴风之雪,蓝色的魔法从天缓缓飘下,砸在我人物的头上,轻轻碎掉,漂亮且梦幻。
有人说我太好强,好胜。现在好像证明了这一点,此刻我真想一下子把级升满,去给新手放烟花,而不是当个新手,站在那看别人放烟花。
我埋头苦练顾不及理张刺,升到了八级的时候,张刺把脑袋凑过来眨巴眨巴眼睛,“不同凡响啊,练得够快的。这就八级了,该学技能了,我帮你弄去,用技能打快。”
张刺接过鼠标,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弧线在屏幕上一闪,周围的小怪物都被光环灭了,我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抢过来鼠标,用新招“厮杀”。时间很快过去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刚杀死了新手必宰的小头目,兴致刚起,张刺竟然拍拍我,说:“走啦!该回学校睡觉了。”
我老大不舍得,折腾了能有二十分钟才杀了这个精英,刚有人叫我去新的村子看看,竟然下机……我被这一骚扰弄得有点烦躁,说:“你等我打完这个boss的。”我话音刚落,电脑被系统重新启动了,上网卡里没钱了。
我气得直跺脚,“什么玩意儿啊!什么破网吧。我马上要去新村了啊。fuck!”
张刺很无奈地摇摇头,点了一根烟,“下次吧,我就带了二十块钱,买了盒烟,买了两瓶水,其他钱都冲卡里了,没钱,再破的网吧也不让玩。”
我和张刺并肩走出网吧。我有些不舍,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原始的好奇诱惑着我想去看看新村庄是个什么样子。
张刺嘻嘻哈哈地问我,这游戏好玩吧?然后顿了一下,说:“你这才刚开始呢,以后好玩的多了。要是等级高了,到时候办个工会,聚集一堆玩家在一起,一起去攻城,他们登入游戏一个,咱们就杀一个。岂不爽哉!”
我抬手表一看,吓了一跳,“啊?!都九点半了。”
张刺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正常。我平时都是一坐一天的。哎,对了,要不咱们晚上上夜市吧?”
我不解,“什么叫夜市?”
张刺解释:“就是上网,就是通宵。”
我大惊失色,“那不得累死啊,不过我倒还真是没玩够呢……”
张刺:“你玩了三个小时了,累吗?”
我甩了甩肩膀,“没感觉。”
张刺:“那不就完了,上一宿也一样,一点都不累,可是我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