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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我大声说:“钱我有。我这还好几百呢,我就怕太累了。”

张刺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本来耷拉的眼皮一下子翻了起来,“有钱咱们就是大爷了啊。你饿吗?咱们先去吃点烤肉串,储备一下,然后就回网吧吧!”

已经是二十一点了,我犹豫不决起来。眉毛在眼睛上面扭曲不堪,“那咱不回学校啦?不好吧……”

张刺眉飞色舞地反驳:“没事没事,我经常通宵,偷偷潜回,从来没出过事……”

我心情忐忑地和张刺在一家烧烤店坐下喝了点可乐吃了点肉串,然后直奔网吧,定了刷夜的机器。不过,一路上我都感觉到脚板发虚。

我往座位上一坐就又忙活起来了,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不安。张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我又一次站在那个精英怪物面前,一番大战,我差点挂了,里面掉了一个不错的装备。我乐不可支地小声欢呼,张刺凑过来一看,“我以为什么呢,不就杀了个精英嘛,有装备吗?”

戒网 六(3)

我得意扬扬地击开物品栏,“有,你看看。什么雄鹰紫宝石之剑。”

张刺咂咂舌头,“命不错,这应该算二十级以下最好的装备了。”

我不疲不倦地陶醉其中,时间一晃就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游戏玩得很开心,时间过得也很快。可不开心的事也在第二天接踵而至了。

戒网 七(1)

事情发展得很可怕,我接触“魔兽”的第二天就是期中考试。我之前还真是不知道这个考试的重要性。小学的时候我只重视期末考试,只要期末考试过关斩将,就是英雄。班里的英雄,老妈面前的英雄。可没想到初中的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一样重要。

我玩了一夜的电脑,累得委靡不振,忍不住趴在考场的桌子上呼呼大睡,口水像条小河一样流在我一直胸有成竹的试题上。如果不是这样,我一定会考出个不错的成绩。也许我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大的变化。我的逐渐改变就发生在这场考试过后。原来的我,是一个勤奋的学生,一个正规的学生,一个单纯的学生……

考试完毕,班主任来到考场,阴森森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午饭过后去趟办公室。我的心缩在一起,我知道昨天自己一下子违反好几个纪律,估计都创造全校单天违规最高纪录了。怎么办啊?得赶紧想办法把故事编圆了呀。

我蹑手蹑脚地挪进办公室,心脏“怦怦怦”地加速跳动。

我僵直地站着低头不语。班主任凝视我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昨天你和张刺翻墙出去干什么了?”

我的心在嗓子眼儿里滴溜溜转,后悔没编圆了再来,我支支吾吾地说:“没……干什么啊……”

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我,对你越来越失望,你知道吗?你是全校第十六名考进来的,成绩不错。可刚才的考试我听监考老师说你一直在睡觉?老师叫你你也不起来。你解释一下,怎么回事?是不是去网吧待了一宿?”

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办公室里一个个老师都直勾勾地盯着我。这真是对我精神的最大折磨,可我还必须得给自己一个辩解,“我……我没去……网吧。”

班主任“噌”地站起来,吓了我一跳。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几个大字,我的脑袋“嗡”的一下,一张处分申请书摆在我眼前。

班主任往我面前一拍,“我什么也不说了,填上吧,学校这几天正抓呢,凡是去网吧的都要处分,何况你还去了整整一个晚上,翻墙出校,晚自习旷课,纪律都快让你犯遍了!”

我傻了,哀求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老师……我再也不去网吧了……给我一次机会吧!”

班主任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十分贝还高:“你刚才不是说你没去网吧吗?!”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低着头解释:“那……这个处分能不让我妈知道吗?……我妈身体不好,听了肯定着急,又得犯病……”

班主任一声不吭地打量我。不一会儿,目光聚集到了我的裤兜上,“你兜里什么东西?拿出来!”

我迷迷糊糊地把东西往外一掏,连自己都蒙了,我握着张刺那包中南海。我呆若木鸡地用手握着烟盒。办公室的好几个老师呼啦一下全围过来看,纷纷质问我,“你这孩子身上怎么还有烟啊!你抽烟?!”

班主任扭头出了办公室,再进来的时候便和年级主任一起出现在我面前。年级主任最先发话,她是这间屋子的最高长官,说话铿锵有力,不容置疑,“你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吧。你的问题太严重,必须处理!”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因为惹祸被老师请过家长,一听这消息我不知所措,几乎吓飞了魂儿。我开始语无伦次拼命地做解释,可这些解释都是徒劳的,最后,我自顾自地用哭腔嘟囔:“这烟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啊……”

年级主任面无表情,“行了,赶紧打电话。你不打我们也有办法,年级里有学生档案存根,你要是不打我们自己找去。配合,最起码能证明你态度还是好的。”

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表现态度的机会,因为我根本无法向老妈开口。我从小努力学习,用一个好孩子的条件来要求自己,为的就是能让老妈高兴一点,生活得稍微轻松一点。老妈自己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每天不要命地工作,几乎无暇问津我学校的生活,都是我主动告诉她。以前只要有家长会,我的老妈总是要被学校捧上天。我带给她的一直都是骄傲。

戒网 七(2)

我现在要怎么跟老妈说?我根本不怕老妈会责罚我。我知道,老妈也绝对不会责罚我,但是,老妈一定会一言不发地坐在她的书房,低下,低下在社会上时刻高昂的头……我那时,就会无地自容了。

年级主任真不说瞎话,仅仅一个小时,老妈就来了。她神情紧张一路小跑地来到办公室,看到了一脸愁苦的我,她脸色发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老妈摸摸我的头,“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学会吸烟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哪不舒服吗?”老妈最最关心的是儿子的身体,而不是那破处分的事。我很感动。

此时此刻,我在心里特恨老师。心想:你们怎么这么恶心啊,一点人味都没有,我都说了我妈有病,不能生气,什么能耐啊,就会找家长!就你们这教育方法,根本不高明,你们这也配叫教育方法?简直就是“草菅人命”,推卸责任,领着老师的工资干吗吃的啊?!

我此刻真希望这一切是一场梦中的游戏。我希望退出这场游戏,或者做个看游戏的。可我退不出去了,因为我是整场戏的主角。而且,这一切不是梦。

老妈坐下和老师攀谈了起来。

年级主任发话,“尚海,你先回班去,下午还有考试。”

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我看看手里的烟,老师竟然忘了没收。我神情恍惚地点上了一根我长这么大所吸的第一根烟。我也搞不清楚张刺是在什么时候把烟和火机都塞到我兜里的。我开始吞吐起来,竟觉得憋闷至极的胸口舒畅了不少。

我把上卫生间的人吓了一大跳。学校里偷着抽烟的倒是不少,但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抽我恐怕还是第一个。很多认识我的人都不禁咂舌,感叹成绩好有什么用啊?这么好成绩的学生不也抽烟吗?

当然了,我既然这么做了,就知道一定会有人这么说。这次并非知错犯错,而是我对老师太失望了。老妈的胃炎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她稍微动点气就疼得死去活来,看得我手足无措,跳楼的心都有。学校有什么事就不能跟我说?我感恩戴德地改正错误,这不是他们要的吗?非得把我妈找来,感觉威胁到我了,恐吓到我了,自己有面子?能显示出他们的威严?这简直就是缺德。

找家长是我的大忌。对别人可能会有效,但对于我则只会火上浇油。我对学校对老师的反叛,准确地说,就是从他们找我妈开始的。从那一刻起,我打心里就恨学校,恨班主任,恨年级主任。

学校冠冕堂皇地制造着铁面无私的面具,年级主任美滋滋地把自己和包公媲美起来,弄得我们这些犯了错的学生都跟犯人一样。一律“斩首示众”。老师们知道不知道,这对我们的自尊心是怎么样的打击?!在学校里整日抬不起头见人,是个什么滋味?低着头做人的人,怎么上进呢?士可杀不可辱,难道作为教育者不懂吗?因人施教啊,不懂吗?

戒网 八(1)

张刺有一次开玩笑跟我说,“兄弟啊,熬吧。熬到十八当兵去,就是挨揍挨骂,咱们去了也是赚钱去,退伍以后分个几万块,值了。比这破地方强多了,一年交三万多学费,就是背处分来了。”

期中考试一个月以后。我蹲在厕所的包间里,叼着中南海。

我听着旁边的人在聊天。此时的学校,已不再有人为我吸烟而欷歔不已了。

甲:“你们德育课说尚海没有?”

乙:“能不说吗,简直没治了,没听过这么传奇的。入学的时候多强啊。全年级第十六名,现在直接掉到一百四十名,而且我听说他还会抽烟呢。”

甲:“一百四十名也不错了,年级一共三百五十多个人,好歹也前一半的啊。”

乙:“啥啊,他要全考了肯定还前几名,他就考了三科,物理都没考,就这样分都排到一百四呢。”

甲:“这么厉害啊。那他干吗少考一科?”

乙:“你是不是农民啊,这可是全校的主题啊,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总之,现在所有的老师都在课上拿他当反面教材,除了他们班老师没好意思说,其他班老师基本上天天说,名人啊!”

甲和乙的聊天还在继续,可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已经麻木。

我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地吐出来,烟雾缥缈中,耳畔清晰地响起一阵让我的心轻轻绞痛的宣读声。

那声音一遍遍地响起,像是跑调了的破磁带。每次一个个歪七扭八的景象在我面前呈现,那声音吱吱啦啦地就像烧红的铁丝勒进我的心脏,隐隐发痛。

两周以前的星期一升旗仪式上,公布的那一串通告,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初一(2)班尚海,由于翻墙出校,夜不归宿,进出网吧,吸烟,无视学校的纪律,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经年级审核,决定给予尚海记大过处分。初一(2)班张刺,同上,翻墙出校,夜不归宿,进出网吧,吸烟,张刺已有记大过处分,给予留校察看……”

我掐灭了烟头,走出卫生间,低着头回了班,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翻出昨天刚买的书,《魔兽世界副本全攻略》,我用研究游戏任务和游戏道具打发着时间。自从上次的事件以后,我已经不是老师眼中的金子。老师不再找我回答那些奥数题让我来耍帅,也不再对我有任何表扬。

老师们有个共同的“习惯”,如果你犯过错误,那他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下次再出什么事,头一个就找你。实质上就是背黑锅的……相反的,所谓好学生,老师每天都捧在手心里,哄着供着,即便犯了什么错误,只要不大,一概视而不见,当没犯对待。有好事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老师的这种“好”习惯,就促成了重视两极,轻视中间的局面。最顶上的享受最优厚的待遇,最底下的享受最恶劣的待遇,中间的人,基本上无人问津。

我从最顶层移民到最底层,滋味真是不好受。天天遭白眼,到哪都有议论跟随,“就是那小子,他就是尚海!”“哦!就他啊!”唉。

我想当时随便有个人肯听我诉说,也许我便能够释怀许多。毕竟,理解是一剂良药。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自卑以及我对夏添的失约一直心存芥蒂而死活不理她,她一定会听我倾诉的。可以说我的孤苦有一小半是自找的。

我住在学校里,我和母亲沟通不到。老师看到了我像看到了瘟鸡,一般同学看见我多半是嘲讽。我呢,也就越来越敏感起来。

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吓了我一跳,“有病啊?拍我干吗?”

是小组长,“数学作业。”

我瞥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回答:“小学数学没学好,数学老师死得早。没写。”

小组长摇摇头。怏怏地去收别人的作业去了。

那天他再多跟我要一遍作业,我可能会一拳招呼给他。

如果说第一次去网吧是因为张刺的诱惑,那么第二次,真的是出自我的愿望了。本来从那次以后,我下了决心再不去那种地方了。可我从心底里,首先不愿意称呼网吧为“那种地方”,为什么这么叫呢?可能因为大人都这么叫。大人们总是对的,他们这种叫法,是确认了网吧的肮脏,不视为好地方,不该去。我想我也应该这么认为,但经过几天的挣扎,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想去,并不仅因为它色彩缤纷,因为它有趣,更多的是我想逃避吧。老师一天比一天更不公平了,我每一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