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会儿，录音机就响起了“嗡嗡”声，随之，一个男高音从录音机里跳了出来，弥漫在室内：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们，现在国内外形势一派大好……唉，我是个大老粗，虽然扫文盲时认识几个字，却看不懂这发言稿，还是我随便说几句吧！大家别笑话俺……”。

“哗……”，掌声四起。叶朝阳听出是刘心本的发言，不知胡玉芹为什么单把他录下来？

这时，刘心本的声音再次响起：“谈经验，我开始总结不上来。我们的支部书记没有来，我们大队所以夺取了高产，全靠他领导全大队社员们战天斗地才取得的……”。

有人小声提醒道：“是张书记！”

“当然，即使我们的支部书记也是在张书记的领导之下嘛！不过，张书记从种麦到收麦仅去了一趟。而我们的支部书记一直在那里蹲点，与社员们同吃同劳动，领导着我们大干社会主义……我衷心的感谢党、感谢毛主席给我们派去了这样实实在在的共产党员，他的名字就叫做叶朝阳，是大家所熟悉的……”。

“吔，刘支书，不对吧？叶朝阳是地区革委会任命的四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党委第一副书记，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支部书记？”会场内一个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叶朝阳一听却是南关大队新上任的支部书记张思友，不由“唉”了一声。

录音机里传来了轰然大哗的声音，夹杂着刘卫东那刚能听到的声音：“张国志，你是怎么搞的？却让他为叶英树碑立传？”

“刘书记，叶英的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正准备交给您呢！没想到刘心本这老家伙这样的不老实，不按发言稿念！”停顿了一下，张国志的声音又起，“刘兄弟，快派几个人把刘心本抓起来，让他彻底反省一下。”

声音低得刚能听见。随后传来了刘心本稍带反抗的声音：“张书记，为什么要抓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们这样对待叶书记是不公平的，你也不要忘了，公社那么多的红旗都是他给你挣来的……”

“刘心本，叶英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为一个反革命说话？”是张国志的声音。

“谁是反革命？你张国志才是真正的反革命，是杀害几条人命的凶手！”会场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人愤怒的声音，叶朝阳却没有听出是谁。

“为什么要把刘支书抓起来？他犯了什么法？”录音机里传来许多人的愤怒声音。

“张国志，你胡闹什么？谁说叶朝阳是反革命，快把刘心本放了，乱弹琴！”是刘卫东的大声呵斥声。

录音机再没有了声音。胡玉芹也随手关了录音机，说道：“当时，会场非常乱，进来许多公安战士才维持好秩序。各公社的广播员也奉命将那一段的录音删掉了。而我多个心眼，用小录音机录了下来，他们没有发现。今天上午，朱副局长偷偷地打来电话，让我通知你，想办法逃出去，万一走不掉，千万不要乱来，他会想办法救你。”

“能会这样严重，我还真有点不相信？”

“朱副局长绝不会无缘无故打来电话，今天夜里你就走，路费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就到子英妹妹那里去吧？她会照顾你的。”

“不，我绝不能做逃犯！芹妹，要相信党！他们的日子不会太长久的，我的七封上告信，总有一封省革委会接到的。你可知妈妈的病是否轻一些？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去看她了。”

“妈妈的病好象比前几天更重了，原来买的那种药也买不到了，吃下去也没有多大效果，可能妈妈要离开我们。”

叶朝阳内疚地说：‘我们的经济太拮据了，我又被困在大刘庄。唉，刘卫东又毫无一点人性，妈妈病成那样，他们仍然不叫接出来治疗。“

“有什么办法呢？唉，英哥，你认识张劲力吗？”

“认识，怎么啦？”

“张劲力疯了，可他竞喊着我妈妈的名字，你说我可难堪？”

原来秦老师说的话，叶朝阳并没有向胡玉芹说。自到四公社的第五天，叶朝阳就和胡玉芹一同到四中学校将秦老师的家产全数拉到公社。由于胡玉芹和梁素琼同主一室，就把东西放到了叶朝阳的住室内。叶朝阳也在晚上找到了那本日记隐藏起来，随后，叶朝阳利用他那飞檐走壁之能多次夜探四中学校，也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这时的张劲力已和小李老师结了婚，并生下一个儿子。直至今年麦收前，叶朝阳因事回到公社，正巧碰见张劲力。二人是认识的，离老远张劲力就喊道：“叶书记，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啦？”

叶朝阳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张校长、不，是张大组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啊？”

张劲力不但是四中学校的校长，还兼任着公社教改组的组长，在教育方面可是实权派人物。叶朝阳和他几次交谈已经初步认定是他陷害的秦老师，所以对张劲力极度的蔑视。

“叶书记，我没有得罪你啊？怎么老是对我有一种敌视呀？”

“玩笑而已！你有什么事吗？”

“有一点小事要麻烦你。”

“那……，请到屋里坐吧！”叶朝阳本不喜欢和其多打交道，突然触动灵机，将张校长让进自己的住室。

叶朝阳自到大刘庄以后就很少回来，想不到胡玉芹把屋内整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连暖瓶的水也是热的，让叶朝阳好不感动。叶朝阳给张校长倒了一杯水，就听张校长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我有一个叔伯侄子，初中毕业后不愿在生产队劳动，非要教我给他想办法到社办企业谋个差事，我只好来求你了。这不，他还给你买两瓶酒一条烟。”

张校长边说边从袋子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叶朝阳急忙说道：“这一次你走错门了，我已经调离了工业办公室，请你把东西给他带回去吧！”

“我知道，我知道，虽然你不在其位，可你是公社第一副书记，那些工厂的厂长没有一个不听你的，无论如何还请你多费心！”

“你错了，现在有刘副书记主持工业，人员安排我无权过问，你还是走别的后门吧？听说你和张副县长、张国志叔侄俩关系都不错，为什么不找他呢？”

“不瞒你说，社办企业一投产，我的亲属就安排进不少，再找张书记有点不好意思了。”

“原来如此，但我实在帮不上忙，只好对不起了！”

张校长见叶朝阳执意不肯，非常尴尬，只好把烟酒重新装进袋子里，抓起来就想走。

叶朝阳说道：“张校长，请留步！我还有话要说。”

“叶书记，有事请吩咐！”

“不敢，听说你已经荣任公社教改组组长了？”

“不错，是张书记的错爱！”

“你曾经揭发出秦老师这个反革命，为人民立下大功，小小的教改组组长当之无愧！”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

张校长和叶朝阳这是第三次针锋相对了，闻听叶朝阳又说秦老师的案子，就极不自然起来，额上逐渐现出汗珠。

叶朝阳看见张校长这些表现，心中更加坚定自己的推断，陷秦老师入狱者，非他莫属，就说道：“听说你非常爱秦老师，是真的吗？”

“是的，我可以直言不讳，她一走进四中学校，我就被她的绝代风姿所折服。后来，我身遭不幸，原配暴病身亡，她又没有给我留下一男半女，中年丧偶，实感孤独，我就向秦老师求婚。而她竞误以为是我害死了原配，我多次解释，她都听不进去，我就只好作罢。一次偶然的机会才发现她是反革命，这些我已经向你汇报过了。”

“可秦老师也非常爱你，你可知道？”

“这是不可能的，若她爱我，当时就会答复了。但是，我若知道她是反革命，我也不会同意的。”

“你的立场非常鲜明啊！”

“我是共产党员，应该这样做的。”

“可秦老师确确实实爱你！”

张校长浑身一哆嗦，见叶朝阳在审视他，急忙镇定下来说道：“这是不可能的。”

“你不信？她不答复你，是因为她得了不治之症，她不愿坑害你。”

张劲力又是浑身一震，脸也变了色，急问道：“得的什么病？”

“在上海检查时，确诊为早期肝硬化，回来筹钱时，却住进了监狱……”。

张劲力闻听又是一震，急忙强装镇静地说道：“即使她爱我，我也不会与一个反革命结婚的。”

“可她所谓的反革命是被人陷害的！”

“叶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发现那些反标，目击者并非我一人。”

“哈哈，陷害者就不会事先撬开门，把写好的反诗夹在本子里，反标丢在废纸篓里吗？然后，再领人光明正大的以清理房子为借口，去发现反标吗？”

“这么说你怀疑我？”

“不敢，我只是推断而已！”

“可笔迹是秦老师的。”

“那有什么，陷害者不会花一番功夫模仿吗？何况会秦老师笔迹者也大有人在啊！”

“可我并不相信，秦老师是自作自受。”

“恐怕他的良心早已受到谴责！不过，我到希望张校长能与我合作，共同查出陷害者，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既然叶书记这样说，我不得不信，我将认真调查一下，绝不能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秦老师托我交给你一本东西，不知你想要不想要？”

“什么？她会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

“是一本日记，上面有许多反诗。你可以认真看一下，从中求得她的犯罪根源。”

“既然有反诗，为什么要交给我？你是有权处理的。”

“不然，你身为教改组组长，秦老师又是你管辖范围，在教育改革中定可从中得到反面教材，你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您这样说，我就先收下。”张劲力接过那本日记，匆匆告辞而去。

叶朝阳从张劲力的脸色多次变化中，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个伪君子。只是苦于拿不到证据。叶朝阳原本要遵照秦老师的吩咐，等她死后再交给张劲力。但叶朝阳突然改变了注意，把本日记提前交给了张劲力，准备利用自己那飞檐走壁之能，再次夜探四中学校。谁知叶朝阳打算虽好，却是身不由己，还没等到他见到胡玉芹，就被张国志叫去和他一同下乡检查生产去了。随后，麦收开始了，抢收、抢打、抢种，三抢工作何等重要，哪还能顾得及秦老师的案子？

所以，叶朝阳闻听张劲力疯了，急问道：“什么时候疯的？”

“大概一个多月了。”

“你听说没有，他为什么而疯？”

“没有。之听别人说，天还不明时，张校长在校园内边跑边喊着我妈妈的名字，并说什么是姓张的害了他。惊动了全校师生，怎么劝也劝不住。他的妻子李老师拉着他，他竞打倒李老师跑到公社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疯疯癫癫，语无伦次。那模样实在可怜。可他一看见我，就跑了过来，叫着我妈妈的名字说‘素兰，是我害了你啊！小李是你害了我啊！’搞不清他说的谁还了谁。因为他撕扯着我，我恼羞成怒，就抽出手来打了他一巴掌。想不到他竞孩子般地‘呜呜’大哭。我真是难堪极了。巧逢张贼走过来，喝令武装部几个人把他捆了清理，送回学校。他的疯使我非常怀疑，难道他就是陷害我妈妈的凶手？可他为什么要害我妈妈呢？”

第十五回 第三章

第三章

“对，正是张劲力陷害的你妈妈，可能还牵连到张孝田。具体到为什么，可能是由爱生恨吧？因为张孝田和张劲力同时都爱着你妈妈，但他们都没有得到。”叶朝阳说道。

“可我当时只知道张孝田三番五次地向我妈妈求婚，没听说张劲力也……”。

“那是因为你妈妈也爱着张劲力。”

“瞎扯，我妈妈怎么会爱他？”

“因为……”，叶朝阳就将秦老师说的话和那本日记所透出来的秦老师的心声，以及自己的打算和那本日记提前交给张劲力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只怪我没有提前行动，也怪张贼把我缠住了，是我脱不开身。若是那晚我去了就可说服他，让他说出真相去投案自首，可惜晚了！芹妹，我们现在就找他去，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他的病，才能为妈妈洗清冤枉！”

“英哥，你上哪找他去？他早已被送到sq精神病医院去了。”

突然，“嗵嗵”一阵敲门声传来，让二人都吃了一惊。胡玉芹急忙打开门一看，却是梁素琼。

梁素琼急切地说道：“芹妹，快想办法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