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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旧事:谢安 佚名 4882 字 4个月前

这两州由庾氏控制,他们也有样学样地跟朝廷分庭抗礼,朝廷对他们非常反感,早就想找个机会削他家的权。庾冰一死,朝廷以为庾氏元气大伤,无暇他顾,就准备趁机派人当江州刺史。

这个人就是谢尚。

为什么是谢尚呢?这里头又有讲究:

第一,谢尚当时恰好担任历阳太守,太守跟刺史职务只差一级,太守相当于市委书记,刺史相当于省委书记,谢尚在历阳干得还不错,仕而优则升,现在当刺史,算是正常升职,合情合理(所以还得佩服人家的运气,这就跟我们排队买票,到场一看前面早有一群人霸着窗口,窗口还打出预告说,没有好票了,正当心灰意冷之际,前面一群人突然不排了,而且还有人把手里的好票退给窗口,这张好票跟着就恰好让你买了。这种运气就跟买彩票中头奖一样,几率微乎其微,不过就这种几率,偏偏就让谢家撞上了)。

第二,“三良”代表的家族,都是台面上最有权势的贵族,庾亮死后,庾氏开始走下坡路,但是这些家族,特别是长期争夺江州的王氏和庾氏在朝廷里关系都是盘根错节,恩恩怨怨,剪不断,理还乱,所以这些老贵族,无论哪一个取得江州重地,都会打破朝廷各派系之间的平衡。而谢家在朝廷属于up新势力,身家清白,属于中间阵营,他们上台,对于老贵族来说,影响不大。

第三,谢家刚好跟近几年当过江州刺史的王家、庾家以及褚家都有姻亲关系,朝廷觉得,起用谢氏,可以平衡各方关系。

庾氏现在当家的是荆州刺史庾翼,这个人很霸道,他觉得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他也不管什么平不平衡,东西拿在自己手里最踏实,所以就拉下脸,六亲不认,自己就宣布兼任江州刺史。

这下,前历阳太守谢尚就成了两头不靠的人了。朝廷当初把谢尚调到江州,本来想利用他当棋子,现在被对方将成死棋,棋子成了炮灰。朝廷觉得不好意思,觉得不能亏待谢尚,就地升任他为豫州刺史,还镇历阳。

这正合谢尚的意思,江州虽然是个大地方,可也是大族争夺的焦点,从公元342至公元343年,一年内就换了三任刺史,谢尚如果勉强出任江州刺史,估计不多久也成为过河卒了。

豫州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没有那么多人惦记着,加上谢尚早已打了一些基础,所以豫州从此就被经营成为谢家地盘。谢氏成为雄据一方的方镇,并且成为屏藩东晋朝廷的一支非常重要的力量,谢氏家族因此得以兴旺发达。

但是,桓谢矛盾,也由此生发。

当年取豫州时,桓温力量还不能吃下,便宜了谢尚。几年之后,桓温一一摆平了主要政敌,谢家就成为夺取豫州的最大障碍,所以他就想用调虎离山计,先到处造舆论说谢尚这个人才能出众,既可以当个好朝官,也可以成为出色的地方长官,有入相出将之才。然后在他北伐胜利、夺取洛阳后,请谢尚进驻东晋名义首都洛阳,而且条件很不错,希望谢尚以本官(镇西将军、豫州刺史)兼都督司州军事,等于是两个职务一肩挑。但是谢尚怕自己前脚一出豫州,后脚就被人免了豫州刺史的官,所以他就说自己病得不行,走不了那么远,死活赖在豫州。

豫州自永和四年(348年)以后,十五年内,一直由陈郡谢氏兄弟相继掌握,成为建康的可靠门户。桓温虽然权势很盛,但由于不能控制豫州,因而也不能得心应手地影响朝政。

升平元年(357年),谢尚去世,谢尚在政界的最高职务是三品尚书仆射,在军界是二品卫将军,先后任过江州、豫州刺史,有镇西将军等军号8个,都督军事5次。谢尚死后,他的班由堂弟、谢安的亲大哥谢奕来接。

偶然机遇(2)

谢奕在谢家作用虽然不如谢尚,但是他对谢安影响巨大:

一是从小培养谢安。

二是生了个儿子谢玄,成为谢安事业的主要帮手。

三是跟桓温交好。桓家作为谢家主要政治对手,贯穿谢安的政治生涯始终,谢家的荣辱,其实都是拜桓温所赐。谢家之前发达,谢奕、谢万能够当上豫州刺史,有桓温力挺的成分,之后谢万被贬,是桓温直接造成,后来谢安上位,更是与桓家关系非浅。所以谢奕与桓温的交好,对于谢安的帮助显然举足轻重。

谢奕与桓温是布衣朋友,两人没发达时,就是好朋友。谢奕后来还当了桓温的司马,两个人还经常在一起神侃唠嗑。谢奕这个人一向放达,虽然是上下级,却还只是把桓温当老朋友,到桓温那里做客,头巾戴得很随便,长啸吟唱,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桓温常说:“谢奕是我的方外司马。”谢奕爱喝酒,还经常逼着桓温跟他一起喝酒,桓温实在受不了,就躲进老婆房间,桓温老婆南康公主大乐,说:“您如果没有一个放荡的司马,我怎么能见到您呢!”而谢奕呢,找不到桓温,就只好跑到桓温客厅里,找一个兵一起喝,自嘲说:“失一老兵,得一老兵。”在东晋社会,称人家为阿兵哥,实际上是蔑称,桓温是军事领袖,并且是驸马,这是大不敬。

不过桓温为人豪放,知道谢奕为人总是爱胡说八道,对谢奕也不以为意,而且还很珍惜这段友情。尽管两家政治上你争我斗,但在私交上还算是通家之好,后来谢安也曾当过桓温的司马,在谢奕、谢安之后,谢家最有出息的后代谢玄曾为桓温掾及桓温弟弟桓豁的司马,桓温军府成了谢家的黄埔军校。而谢安当了卫将军后,也容纳了桓家人在军府里锻炼。

谢奕当了一年的豫州刺史,到了358年,又死了。谢奕死后,丞相司马昱命令琅琊王氏的王彪之推荐合适的人选,并告诉他有人推荐桓温的弟弟桓云,问王彪之对此如何看,王彪之是个坚定的反桓主义者,他说:桓云可能是个人才,但是桓温居长江上流,势力已经割天下之半,如果他弟弟又占据西藩重镇豫州,全国兵权归于一门一户,这恐怕不符合国家的根本利益。这地方刺史一定要政治可靠,忠于朝廷。

算来算去,还是谢家人比较合适。谢奕二弟谢据早死,该轮到老三谢安了。

谢安把机会让给四弟谢万,不过谢安惟恐谢万有失,还跟在谢万身边,希望能够随时扶持他一把,但是回天无力,最终还是酿成大祸。

烂泥扶不上墙(1)

谢安不出,原因有四:

(1) 桓温这一关没有打通。谢尚起步与桓温同时,又有太后坐阵,实力可以与桓温对抗。谢奕与桓温是好朋友,桓温虽然图谋豫州,但豫州在谢奕手里,还算放心。到了谢安、谢万,大家只有传统友谊,没有私人友情,再加上前面有桓云的事情,大家其实关系就有点紧张了。在这种情况下,作为谢家目前中流砥柱的谢安,不好直接上阵主动给人家一剑封喉的机会,所以谢家的计划是让谢万在台面上活动,谢安在幕后出谋划策,大家有个缓冲,如果真的有事,还可以丢卒保车。后来证明,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是计划没有成功,最终还是因为桓温的原因,谢万不得不离开豫州。

(2) 桓温取豫州是早晚的事。

1桓谢虽然是同时起步,但桓温是驸马,谢安只是拐弯抹角的皇亲国戚,加上这阵子太后早已退隐内廷,谢家朝中无人,而桓温正如日中天。

2最关键的是谢家这时还没有经营起一支有长久影响的为谢氏门户所用的武力,谢家在豫州没有军队,一是桓温强大,不会容许在豫州形成一支独立存在的强大武力,后来桓温蓄意与接谢万班的袁真为敌,不惜兵戎相见,就是因为袁真有建军打算;二是谢尚以后,谢奕、谢万都以虚放为高,没有经纬世务的能力,谢万更是矜豪傲物,不得士情。以军权谋求门户利益,是东晋政治的特点之一,没有自己军队,小命自然掌握在别人手中。谢万轻易被废而离开豫州,这是主要原因。

(3) 谢安虽然理论基础雄厚,毕竟缺少实战经验。豫州刺史既管民政也管军政,是个不错的岗位,谢安作为刺史的亲哥,既可以当旁观者,熟悉军政机器运转窍门,又能在一起程度上直接亲政。可进可退,身段相当自由。

(4) 以谢安的条件,出山也是早晚的事。当年谢安老婆看着叔伯们个个富贵,谢安还是不动如山,就很着急,跟谢安说:“大丈夫为什么不学学别人?”谢安掩着鼻子,无可奈何,又不屑地说:“恐怕免不了这样。”谢安早在观察政局,随时准备出山。谢安对将来自已的发展,不是很操心,他最操心的是谢万,他想在出山之前好好帮一下谢万,这不仅是为了谢万的前途,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因为要想在朝廷里大展手脚,有兄弟相帮是非常重要的,后来桓温失势,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朝里没有自己人。

谢安很清楚,自己的使命不能仅在豫州方镇,谢家要长久兴旺,必须成为顶级家族。为了这个目标,谢安每一个细节都要算计清楚。

人在做,天在看,谢安的人生剧本早就写好了,只是不能偷看,但要全力以赴。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谢万虽然名声在外,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角色。不到一年,就被人废黜而离开豫州,谢氏家族平白失去豫州这个基地。

没了这个基地,谢安要在政治上崭露头角,还需要十余年的经营,才能成为重要的政治人物。

其实谢万的不成器,谢安早就知道。谢万最大的弱点就是喜欢炫耀自己、傲慢无礼。他曾戴着白头巾,径直到扬州府大厅找岳父扬州刺史王述,直言不讳地说:“人家说大人傻,大人确实是傻。”王述为人性格沉静,当年到三十岁时还不出名,就有人认为他痴,后来得到王导等人的赞扬,才渐渐知名。王述听了女婿的话,一点不吃惊,他缓缓说:“外面好像有这种议论,主要原因只是因为我比较大器晚成罢了。”强!

还有一次,谢安和谢万一起坐船去首都,过吴郡时,谢万想和谢安一起拜访王导的儿子、时任吴郡太守的王恬,谢安说:“恐怕他不一定理睬你,我看不值得去拜访他。”谢万还是极力邀哥哥一起去,谢安坚决不改变主意,谢万只好一个人去,到王恬家,坐了一会儿,王恬就走了,把谢万丢一边,谢万显得非常高兴,以为王恬会拿什么好东西出来给他分享。过了很久,王恬竟披头散发出来,显然刚才是洗头了,他也不陪客人坐,自个儿坐在院子里的马扎儿上晒头发,神情傲慢而放纵,一点也没有应酬谢万的意思。谢万于是只好回去,先很委屈地跟哥哥哭诉。谢安说:“阿螭(王恬小名)不会做作啊,他要是以礼待你,那就是装出来的客气。”人家老贵族,一向瞧不起我们这些新贵族的,是你没有自知之明。

谢万的这些毛病,跟谢安过从甚密的王羲之最了解,他曾经问人家:“你说说你和谢安、谢万相比,谁强些?”别人还没有回答,王羲之就说:“要是谢安,他一定与人为善,说你比较强,要是谢万,会因为你讲这句话,和你怒目相争吧!”

当时听说谢万要当官,他还特地写信给谢万,叫他藏拙,不要装牛逼。他还写信给桓温,说谢万这个人,如果让他在朝廷发发议论,做参谋,还是个人才,如果让他做具体事,就不适当了。

但是桓温正巴不得豫州出乱子,自己好趁虚而入,再加上当时谢万也没有什么过错,他也不好反对,反而乐见谢万上任。

谢万上任第二年,就受命与北中郎将郗昙兵分两路,北伐前燕。

北伐途中,谢万的臭毛病还是改不了,骄傲自夸,轻视别人,在行军路上,还常常长啸或者吟唱诗文,搞得跟春游一样,表示自己非常尊贵,从来没想过安抚将士,收买军心。后来谢万在寿春失败后,司马昱问郗超:“北伐当然不是必胜,但是谢万怎么竟会如此失掉军心呢?”郗超说:“他这个性格任性放纵,人家想着智勇双全,他认为智是智,勇是勇,自己是高级知识分子,就看低人家勇敢的士兵。”

烂泥扶不上墙(2)

谢安虽然心底非常喜欢并且看重谢万,但很清楚他一定会失败,他放心不下,就和弟弟一同出征。

路上, 谢安还劝谢万说:“你身为主帅,应该常常请将领们来宴饮、聚会,让大家心里高兴,跟你同心协力。”谢万说,好啊,喝酒正是我的强项,就满口答应。

果然说到做到,立即传令众将领集合。等到众将领过来了,谢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憋半天,终于想到一句鼓励的话,然后很高兴地拿着如意指着满座的人说:“诸位都是精锐的兵。”兵是属于当时低级阶层,当兵的最忌讳别人说是阿兵哥,所以谢万口不择言,让全体将领听了更加心生怨恨。

谢安一听,糟糕,但是为了给弟弟争取回一点军心,他还是给弟弟擦屁股,从队长将帅以下,一一亲自登门拜访,非常谦虚,诚恳谢罪。

不过覆水难收。北伐途中,和豫州军队做战略呼应的徐州友军,因为主将郗昙病倒,暂时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