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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我将来应该朝何处去。

第二十二章 “叛逃”风波(3)

我不后悔我自己的行为,想通了似的,我一下子平心静气:娘说的范喜良的故事再次提醒我,是的,女人对男人的奉献是真诚的!上千年前的女人就能做到,今天的你为什么不能?伊莉莎白是我人生的第一次爱,我们的婚姻并不是一次投机行为,我将带着妻子迟些回国而已。查尔斯在第一次会面时就告诉我,以我的艺术水平,已经完全具备条件直接申请美国绿卡。

我在讲话的时候语气平和,但此时此刻想起爹娘,我心里就遗憾:我甚至没有给他们寄去过区区一美元啊!

我抑制不住涌上来的泪,我亲爱的娘,她已经忍受了足够多的磨难,我想到她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因为永远见不到我而可能带给她的悲痛。她是无辜的,她是世上最有爱心的娘,她给了我一切,但我却没有一丁点儿回报!将要失去一个宝贝儿子了,她能承受吗?那也许会要她的命啊!

我又想到我的老师们,他们为我付了那么多心血,希望我有一天会帮助中国芭蕾进入世界行列。他们的希望将要彻底破灭了,我也见不到他们了!

但我下决心不让官员们看到我的眼泪,那会让他们感觉到我的软弱。

楼下那间大厅里,每个人都为刚才突发的事情震惊。领事馆的官员恢复先前的幽默风趣,态度友好地招待大家,而且努力开始了各种话题的聊天。查尔斯后来告诉我,他当时坐在那里摸不着头脑。最后,查尔斯忍不住站起来说,“等一等,我的客户刚刚在这里被抓走了,我不明白你们是如何考虑的。你们这样做是违反美国法律的,在你们放开李之前,我不会离开。”

“我不明白,福思特先生。”张副总领事坦诚地表示出惊讶,“你刚才不是说你全力赞成中美两国友好关系吗?”

“是啊,我坚决赞成。”查尔斯说。

“好,那么,对中美关系有利益的事就是让李回到中国。如果他不回去,两国关系就会有伤害,休斯顿芭蕾舞团去中国的演出也会受影响。”

查尔斯回答:“虽然你我都赞成发展两国的友好关系,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在美国,李有权利做出他自己个人的决定。”

接下去是长时间的争论,大多数是关于个人权利和集体权利在两个国家的不同解释标准。后来查尔斯告诉我,他通常对这类争议很感兴趣,但那一天他一直在担心我的安全,他预料官员会扣留我整晚,然后早晨时带去机场飞离美国。

本·斯蒂文森和我的朋友们都不肯单独留下我,他们坚决拒绝离开领事馆。领事馆于是把灯全部熄灭了,茶、饮料、饼干全部拿走了,只允许去洗手间。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领事馆的人又回到会议室,客气礼貌的话亦变成冷冰的威胁。本和我的朋友继续坚持。

在这时,关于我在领事馆被扣的传闻已经在路易莎的晚宴上传播。在晚上十点半左右,大家都猜测到事件的严重性。宴会中有两个人非常想了解此事的真相。一个是安·侯姆丝(anne holmes);另一个是卡尔·康宁汉姆(carl cunningham),他们俩分别是《休斯顿记事报》和《休斯顿邮报》的舞蹈评论家。他们本来打算那晚来采访我,但时间过了头却不见我露面,不得已才去求见休斯顿芭蕾舞团的董事会成员,最后终于了解到我被扣在领事馆的真相。

几小时过去了,领事馆门口慢慢地聚集了一大群人。张副总领事请查尔斯出门去做说服工作。查尔斯觉得特别好笑而具有讽刺意味:“面见媒体这么大的一件事,为什么领事馆能把它托付给我这样身份的一个人?”

安和卡尔两位舞蹈评论家就在这一群人中。查尔斯只能告诉他们目前双方在交涉,情况很快就会处理好的。查尔斯知道,如果告诉真相,整个情况就会更具煽动性。

查尔斯回到里面后说:“你们看,外面很多新闻记者,他们不会轻易离开,”他告诉领事馆官员们,“新闻记者们肯定想将这事写成大文章。”

但是令查尔斯非常惊讶的是,中国领事馆官员一直和他辩论,认为他作为一个美国律师,应该知道如何去对付新闻界。查尔斯十分费力地对他们解释,这是美国,就是美国大律师也无法控制新闻界。

大约是凌晨一点钟,经过许多小时的审问,我已经精疲力竭,而且又饥又渇,头痛欲裂,一点思考能力也没有。从早晨开始我就没有吃过东西,我要求一个官员给我点吃的,也顾不了有人可能会在食物中放什么迷魂或有毒的药物,我只想吃东西。

他们给我找来一些冷的炒饭和一瓶青岛啤酒。这微苦带甜的东西,立即引发我想到家乡的爹娘,最起码在我离开这世界之前,我还能尝到来自家乡的东西!

在我吃完了炒饭和喝完啤酒后,他们要继续追问我。我告诉他们,我的脑子已经全部麻木了,再也讲不出一句话了,请求他们让我一个人呆着。如果要我死,现在就可以让我死。我已经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我仍是不想马上就回中国。

使我很惊讶的是,他们同意不再追问我了。他们分配了一个保安人员,睡在旁边的那张床上看住我。我想我可以装着假睡,于是就打起鼾来,但那人很直率告诉我,快停下,不许装假。于是,我们两人都辗转反侧在那个房间过了一夜。

第二十二章 “叛逃”风波(4)

大约同一时间,查尔斯又最后一次走出领事馆,与安和卡尔商谈。两位记者想了解一切细节,他们心里明白这是报社的头版消息。查尔斯请求他们在整个事件解决之前先不透露,他们告诉查尔斯,他们理解查尔斯的处境,但两人的主要责任是将真相告诉大众,而且还有截稿时间呢。查尔斯回到领事馆要求使用领事馆的电话,首先他打给美国联邦法官伍德罗·西尔斯(woodrow seals)先生,这是一个性格耿直的老人,是肯尼迪任总统时提名的。

“查尔斯,但愿是好消息。”他在电话中说。显然凌晨二点钟将高级法官吵醒的事不经常发生。查尔斯简洁地解释了这件事的紧急情况。伍卓告诉查尔斯,早晨六点在法院见面,他将带着在德州的美国南部的首席法官约翰·辛格顿(john singleton)一起来。

查尔斯马上又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准备好法律上诉文件。

在领事馆人员没察觉的情况下,查尔斯又打了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电话,他打给了美国国务院,要求与负责管理中国事务的官员对话。查尔斯告诉这位官员,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希望美国政府立刻参与行动。查尔斯讲到西马斯·库达卡(simas kudirka)事件。库达卡是一个立陶宛水手,当时在一艘苏联拖网渔船上工作,1970年代早期,这艘船被怀疑在美国海域搞间谍活动。库达卡从苏联船的甲板上跳到了一艘美国海岸巡逻艇上,但很快被强行带回苏联渔船,并受到了长时间的审问。这件事在美国闹了很大的风波,据查尔斯所知,海岸巡逻队中涉嫌让库达卡被带走的人都受到了军事法庭的审判。

库达卡最后终于又回到美国,查尔斯还曾专门在休斯顿请他演讲。查尔斯知道美国国务院在此事发生后就强制遣返外国公民发布了新的条例。不用多说,那位官员就会立刻明白。

就在查尔斯打完这个电话后,中国领事馆人员开始产生怀疑并制止了他使用电话。查尔斯也知道该离开领事馆去准备材料,离天亮只剩几小时了。

查尔斯离开领事馆后,中国领事馆官员就对继续留在领馆的美国人不客气了,也要求他们全部离开领馆。但所有人态度还是十分坚决,不见到我安全的情况下,决不离开。他们的立场让领馆官员们大怒,他们将电话线全部摘除,又一次将灯全部熄灭。

在查尔斯离开领事馆时,休斯顿的晨报已经出版,头版头条是《中国领事馆扣留八名美国人》。

查尔斯回到办公室准备了一切法律文件后,到了法院让法官签字。联邦法官西尔斯和首席法官辛格顿已经在那里等了:“查尔斯,”辛格顿直截了当地说,“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现在,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只能尽力而为了。”查尔斯回答。

当文件签完字后,查尔斯给切斯·安特梅耶(chase unermeyer)打电话,他是布什副总统的助理,查尔斯又一次提起库达卡事件,并强调事态的严重性。

“切斯,”查尔斯说,“布什副总统的太太芭芭拉是休斯顿芭蕾舞团董事会成员,布什副总统应该知道中国领事馆正在强制扣留休斯顿芭蕾舞演员李存信,这是违背他本人意志的行为。”查尔斯知道美国副总统可能会插手此事。

切斯马上联系了布什,布什副总统让切斯给詹姆斯·李洁明(james lilley)打电话。李洁明是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里专门负责亚洲事务的专家,后来担任过驻北京大使。

查尔斯和一位法警手里拿着联邦法庭执行官依国际法取得的法庭命令去领事馆。第一个指令要求领事馆带着我去法庭解释扣留我的原因;第二个指令是禁止领事馆将我送出美国领土。

此时,在中国领事馆外已经聚集起一批人,大多数是新闻记者。其中一位看上去有点像美国电影明星克拉克·肯特,他手里拿着笔和采访簿,来到查尔斯面前,轻声说自己是美国联邦调查局警察,“整个领事馆都被我们监视了。我们已经拿到这座楼的建筑图,他们没有可能将李送出去。”他告诉查尔斯。

在法警的陪同下,查尔斯按了领事馆的门铃,想将法庭文件当面呈递,“走开!”里面有人说,“这里没有人。”

查尔斯多次和领事馆接洽,但都没被允许进去。他接到许多电话,其中包括联邦法院和白宫。联邦调查局在领事馆外面的人数也在增加。

接下去,查尔斯也接到了李洁明从白宫打来的电话,里根总统托他询问事件的进展。最后是美国国务院的电话,让查尔斯马上去中国领事馆,通知他们将电话接通,因为来自华盛顿中国大使馆的指令竟然也打不进去。

查尔斯再次去领事馆时,是下午四点钟。差不多近五点钟时,在领事馆的一个房间里,他单独与张副总领事面谈。张副总领事几乎掉下了眼泪,他一次又一次问查尔斯,是不是一定要释放李存信?“是的。如果你不马上释放李,问题将更难以解决,而且会越来越严重。”查尔斯回答。

外面的新闻记者大约已经有二百多位了,所有主要的新闻媒体都在那里。电视台的摄像机一台台地架设在专用新闻车平台上,无数照相机高举着。对面瓦格瑞药店的停车场已经变成了小型的演播厅。当然,此时此刻,在领事馆楼上小房间内的我,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第二十二章 “叛逃”风波(5)

下午五点之后,张副总领事来到我房间。“存信,为了你自己的前途,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回不回中国?”

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我想,我已准备接受最可怕的结局,“不,我不回去。如何处理你决定吧。”我说。

他长时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终于,他悲伤地说:“我对你选择这条路很伤心。我还是相信你将来会后悔的。你现在是一个没有国家、没有人民的人了。但是我必须警告你,外面有许多记者在等着,你现在对他们说的话,和你将来所说的一切,都会直接影响你和你在中国的家庭。你要认真考虑该怎么说和怎么做。我们会看着你!”

我马上就自由了?我简直不相信我刚刚听到的话。

就在这突然一瞬间,我感到对张副总领事充满了同情。我明白他仅仅只是代表上级的意志,只要对党和国家有利的事,他都会尽力去做。但是他和我不同,他必须要回去,很可能他再也不能出来了。想到以前在休斯顿期间他对我的关心,我真诚地对他说:“对不起,张副总领事。”

从他看着我的眼神中,我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然后,他让我先走下楼梯,与守候在下面的伊莉莎白、劳瑞和查尔斯等人见面。

第二十三章 我的新生活(1)

我拥抱着伊莉莎白,亲吻着她,我讲不清楚那个哭长城的故事,也转述不了娘的忠告,但我告诉她我是多么爱她。我也拥抱了查尔斯,感谢他对我的帮助。查尔斯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我找不到比他更诚恳和正派的人了,他为我的事,承担那么大的名誉风险。

我起先不想对外面的记者讲任何话,但查尔斯认为如果不说,他们不会放过。下午五点钟半左右,伊莉莎白和查尔斯站在我身边,我站在一片麦克风、照相机和摄像机前,说了几句简单的话:“我非常高兴能够留在美国和我太太一起生活。我希望将来能为中美两国文化艺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