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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苏联人对待“叛逃者”的憎恨。这次在他们的眼中,把我也算了进去。

当我离开苏联的时候,我腰部的疼痛又有加剧,整个腰像卡住了似的。但我一回到休斯顿感,就发生了两件事情。我要和珍妮一起去智利的一个艺术节演出,这是早已安排定好的,所以尽管我腰部的伤势每况愈下,我们还是去了。紧接着的是,玛丽·麦坎蒂小姐从伦敦节日芭蕾舞团前来,加盟休斯顿芭蕾舞团当主要演员。

第二十六章 在苏联的比赛(4)

“詹诺,玛丽要来,这是真的吗?”我急切地问我们舞蹈团经理。

“是啊,是真的”,他微笑着回答我说,“可要对她好点儿,失去她我们可承担不起。”

我和珍妮从智利演出回来后的第二天早晨,我在练功课上又一次见到了玛丽。我上次见到她,还是一年半前在伦敦。我和她立即投入到《睡美人》主角的排练中。

本让我跟玛丽配对领跳,我高兴极了,但我不知道我的腰伤能否支持得住。对于玛丽,我起先不知道怎么去理解她。让我吃惊的是,她心情爽快,一旦觉得有什么不同看法,她都会直白地、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也不管让人多难接受。对于舞蹈她也是这样,她是个完美主义者,跟我一样。

第一周,我们要排练的双人舞里有一组三连“鱼跃”(fish dives),玛丽先得单腿支地做两周旋转,然后我扶住她的腰,把她的重心前拉到我的腿上,同时把她的身体往前倾斜。结束动作时,她的脸离开地面只有几英寸远,双腿高高吊在空中。所有的排练和演出中,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

然而,我的腰伤让我无法和玛丽一起排练这个动作。玛丽催我去看医生,可我不想去,我不想就此失去与她合作的机会。就这样拖着,我们又继续一起练了一星期。我的腰痛终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医生给我做了个ct检查,通知我说腰部下有两处、很可能三处椎间盘骨突出。

医生命令我立即停止跳舞,卧床休息,这样也许还会有痊愈的希望,否则就得动手术,而手术的成功率小于百分之五十。

我简直太失望了,我失去了第一个和玛丽合作的机会;更可怕的是:我可能再也不能跳舞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思来想去,想着这对于我的生活而言意味着什么。除了芭蕾,我什么都不会。从十一岁起,芭蕾就是我生活的全部。它是我的激情所在,是我的身份认同。我怎么能再次被独自一人扔到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现在的我,就像是展翅高飞的鸟一下子被射落。我仿佛成了笼中之虎,被沮丧和失望笼罩了。

我知道对我来说,康复的唯一出路,就是老老实实守规矩,全心全意地努力治疗,用我对待舞蹈那样的专心。所以,我说服自己眼光放长远,静下心来养伤;说服自己要控制住沮丧和痛苦,我别无选择。

我不想让那不安全感吞没我,这期间我发疯似地想我娘。我不想让父母为我担心,所以没告诉他们受了伤,我只是叫他们再申请签证,来美国看我。

那期间,尽管玛丽和我并不太熟,她仍来看过我。她告诉我她喜欢读书,也问我喜欢不喜欢读书,我讲了自己读《黑马》的经历。她发现我几乎不读书后,十分惊讶:

“从读一些短小易懂的东西开始!不用死啃每个字的确切含义,西方人都不一定能读懂每个字呢,英语是种很难的语言。试着读些故事,即便一开始你不得不靠猜来读懂它的内容,你会从中感受到乐趣的,我保证你会慢慢尝到甜头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中,朋友和舞迷们给我送来食物和录像带,还有书。我听了玛丽的话,开始读一些短小的东西:报纸上的文章和一些短小的故事。渐渐地,我尝试着读一些篇幅稍长点的书,《罗密欧和朱丽叶》是我最喜欢的故事之一。我甚至试着读《穴居矮人》(the hobbit)。尽管我发现这两本书的语言都不好懂,可我仍读得兴趣盎然,尤其喜欢英国作家托肯(tolkien)与众不同的人物塑造。

是玛丽引我开始读书的,而我这一读,便一发不可收拾,手不释卷。原来我竟错过了这样精彩的一些故事!这三个月来我人躺在床上,但精神集中在信心的恢复上。我有个秘密的计划——十月,随休斯顿芭蕾舞团到纽约去演出。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本和我的医生都怀疑我能否赶得上,但我不放弃这个希望。我同时接受针灸治疗、顺势疗法、吃中草药。还有一个很棒的、被玛丽叫作“疯查理”的按摩师一直来给我推拿,他一直鼓励我说,你一定能回到舞台上去。然而,这高强度的康复计划却进展缓慢,令我极度烦恼,好几次,连我自己都心存疑虑。

终于,我的伤势渐渐开始恢复。尽管椎间盘骨突出症再也没能彻底根除,但我的康复计划帮我强健了腹部和腰部的肌肉,为支持这个计划,我每天坚持锻炼,控制住伤势。

无论如何,最终,我成功地把自己弄回了舞台。

第二十七章 玛丽(1)

我和玛丽·麦坎蒂再次成为舞伴,我们也很快成为了好朋友。我们不仅信任对方在舞台上的鉴赏能力,也在生活中许多方面持有相同的看法。

一天,排练结束后,玛丽邀我去她公寓晚餐。我提着半打啤酒进门时,玛丽的意大利面条沙司拌料刚做到一半。

“我能帮你吗?”我问。

“不用,谢谢。你先休息,喝你的啤酒,我已安排好了一切。”她快活地回答。

我向厨房张望了一下,里面可以说一片混乱。一个巨大的盆子搁在炉灶上,意大利面条粘连一团,数量之多足够十个人用。

“今晚有多少人来晚餐?”我脱口而出。

“哦,就你我两人!”

我笑起来,“怎么多得好像可以供应一个兵营?”

意大利面条端上桌时,结成一个个团块,拌料沙司更是乏味。

“你是怎么学厨艺的?”我问道。

“我学不会!我进了厨房就没救了。我妈妈是个好手,但她在下厨时,我从来不感兴趣。对不起,这面条有些粘连,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做这种面条。”玛丽道歉地说。

“味道还是不错的。”我试着安慰她。

“你再添一些,还剩那么多!”

“我知道,”我回答。我们看着对方大笑了好久。从一个中国主妇的角度衡量,她第一次掌勺给我的印象是失败的,但她的努力和诚实胜过一切,那糟糕的意大利面条之后,我更喜欢她了。

纽约演出的四个月后,在1986年2月,我的爹娘第二次来美国。这段时间,我和玛丽的友情发展很快。她对文学的爱好对我影响最大,她宽敞的心扉和寻求新知识的坚持不懈精神特别令我感动。不仅在舞蹈专业上,在生活的其他方面她也如此,比如她强大的内心力量和对自我的高要求,和我固执倔强的个性也有些吻合,她在许多方面还能弥补我的缺陷。

我们开始经常在对方的地方留宿。为避免不必要的震惊,我们商定爹娘在休斯顿期间,玛丽不在我这里过夜。传统的中国婚姻观念不允许我们在正式结婚前住在一起,我想爹娘会看不惯的。

查尔斯·福思特这次帮爹娘办了六个月的签证。爹娘看见我时又是激动万分。虽然文化差异仍需要时间去适应,但这次他们对美国有些熟悉了,醉心于周围的很多小细节。他们的热情和对生活的热爱,使他们很受我的朋友们的关注,也得到大家的喜爱,我们一起住满整整六个月。

一天晚上,在表演结束后,我带玛丽回家和爹娘一起共进晚餐,娘做了我最喜欢的饺子。晚饭后已经快到午夜时分了,在回卧室前,娘停下来说:“进好,告诉玛丽今晚别回去了,太晚了。”

“可是我们只有两张床,她睡在哪里?”我挺认真的问。

“你是个男人了,还要我来告诉你她该睡哪里?”

我脸红了起来,“你不介意我们睡一张床?”

“只要你们互相真心爱对方,我们不在意。”她回答道。娘看了看玛丽,然后对我耳语,“当然,我们愿意你去娶一个中国姑娘,可以像中国老婆一样为你做饭照顾你。但这些都是老皇历了,看得出你们两人是很有感情的。”娘停了一会儿,“你二哥的婚事我们帮他搞得不愉快,我们再也不搅和你们其他兄弟了。”

然后,娘转向正准备离开的玛丽,“玛丽,今晚别回去了,天太晚了。”娘对玛丽说起中文来。

我还没来得及翻译,已经从玛丽的表情上看出她明白了。

那晚上爹娘的态度使我很吃惊。我知道他们喜欢玛丽,但心里深处仍对儿子再娶一个西方女人保留看法。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认为此事完全由我决定。

我还不能确认,玛丽与我是否能够成功跨越东西文化障碍,和伊莉莎白的婚姻经常萦绕在我的心头。玛丽呢,好像是我从来没遇见过的女人,她对东方文化有不同寻常的理解和兴趣。她对我的一切都想了解,问题如轰炸般地一个接一个,关于我的童年,我的家庭,特别是北京舞蹈学院的七年生活等等。我也问了她的家庭、童年和一些关于澳大利亚的问题。我在北京上地理课时了解过一点儿澳大利亚,我总感到迷惑的是如此巨大的国家,人口却仅如上海一个城市那么多,真是不可思议。

当时,玛丽已经来休斯顿一年了,我们的爱情越来越巩固,爹娘也越来越喜欢她。玛丽甚至替我买起了衣服。“你喜欢这件吗?”一天购物途中,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衬衣。

“不,不,太滑稽了,我决不穿这件……颜色太鲜艳。”我惊恐地说。那衬衣的颜色、图案、式样对我而言都太夸张了。

“来,试一下,你穿上一定漂亮!”玛丽热情无比。

我穿上衬衣看着镜中的自己,气都喘不过来。

“看,多好,你现在像一个有色彩的艺术家了。”玛丽继续说,“我知道你只要一点颜色就会更漂亮!就这么定了,这衬衣是你的了。”

我继续在镜子中研究自己,渐渐地,我也不觉惊骇了,徘徊一阵后,我也喜欢上它了。说不定玛丽是对的,有一点颜色是适合我的,但颜色太多了,还有那图案!对照我在中国穿的,那统一的中山装,那清一色的颜色,我对自己说,真大胆啊!

第二十七章 玛丽(2)

几天后,我和玛丽被邀请参加一个演出后的庆功晚宴,我决定勇敢地穿上那件衬衫。

“你从哪里弄到这件衬衫?好极了。”本对我说。

“玛丽买给我的。”我自豪地说。

那件衬衫就成为我最喜爱穿的一件,后来我甚至穿着它去白宫见了副总统布什夫妇。

我和玛丽的感情日益浓烈,但双方心中明白,职业相同,又要生活在一起是困难的。一个舞蹈家的生活已经是够辛苦了,何况还是两个雄心勃勃的主要演员!但这种想法又成为一种力量促使我们整日难分难舍。我知道她钟情于我,也知道她是个特别的姑娘,我的心里充满了爱的同时又充满矛盾。

这段时间,本将我们两人安排在一起担任《彼尔·简特》中的男女主角。我还清晰地记得剧中的一个场景:彼尔从苏尔维(solverg)的小妹妹韩嘎(helga)处得知自己母亲正病重临死,彼尔的心被撕成两瓣,是回到母亲身边还是留在心爱的苏尔维身边?我和玛丽在舞台上分手之前,要一起跳一段极其浪漫而痛苦的双人舞。最后是一段很慢,很美,热情而又悲伤的乐曲,我和玛丽吻着对方,在四目对视中分手。

那片刻时光,我们两人竟然同时泪水涟涟,我们站在那儿互相凝视对方,时间和空间一刹间都不存在了。就在那一刻我们意识到:在一起已是命中注定了。

那决定性的片刻过去不久,我决定向玛丽求婚。事实上,那次之后我已经好多次下决心了,但每次我又犹豫了,到最后我竟然感到自己面对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在《彼尔·简特》预演之后不久,我去匹兹堡芭蕾舞团客串演出《吉赛尔》。一天晚上,我知道玛丽正在休斯顿我家和爹娘一起用晚餐,就给家里打电话。

“玛丽对我们真好,她真是个好姑娘!”娘在电话中说。

我接着问玛丽,“一切好吗?”

“很好,你父母真可爱!我买了一些大白菜和猪肉回来,他们给我做了一顿鲜美的饺子!”

“玛丽,我想你。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的心跳得很急。我紧张而又无助,缺乏自信地试着去找适当的词语。我只是想说一声:“我们结婚吧?”但是我就是说不出来,万一她说“不”呢?

我继续思前想后,声音都在发抖,“玛丽,你在我心里是一个特别的人,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人,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当我变成个白胡子老头时,你还会一样爱我吗?”

“李,”玛丽有些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