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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斗戏,斗得是戏,我们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他想下手,有机会吗?”

“长起说得对!”郑浩华说,“只要你们3个给我盯住了,怎么好看怎么演,就能抓牢观众,不管是姓黄的还是姓左的,都没机会赢咱们。”

“爸,如果真的是只在戏台上斗戏,他们必输无疑,明明知道这个结果,他们为什么还要斗戏?彩云问得好,他们一定会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下手,让我们措手不及。我赞成我妈的意见,不斗为好,或者等搞清楚后再说。”

“遇事绕着走,谁给你的毛病?”郑浩华斥责道。“像你这样,将来怎么带戏班?”

“戏班不是有您吗?”郑世昌嘟囔道。

“有我?我能带一辈子吗?”郑浩华说,“在这儿收场子后,我就打算和你妈回家养老去了,戏班就交给你了。”

女子戏班 第一章2(3)

“把你和小菊的婚事办了我们就走。”李秋云补充道。

“这是不可能的!”郑世昌脱口而出,同时瞄了一眼彩云。彩云的脸色也为之一变,没有躲过白长起的眼睛。

“什么不可能?”郑浩华加重口气问,“你是不想接戏班,还是不想和小菊结婚?”

“现在不是说斗戏吗,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郑世昌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和彩云已另有约定,父母所说的两件事情他都不想接受。

“斗戏的事说完了,现在要说斗完戏以后的事。”郑浩华说。

“好啊,等斗完戏,大师兄和小菊结婚,再当班主,双喜临门,我们可要好好庆贺。”白长起说。

“就这样定了!”郑浩华拍板了。

戏班掌锣乐师瘸腿罗领来一个伙计模样的人:“班主,他说是黄班主派来的,非见您不可。”

“黄班主有何指教?”郑浩华打量着来人问。“是不是不敢斗戏了?”

“对不起,郑班主,我们班主已经把师爷和中人请到了,请您去左家祠堂一趟,把斗戏契约签了。”

“这么快?”郑世昌不由站了起来。

“黄班主说,您要是害怕了,就把场子让给我们走人。往后我们还是朋友,斗戏契约就不必签了。”

“我害怕?”郑浩华一拍桌子:“走!”

“郑班主真是盖世英雄,请吧!”伙计让开路。

“浩华,你不要去。”李秋云拦阻道。

“爸,我先去看看再说。”郑世昌说。

“郑班主,”伙计看了看李秋云和郑世昌,故意刺激道:“您要是后悔,就写个字据,回去我跟黄班主有个交代。”

“我后悔?笑话!走!”郑浩华大步走了出去。伙计马上跟了上去。李秋云无望地喊了一声:“浩华,你回来!”回答她的是郑浩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郑浩华来到左家祠堂时,黄易廷、左老板和干瘦的刘师爷正在祠堂正房里喝茶。左老板起身抱拳,面带微笑,客气道:“郑班主,多日不见,您和戏班同仁都好吧?”

“多谢挂念!”郑浩华拱拱手算是回了礼。

“请坐吧!”左老板招呼道。“左某受黄班主之邀,来当景宏班和泰和班斗戏的中人,不知郑班主意下如何?”

“左老板要能一手托两家,一碗水端平,我当然无话可说。”

“那是,那是!左某绝不会偏袒哪一方的。”左老板将刘师爷推了出来:“刘师爷是久居本县的前清举人,饱读诗书,不会阿谀奉承之事,他对左某的评价应该是公正的。”

“有口皆碑,有口皆碑!”刘师爷连忙欠着身子说。

“闲话少说,郑班主,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吧?”黄易廷问。

“好!”郑浩华注意到桌案上摆着写完的契约,伸手要拿,被左老板拦住:“刘师爷,请你把斗戏契约念一遍,郑班主首肯之后再签不迟。”

刘师爷拿起契约,嗽嗽嗓子,用公鸭嗓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斗戏契约。兹有景宏戏班和泰和戏班就斗戏一事,立约如下:一、双方约定两日后在侯爷府大街摆台斗戏,北台为景宏戏班,南台为泰和戏班。二、从斗戏开始,连演3夜。以每天早晨鸡叫3遍,台下观众多的一方为赢方。3局两胜。输方愿将戏班自行解散,并赔付赢方大洋1千元。三、契约一经签定,即行生效,任何一方弃演,以失败论处。以上条款为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立约人景宏戏班班主郑浩华,泰和戏班班主黄易廷。中人左震南,执行人刘敬儒。”他放下契约问:“各位听清楚了吗?”

郑浩华正襟危坐,庄重地点点头。黄易廷泰然自若:“很清楚!”刘师爷看清二人的反应,依然追问道:“有异意吗?”

“没有,我可以签。”黄易廷表示道。

“郑班主也没问题吧?”左老板问。

“印台!”郑浩华直接要按手印。

师爷把印台端放在桌案上:“请!”

郑浩华提起衣袖,将右手拇指沾上印泥按在了契约上。黄易廷抖抖袖子,也将指印按在契约上。

左叔挽着袖子说:“左某一向主张和为贵,无奈一山难容二虎,你们又都是我的朋友,我只好祝二位都交好运!”他用力在契约上捺上了手印。

女子戏班 第一章3(1)

吃过晚饭,郑浩华将戏班的人集中到院子里,抖开斗戏契约,声若洪钟地宣布:“从后天晚上掌灯时分开始,我们景宏戏班要和泰和戏班斗戏。大家听好了,这次斗戏签的是生死约,就是说,谁斗输了,谁赔1千块大洋,还得散班儿。人有脸,树有皮,活着就要争口气。我们斗的不是这个场子,斗的是这口气。赢了,我郑浩华甚至可以把这个场子让给姓黄的,我们上金华、杭州、绍兴去唱戏。”

“师傅,场子可以让给他,钱不能不要。”白长起喊道。“我们也该换换行头了!”

白长起这一喊,带来了七嘴八舌:“是啊,有钱还可以买新衣服!”“多发点红利,老婆孩子在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我有钱就买零食吃!”

说买零食吃的姑娘名叫裘百灵,水灵灵的模样如花中仙子。她的话音刚落,站在她旁边的罗瑞英就抢白了她一句:“就知道吃,早晚吃丑了你!”

“瑞英姐,我巴不得丑点呢,”裘百灵笑嘻嘻地说。“可天生美人坯子,想丑都难。”

“得便宜卖乖,你这个水蜜桃,早晚会让人一口吃了。”高小菊打趣道。

“小菊姐,你要是个男的该多好啊。”

“憋什么坏呢?”

“给你吃水蜜桃啊。”

“去你的!”

李秋云干咳了一声,大家止住了说笑。因她是老班主的女儿,又是师母身份,戏班上下对她都很尊重。她环视了一遍站在院里的30来口子,开口说道:“戏班就是一个家,虽然进家门的时间有早有晚,但都是一家人。刚才班主说了,这次斗戏签的是生死约。想斗赢了,就得拿出真本事,和泰和戏班拼命!谁不想拼命,现在就走人!”

大家都站着不动,但气氛明显变得萧杀肃穆起来。等了片刻,郑浩华说:“秋云,你放心吧,关键时刻,景宏是没有人当逃兵的。大家听我说,3天斗戏,我这样来安排:第一夜,由彩云挑大梁。”

彩云文文静静地回答:“是,师父!”

郑浩华接着说:“第二夜由世昌挑大梁。”

郑世昌举了一下拳头:“好的,爸!”

郑浩华把目光投向白长起:“最后一夜,也是压轴子的戏,由长起挑大梁!”

白长起笑道:“成,师父,我保证在第三夜天亮之前,把泰和戏班场子里的看客,全都给您拉到台下来!”

“好,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郑浩华扫视着大家说:“第三天是我郑浩华的50大寿,我要等着姓黄的给我送个大礼!拜托各位啦!”

“班主,您放心吧!”瘸腿罗喊出了大家的心声。

“我放心,一百个放心!”郑浩华的语气忽然变缓了:“趁今天这个机会,我想告诉各位,等斗赢了戏,我就和你们的师母回老家享福去了,戏班就交给世昌了,你们要像帮衬我一样帮衬他。”

“爸,班主还是您来当吧,别交给我呀!”郑世昌当即表示反对。

“你是我儿子,不交给你我交给谁?”

“交给长起吧,他是戏班的台柱子,又是您的义子,他当最合适!”

“师兄,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再说,有你在,我怎么能当班主呢?”

“我不在!”

“什么意思?”郑浩华厉声问道,“你要离开戏班?”

“彩云说她有个表姐在申城唱戏,她去信问过了,她表姐欢迎我和彩云去申城唱戏。”

“什么?你真要走?你怎么会有离开戏班的想法?景宏搁不下你了?”李秋云气愤地质问。

“我想去大城市发展,这有什么不对吗?”

“彩云!”李秋云一声断喝,把矛头指向了彩云。

彩云怯怯地应了一声:“师母!”

“是你撺掇世昌去申城的?”

“我……世昌,你跟师母说吧!”

“是我自己想去的,你们不用怪她。”

“你和彩云去申城,小菊怎么办?”小菊受委屈,等于割李秋云的心,她是不会答应的。

“你们给她找个好婆家不就行了吗?”

“混帐!”郑浩华突然骂道。“找什么婆家?小菊是你的女人!”

“我不能娶小菊!”郑世昌口气坚决地说。

“不娶小菊,你想娶谁?”李秋云逼问。

郑世昌看了眼彩云,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彩云!”

白长起不由惊愕道:“师兄,小菊是你的未婚妻,你怎么能娶彩云呢?”

高小菊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被罗瑞英看到,她气愤地质问道:“世昌哥,你和彩云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彩云彼此相爱,我们决定结婚!”

“世昌,你不要说胡话!”李秋云走到郑世昌面前,苦口婆心地说:“你和小菊的婚事在十多年前就定下来了,你师叔是见了你和小菊在床前磕头定亲,才闭上眼睛走的。彩云是你从土匪手里救出来的,让她留在戏班是给她口饭吃,她是报恩才喜欢你的,你不要糊涂,她不是你的女人。”

“彩云是我的女人。”

“小菊才是你的女人!”

“小菊是我妹妹,从小到大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高小菊挣脱开罗瑞英的手,哭着跑走了。

“世昌,反了你了!”郑浩华指着郑世昌骂道:“你给我滚!滚出戏班!”

女子戏班 第一章3(2)

“儿子不孝,请二老担待!”郑世昌说完向院门外走去。

“世昌,你回来!”李秋云在后面叫。郑世昌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了出去。

“现在是班主的家务事了,大家散了吧!”瘸腿罗说。等众人都走开了,瘸腿罗对郑浩华劝道:“班主,您不能把世昌赶走,这斗戏还指着他呢。”

“这个混帐,说走就走!”

“罗师傅,麻烦您去找找他,叫他回来。”李秋云拜托道。

“他不会走远的,等他回来,班主别再赶他走就行。”

“快去吧,我那是气话。学我什么不好,非学我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脾气。”

郑世昌站在江边,望着黑漆漆的江面,任由江风吹拂着发热的脸颊。他早就意识到,他和彩云的关系会引发一场风暴,这场风暴是他所极力避免的,避免不了也要尽力推迟。当他拥抱彩云的时候,激荡的情感让他觉得为此放弃整个世界都值当。可真的面对父母的愤怒和伤心,他还是非常痛苦的。他是父母惟一的儿子,这种血缘关系决定了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父母的痛苦之上。但事实又的确如此,这不能不让他的心有一种被撕裂的痛楚。

彩云悄悄来到他的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过了一会儿,幽幽地说:“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起我们的事。”

“我不会撒谎。”

“可是,”彩云转到世昌面前。“斗戏的胜负关系到戏班生死存亡,你提出要跟我走,这会让师父怎么想?你救了我,师父收留了我,我在关键时刻却要拆他的台,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那你说怎么办,我答应同小菊结婚?违背对你的誓言?”

“也许我就不该爱上你,更不该让你和我一起去申城。”

“爱没有错!去申城发展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共同的决定。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没什么不对。何况我让你联系你表姐的时候,我爸并没说要把戏班交给我。我不愿意让别人觉得我是靠父亲的呵护才站在舞台上的。我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算了,我说不过你。反正我在师父、师母和小菊的眼睛里已经是吃里扒外,知恩不报,横刀夺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