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在易现在的年龄的时候,早娶了妻子不说,女奴也蓄养了不少。可易从不这样想,他定会拒绝的。”
祺笑道:“没错,易一口就拒绝了,你猜他是怎么拒绝的?”
西鸾轻轻道:“他必定是说那女孩是珧姨妈的亲妹妹,与他结合,会害了礼数。”
祺叹服说道:“你们两个人真的心灵相通,他当时说:那女孩辈分比他高一倍,只能嫁给父叔,却不可嫁给他,会坏了伦常,与太宰教导他的礼法不符。哈哈,那个繻黎族长根本听不懂易的道理,但听说要他的女孩再嫁给父王,脸色难看极了。哈哈……”
西鸾摇了摇头:“易实在太乱来,自己不娶就得了,干嘛迫人家嫁给王,不是要害了她吗。”
“谁叫她爹到处招摇。好在父王很高兴,说易读书读得很好,也没再理会繻黎族长。否则以父王……嘻嘻,多半乐意收了她。不过鬲叔叔和克叔叔后来都提亲去了,吓得那老东西赶紧带着女儿灰溜溜逃跑了。”
西鸾也笑了起来。
祺摇动着西鸾的娇躯,说道:“像这样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总会有人想办法送给易女人,西鸾姐姐,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早一点嫁给易吧,把他牢牢的关在身边……”
西鸾面庞微微红润,装作嗔怒道:“小姑娘说起嫁人,怎么一点都不脸红?是不是你急着嫁人了?”
祺原本并无他想,此时被一语说的面目通红。
西鸾见祺语塞,噗哧一笑,接着幽幽得说道:“我……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
凤族的宗庙也就是祭庙位于内城的东北角,此外祭祀区还包括祭坛、芫示和普通祭司的住处等,实际上占地巨大,除了一小部分在内城中与王族居所相连,大部分从内城中延伸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手臂,嵌入了普通凤族成员的生活当中——祭庙毕竟不是属于王一人的。
在祭庙的正厅上,一名祭司正在为一对新人洗礼。那是一名年轻的祭司,一般来说,除非是族里极其重要的婚葬之俗,否则芫示是不会亲为的。
“潢之水泽,千载不涸,护佑我民,兴旺我族……”
柳条卷起澄清的潢河之水,撒落在新人的身体上,礼成。据说这样做,新人的灵魂变得清洁,身体少生疾病,并养育健康的后代。
高大的少年大喜之下,抱起爱妻,谢过祭司,率领家人向大门走去。怀中少女,羞红了面庞,却带着无尽的喜悦,偎依在爱人怀里。
“易,将来你与西鸾的婚礼,我会亲自主持的。”芫示此时就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易则在他身旁,若有所思。
“他是武羽的家主……很年轻呀。”
“没错,他是个相当勇猛的年轻家长,就像当年你父亲一样。”
“那个女孩子应该是他所娶的第五个妻子了。”
芫示转过头来,细细的品味着易言语中的余音。
“易,优秀的男子应该广有后代。多娶妻子,正可以将优良的血脉延续下去……。易,我知道你只喜欢西鸾,我也很欣赏她,但她只是你的女奴,甚至连妻子都还不是,——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女人身上不是强者的作风。”
“这么多年来,父王许多次想为芫示成立家室,芫示为什么拒绝?”
第二章 西鸾(7)
芫示一愣,说道:“因为芫示太老了……”
“可是芫示曾对我说过:男子五十精力未绝,健者六十尤可存有子嗣。”
芫示不禁苦笑,现在说服自己的弟子越来越难了。
“易,人一生下来,命运已经安排好了。比如你的父亲,他是天生的王者,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霸业,就算没有芫示,他也一样能够成为王。……”
“芫示呢?芫示的才干,也可以成王。”
芫示摇了摇头,道:“不可以的。——你不妨听我说一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盟城的南面很远很远的一个大国里,一位王子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国中大豪族的长女,知书达礼,温和美丽。于是王子向她求婚……”
“既然是大族长的女儿,地位高贵,他们倒是很般配了。”易揶揄道。
“不,那里的制度与这里不一样,那女子虽出身豪族,但地位却远远配不上王子的身分。”
“那为什么?”
“因为王子很有可能继承王位,成为下一任王。而处于国家利益的考虑,王的妻子必须是大贵族的女儿或者异国的公主才行,那女子身分不够……。”
“王子可以多娶一个妻子,芫示刚才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在那里,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
“……真的?”
“哈哈,应该这么说:在那个国家里,贵族男人的所有女人中,只有一个地位最高的称为妻子,其他的叫做‘妾’。就像王的妻子中,只有一个称为大妃。”
“哈,原来是这样,这不是一样吗?”
“也不一样,在那里,妻子地位很高,甚至可以任意处置妾室。因此妾的命运往往是很悲惨的。”
“那女子不愿意成为侍妾?”
“是的,而且那女子心气极高不但不愿意成为侍妾,就算王子有别的女人也不行。”
易笑道:“这倒是个奇女子?”
“当时女子的父亲担心遭到王族的迫害,便劝说女儿委曲求全,以免招祸。那女子依然不应。她父亲问:‘是不是不喜欢王子。’女子说:‘不是。’她父亲奇怪道:‘你不是很希望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吗?就算不能成为妻子,不也很好吗。’那女子说:‘我爱他,便全心全意爱他一个。他也应该全心全意爱我一个,便该应了我。’”
易点了点头,道:“不知道她的王子能否如她所愿。”
芫示接着道:“不久老王驾崩,王子即将即位,任谁都认定这门亲事是不成了。然而王子听说那女子这番话后,笑着说:‘有妻子如此,天下的其他女人都不看在我的眼里了。’接着竟将王位让于其弟,自己甘为臣子,发誓一世效忠新王。然后便去迎娶了那位女子。如何?”
易沉默不语。
芫示淡淡地说道:“王子和那女子就是我的生身父母……,我是他们的小儿子。”
易虽然早猜到此节,但待听到芫示直承此事,仍大感惊讶。
“王者与非王者的区别并不取决于身份,更与知识多寡无关,而是取决于是否有天生的王者之气。虽然我父亲是王朝储君,然而他没有王者的气魄,为了心仪的女人竟然放弃了王位。如此感情用事,就算是即位为王,也无法成就伟业。我其实也一样,几十年来,对故去的妻子念念不忘,也不会是王者。明白吗,易,钟爱所爱之人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如我父子般痴心于一段感情则是为王的大忌……”
“我也是,为了西鸾,我什么事情也可以干得出来。”
“不,易,你不一样。这我可以看得出来。”芫示奋力站了起来。“你有着超越你父王的潜质,只是你现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西鸾身上而没有察觉而已。易,你与我不同,你可以更强大,你可以更危险,你可以征服更多的土地,城池;你可以赢得更多的子民;并且你应该征服更多的女人,拥有更多的女人。就像你父亲那样,像刚才那个武羽家的家主一样……”
第二章 西鸾(8)
芫示抓住易的肩膀,兴奋地说着。言语越说越快,到最后声音竟颤动不一。
易诧异于老人竟会如此激动,只得待他慢慢恢复平静。
“我不会成为王者的,征服土地,征服女人这种事,厓和卢会比我做的更好。”
“只要有西鸾和我在一起,就都足够了……”
“我要回去了,找西鸾去了……”
易微笑着,将老人扶回了座位,然后向大门走去。
芫示摇头苦笑,这少年对西鸾的痴迷可能将成为他继承王位的障碍,这可不是芫示期望的。难道他不想与兄长争夺王位,还是真的没有野心呢?——没有野心就真的不能成为王者了。
女人可真的是消化野心的灵药——对某些男人来说。
易走出大门,猛闻到一阵暗香袭来。
“西鸾?”他忽得转过头:那美貌少女果然俏丽的站在门后,一双眸子湿湿润润的。
他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
“怎么不好好休息。”
西鸾轻轻笑着:“我本来也没什么的,所以打算跟太宰学习今天的课程的。”
“哈,回去我讲给你听……”
“才不,你总是讲得不通。”
“这次我听得很明白的。”
“……”
“等会吃饭打算吃些什么。”
“……”
“怎么不说话了,怎么眼泪流出来了?”
“……”
第三章 围猎(1)
“天祥国平,依我磬声,赫赫汤孙,穆穆神明。……”
大厅之上,勐在轻声地念着殷商颂文。
“还记得么?芫示,这一段文字当年我怎么也背不下来,你很恼火的……”
“呵呵,记得,王十分聪明,我之所教,往往一学就会,可唯独这段话,却总是学不通。”
“其实这句话并不十分难背,我只是很不乐意……”
芫示笑了笑:“臣虽然愚钝,却也知道的……”
“芫示,商国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究竟是什么使殷商人如此自负,竟视己族为神出。”
“……,不是自负,是自信,王。”
“嘿……”勐冷笑一声,“芫示,是否因为你也是殷人,所以这么说?”
“不,王。臣说的是实话。殷商地处大地正中,控守天下山川精华,大木坚石,甜美水泽,无不富有。其族人源于神嗣正统,男子勇猛善斗,女儿温柔美丽,人才辈出。自先祖成汤代行天命,建国立基,数百年未曾败于异族之手。因此殷商之民敢于小视四方。”
勐王脸色不住变化,待芫示说完,那瘦削的脸上已经笼上了一层杀气。
“芫示,倘若现在我出征在即,倘若现在还有旁人在侧,……,我必定杀你。”
“王,忠言逆耳。”
“哈哈……”,勐大笑,站起身来,来到老臣身旁,盯着他的脸,缓缓说道:“芫示,倘若我族将与殷商交战,你会帮助我,还是帮助商王?”
“老臣会竭尽全力阻止这场战争。”
“为什么?侍奉之族与父母之邦交战,会很难自处吗?”
“不,王。……”芫示叹息道,两眼之中闪出一缕凄凉,“芫示是殷商的弃民,是叛逆,早已不再容于商国。商国对于芫示也已然了无亲义。然而王待芫示不薄,芫示岂可不顾?王一旦与商国作战,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
“……,芫示,你的意思是,我如果要与殷商作战就一定会输是吗?”
芫示想了想说道:“王,这么多年以来,王的声名远播四方,归顺的部族有多少?王知道吗?”
“规模大一些的有七八个吧,小一些的有三四十个。”
“是的,另外有三十个部族被我族吞并,也算是归附的力量吧。”
“嗯,殷商实力如何?听说也是广有附庸的,有一百个吗?”
“要多,王。”
“两百?”
“……”
“难道有五百?”
“……”
“唔,如果有八百个以上,倒真的是可怕的对手了。”
“王,芫示还在商都的时候,曾经有人统计过,虽然没有准确的数字,不过经过仔细推测大约有四千到六千个附属部族。当然有一些离得太远,可能并没有强大的约束力,但定期按时向商王进贡纳币的也在三千以上。……”
勐慢慢坐下,一只手狠狠地抓紧王座的扶手,捏的咯吱咯吱的响。
“这些无不是雄踞一方的大族,人口财富无不丰饶。也就是说,商王甚至不需要动用本族兵马,只消勒令附属部族组织壮丁便可以组建一支庞大的军队,投入战争。……”
“……,真的很令人惊讶……”
“这只是一方面,而差距是体现在很多地方的。”
“是呀,我只有一个芫示,而商王么……,应该有许多贤臣辅佐吧。”
“王上……”
勐慢慢放松自己的精神,说道:“芫示,站了这么长时间,你也该累了吧,坐下来吧。”
“是,王上。”芫示侧身坐在了旁边。
“南方的草撖背叛我族投靠殷商了……”
盟城本来离商国很远,当年芫示逃到凤族,也因为这里已经很远了。然而数十年来,殷商的势力向北延伸,凤族则急剧扩张,或者这就是强者之间的宿命,双方的利益终于遭遇了。
“原来是这样……,是呀,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