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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本来在祖父母怀里,现在早已躲在角落中。其时情势剑拔弩张,他们虽然无法看懂,却也吓得浑身哆嗦。

厓气息一滞,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忽有武士进报:“禀王,所有刺客尽已伏诛。”

勐王冷然道:“将首级都摆进来……”

数个坦胸的武士拎着几十颗脑袋走进,将之抛在殿上,一时间,堂上满是鲜血。

厓眼见其中一颗头颅依稀便是白发苍苍的傒,只觉心绪大乱,头脑发晕。芫示此时离他最近,见他神情迷乱,趁机猛扑了过去。厓恍惚之间,一剑刺去,正中芫示左臂,人却也被芫示撞开。他再想上前,早已被术别牢牢抱住,动弹不得,瞬时间,易和卢的两把剑也架在他的脖子上。

第四章 忤逆(9)

侍从们急忙为芫示包扎伤口。

勐王默默看着厓,又看看芫示,突然叹息道:“当年我杀死两个哥哥,最后争得家主之位……,芫示叹我有悖伦常……。我也担心死后众子相残,努力避免他们相互猜忌,哈哈,没想到,我还未死,便尽数报应在我自己身上了……”接着又是一阵苦笑,只教堂上人等无不战栗。

厓却冷笑不止。

勐王道:“今天是你母亲的生日。厓,你纵是再对我不住,我也绝不会在她生日之时杀掉你……。”

芫示挣扎地说道:“王,弑父杀君乃是大罪,世间万恶无有过于此者,岂可不惩……”

勐王摇头道:“他犯此大过,我当然不能轻饶他——但我绝不亲手杀他……”

厓哼了一声道:“父王,儿臣既然敢这么做,便早已将生死作为赌注。此事只我一人所为,母妃一无所知,父王只要不怪罪她,便是儿臣之幸了。”

“你之幸?”勐王奋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堂外天空看去,“却是我凤族之不幸……。厓,难道你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厓低头不语。

“你有此罪,在我有凤氏族中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厓,你向北走吧,穿过篱山,向北方逃亡。”

“如果到天色晚时,你还不肯离开氏族,北进山林,那么任何人都可以取你首级……,得者封赏猪羊各十口,奴五个……”

“……倘若祖先和神明能够宽恕你的罪过,自会保佑你能够逃脱篱山野兽的爪牙……”

篱山绵绵无尽,其中不知有多少森林深谷,多少凶煞猛兽——这哪里是一条生路,分明九死一生,众人面面向视。

厓一阵苦笑,叫道:“还说什么‘不想杀我’,倒真不如直接杀掉我痛快许多……。哈哈……,好,你们都要我死,我偏要活下去……,我一定活着走出篱山……”

厓登上了篱山,向北面而去。

勐王赏格向来做准,倘若他胆敢留下来,那么必定有人要发一笔财了。

篱山南面数十里便是少年贵族经常狩猎之地,凶猛野兽稀少,因此这一段路程,并不令人担心。厓一边小心翼翼的走着,一边思量下一步打算。“一定要活下去……麒家只怕利用不上了……卢也靠不住……据说这篱山之中生有野人族,不知道能否与之打交道……”

正在思量间,厓忽觉身后风矢声响起,来不及多想,腾身跃起闪过,心中不住叫苦:“父王饶我不死,其他人却未必安心放我离去……厓呀,你怎么如此大意。”

刚刚闪过一箭,第二箭已急迅而来,直插在腿上。厓大叫一声,摔在地上。好在这箭枝只是寻常的小箭,没有穿筋碎骨的硬金箭头,因此伤得不深。他奋力拔出防身短剑,向来箭的方向看去。

然而这一看,却看得他目瞪口呆,无论如何也难相信眼前的情景。转瞬之间,本来凝聚起来的生存意愿灰飞烟灭。

那靓丽的影子依稀隐身在她的城堡中,两只手拉开一把小弓,又向他射来一箭。这小弓小箭难比易的弓箭的威力骇人,但又快又准,直指对方的要害。

厓没有躲闪,任凭这一箭稳稳地钉在身上,一阵痉挛,他感到自己的心口被撕裂,热血喷洒出来。

“哈哈……好好,也好……”他发疯般狂笑,笑声逐渐减弱,身子不住摇晃……。在那一恍惚间,他看到又一枝蓄势待发的小箭指向了自己的咽喉。

“从……那天见到你,我就有这种……预感,我会死在……你的手里……”

“……”

“嘿……,真……是这样……”

“……”

“我……真的……喜欢……你,……为……什……么……始……终……不对……我……说上……一……句……话,呃……”

“……”

第五章 平叛(1)

“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纵送忌。……”

长空飘雪。原野上,宛如仙子的少女身着白狐皮裘,轻声吟唱。

她的妙目所向,是一个挥舞大剑的青年,正对着假象的敌人奋力劈斩。那把大剑比寻常的青铜剑厚重许多,挥动起来十分不便,一滴滴汗水从他袒露的上身渗出,逐渐汇聚,流洒在雪地上。

“好啊好啊……”另一个同样衣着锦裘的少女在一旁拍着手,大声喝彩,“现在我要看射箭,易。”

易笑了笑,将大剑戳在地上,接住了她用尽全力抛过来的弓。

“箭呢?”

“等等,别着急呀……”祺拾起了一枝箭矢,箭羽朝前,抛向易。

易单手接过,旋即开弓,正中数十步外的木桩靶子上。

“哈哈,再射……”祺又拾起一枝,抛过来,接着又抄起第三枝、第四枝,“再来再来……”

易缓缓后退,边退边接箭开弓,步子未停,弓矢不辍,第二箭、第三箭依旧命中,待接住第四枝箭,已退到一边的战马旁边。他本精通御马,一时顽心大盛,纵身跃上马背,催马向木桩奔去,同时拉开弓弦,弦声方落,利矢已钉透了靶子。

“好厉害呀……”西鸾和祺一同喝彩。

易心意正浓,也不停下,仍紧催坐骑,拔起插在地上的大剑,冲向木桩,一声大喝,将之劈成两半。

“易,教我射箭……”祺拍着手,对着哥哥笑脸相迎。

“女孩子学射箭干什么?不成话……”易跳下马来,开始擦拭身上汗水。

“可西鸾姐姐会呀……”

“她那个是小弓小箭,射的玩的……,大弓女人拉不动。”

“那我也学用小弓,要是小鸡,小狗不听话,我就射它……”

“那我更不能教你了……”易哈哈大笑,“否则,我们就只能吃鸡肉和狗肉了……”

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只能吃鸡肉和狗肉?”

“因为小祺要天天练箭,就会在城里猎取些鸡呀,狗什么的,我们只有顿顿吃了……”

祺大怒,向易挥拳紧捶。西鸾看着易一副苦无招架之力的模样,轻轻笑了起来。

雪花依旧飘飘洒洒,妆点得世界格外洁净美丽。

他们或许不知道,就是这段寒冷的日子,却成为他们生命中最轻松的时刻。

厓死去已经有大半年。当时猎人们在树林边认出了他,尸体已经被野兽啃烂了——无法走出篱山的人下场其实都差不多,人们很快就对他的死因作出了结论。当然也有人觉得他死得蹊跷,不过勐王见过尸体后下令:不许族人再提起厓的事情——这样有些许异议的人也禁口了。只有妤妃在厓旁边哭得死去活来,说什么也不允许别人移走他。

勐王并没有将厓的罪责牵连到妤妃和卢的头上的意思,相反,为了安慰妤妃,他决定让卢继领麒家家主的位置,且同意麒家内迁,以便卢能够长久陪伴母亲,如此一来,卢反而大得好处。除此之外,厓的众多女人也几乎都成了卢的私享。只有为厓生下孩子的两个女侍获许被另行安置在盟城某处,定期提供柴米,使其抚养子女。

但无论卢得到了多少实惠,经过这件事后,任何人都很容易地看得出来,由妘大妃所生的王子易已经是王默许的继承人了。半年来,易的声望与地位日益提高,逐渐压过了芫示,成为族中仅次于王的二号人物。

“易,我昨天到父王的房里玩,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鬼丫头,敢到父王房里偷听,不怕父王罚你……”

“我才没偷听,我只是恰好经过而已……,嗨,你们要是不想知道,我就不说了……”

“哈,阿祺说呀,不要理他……”西鸾笑着圆场。

“哼,不就比我早生几年吗,总是瞧不起别人……,再骂我丫头,我什么都不说了……”

易哈哈大笑,心道:“不叫你‘鬼丫头’,难道叫你‘傻小子’?”有意再捉弄她几句,却又十分好奇,想知道她究竟听来什么,便陪笑道:“好了好了,我家的小公主,英明威武,如凤天翔……”

第五章 平叛(2)

祺甜甜一笑,才得意地说:“昨天太宰、鬲叔叔、克叔叔、术别那些人都去看父王,不知怎么地,就说起来应该立谁为储……,巧啦,我正好路过,所以听了些,——可不是偷偷的……”

西鸾笑道:“是啦,阿祺,是正大光明地蹲在窗下听得……”

祺一时没听出西鸾的揶揄之意,接着说道:“当时鬲叔叔就说:‘还商量什么,不论怎么选,都没有比易更合适的了。’太宰、术别,还有很多人都赞成。但克叔叔却反对……”

易眉头一皱,道:“克叔叔很是刚直,他既然反对,当然有其道理。”

祺点头说:“是呀,克叔叔说了一通大道理,意思就是,虽然按照规矩,应立神使女之子为储,但比起氏族利益,什么神使女的规矩都可以废弃。他说,卢比起易哥哥身体更壮,力气更大,是我族的第一勇士,为了氏族着想,应该让卢当继承人。”

西鸾一听,忽然扑哧一笑,说道:“他的话前半句倒是有理,后半句嘛,只怕要挨王的骂了……”

祺拍着手笑道:“西鸾姐姐真是聪明,父王跟他说:‘牛的力气比老虎大,你把一头牛和一只老虎放在一起,会是谁吃谁?’结果克叔叔什么都说不出来。”

易和西鸾听了也笑了起来。易突然道:“阿祺,这些话,只和我们说就可以了,不要再对别人说起,知道吗?”

祺哼了一声,道:“我的傻哥哥,还当我是小孩子哪?我知道的……”

西鸾道:“听到了吗,易,你家的小妞可是长大了,以后要给选个好婆家呀……”

易故作思考状,忽然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武羽的那个骁倒是个人物,就是老婆多了一些……”

祺大嗔,骂道:“你们两个人坏死了,再不理你们了……”说完纵马,先跑了回去。

西鸾与易相视一笑。

易看着西鸾的脸,慢慢打量着,突然笑道:“西鸾,你也长大了,也该选个婆家了……,哈哈,窈窕美佳人,清若绒雪,秀似幽月,莞尔忘忧,君子相逑。喜欢你的人必定很多吧……”

西鸾一笑,扭过身去,不再看他。

“时候差不多了,再过些日子,就嫁给我好吗?”

西鸾依旧不去看他,也不说话。易哈哈大笑,右手伸过去,一把将西鸾拉到自己的马上,搂在怀中。留下西鸾的空骑,跟在马后。

“太宰很早就和我说,我们的大婚,他会亲自主持的……”

“易,记得你曾经对太宰说的话吗?——你说,你永远不会成为王者的,因为王者不会将感情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易敛住了笑容,说道:“我记得很清楚……。西鸾,要知道,我有两个野心勃勃的哥哥,因此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应该暴露我对于王位的一丁点渴望——就算对方是芫示也一样……,因此我说谎了……。但你应该明白,你对我来说才是真正必需的,王位则可有可无——只是,不争取王位不行的,厓会毫不留情地把你夺走……。既然能成为王,也好,我就成为一个用情专一的王——和父王,和其他什么王都不一样……”

西鸾抱着易的手,默默无语。

“西鸾,谢谢你为我做的事……”

“什么事?”

“我都知道——那天我看着你出去,结果厓就迫不及待的作乱了……”

“……我总觉得王关于立储的做法很令人费解:王从不亲自淘汰任何一个候选,厓一日不死,就有一日的机会,只能令他主动一些了……”

“是啊,犯了忤逆之罪,便不容于氏族,厓便无路可走了——不过我怀疑,如果他可以活着穿过篱山,父王说不定还会给他机会……。”

“王意大约想让上天来选择吧……”

“对了,西鸾,你说厓是怎么死的?”易突然问。

西鸾心中一动,轻轻一笑,说道:“族里不是传开了吗,他被野兽杀死的——这件事可是禁止谈论的。”

第五章 平叛(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