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改善,除非你会下蛋。老二说:操,明儿就下给你丫看。第二天一早老二没出工,生产队长刘树根问人哪去了,都摇头说不知道没看见,问是不是还睡着,一个知青跑回宿舍又跑回来说没有,只有考大学的几个。生产队长说,这小子又闹啥事呢。晌午头上,老二扛着一大网兜鸡走进伙房,王光富一回头,吓了一跳,也不问怎么来的,找了剪子,豁开网兜,一只一只逮出来,数了数,统共九只。王光富笑着说:瞧瞧,最大的数了。老二让王光富先张罗开饭,自己亲手拾掇那九只鸡。不像别人杀鸡,在脖子上给一刀,然后用开水褪毛,老二压根儿用不着刀,像掰棒子似的,王光富在旁边打了两个嗝儿,九个鸡头就全揪下来了;鸡毛也是生薅,说是薅下来的鸡毛能刨毽子,找铜钱,刨好了毽子,女生一人送一个;最后就着蒸馒头的蒸锅水稍微烫烫,又蒯了两瓢清水一涮,统共用了一袋烟的工夫,九只鸡干净利索地码在案板上了。王光富说老二当屠夫准是一把好手。晚上收工的时候,又请了生产队长刘树根,棉花队长孙国庆,妇女队长董兰花。吴蔷一见董兰花,笑得直不起腰来。董兰花拍一下吴蔷说:看这丫头喜性的,是不是明天就嫁人啊。吴蔷脸一下红了,躲一边跟别的女知青说话儿,眼睛却朝着老二那边瞟。生产队长刘树根一走进伙房院就冲老二喊:嘿,我说王光富,哪淘换来的,不是抢的吧,马坊镇开烧鸡铺的马老板可丢鸡了,说是运货的手扶拖拉机翻了,回去一数少了一网兜鸡,是不是你们鼓捣来了。董兰花拦住刘树根的话头儿道:看看,人家孩子好心好意让咱吃好东西,你还一个劲瞎咋呼,不吃就走你的,还少张嘴呢。老二想着村东头老寡妇骂董兰花傻逼的话,直想笑,强忍着,把刘树根拽到东墙根儿底下,悄声道:您就别吵吵了,这不是明天要高考吗,为他们开个宴。吃饭的时候,男知青都坐炕里头,女知青一溜排开坐炕沿儿上,刘树根和孙国庆一人一只条凳,蹲上头,董兰花挨了吴蔷坐。王光富手里抡着一把油汪汪的大勺子走来走去喊:还想吃的快说,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老二正啃鸡脖子,问王光富怎么不吃,王光富笑道:哪能饿着大师傅啊,没见鸡爪子都没了。杨小宁在一旁接道:鸡爪子最好吃了。王光富不高兴了,脸一摩挲,冲杨小宁说:照你的意思,是我把好吃的先偷吃了?杨小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告诉你鸡爪子是好东西,在南方都把鸡爪子叫凤爪儿,卖的比鸡还贵呢。老二早跟杨小宁结了梁子,凭他说什么,都等于放屁。老二把啃完的鸡脖子朝地上一扔说:这他妈是北方,不是他妈南方,你丫去南方吃你的凤爪吧,八成还能弄个龙蛋呢。孙国庆怕老二又闹事,就让杨小宁吃完先回去,不是明天一早还要考试吗。杨小宁偏不,说还没吃饱,又从盆里拿了个馒头,大口大口地猛嚼。老二干脆不吃了,气的跟蛤蟆似的,呼哧呼哧的喘,从孙国庆兜里摸出烟丝,找纸卷烟抽。这时刘树根抹了一下油嘴道:我琢磨着你们这堆人里,往后最有出息的就是杨小宁了。刘树根的话砸得整屋子的人一声不吭,老二嘴里的烟突突冒个没完。最后迟方平出来打圆场,要讲个笑话,董兰花嘴快,说她要讲,没人跟她抢,就说:是张宏明的事。一听张宏明,大家全笑了,因为张宏明管计划生育,一提他,肯定不是结扎就是打胎,左不过都是女人下半身的事。刘树根挥了一下手,不让董兰花说,瞪着她,把嘴从鸡大腿儿上撤下来道:都是学生,胡吣啥。董兰花伸下舌头,老实儿的吃自己的了。
琉璃 第一部(36)
大队派赵宝印开手扶拖拉机,送参加高考的知青去马坊镇中学考试。老二非跟去,张宏明说老二又不考试,跟着瞎起哄干啥。老二急了,一急,真话就出来了,要去照顾吴蔷。赵宝印在一旁说,车上没地儿了,要去自个儿找辆自行车。老二朝车兜里瞄了一眼,挤的跟棒子粒儿似的,也就没再作声。赵宝印把考试的知青送到马坊就折回来了,队里还有活,就是说,考试的人得在那吃顿中午饭,下午接着考,晚上就得自己腿着回来。上午考试结束已经快十二点了,大部分知青自己带了馒头和咸菜,天儿冷,馒头早冻得石头蛋子似的,考场没热水,凑合吃吧。吴蔷啃了一口冻馒头,嘴里嚼着,眼睛正望着馒头上的白牙印儿发呆,鼻子里突然钻进一股香味,跟着出现的是一大块冒着热气的肉饼,不用问,托着肉饼献殷勤的定是老二无疑。老二手里的还提留着一个暖水瓶,这让所有在操场上啃干馒头喝冷水的知青瞪眼喘气,然后就是羡慕。问暖水瓶哪弄的,老二说甭管哪弄的,大家喝水就是了。吴蔷心里一阵阵荡漾着暖意,众目睽睽下,一个男人对自己大献殷勤,这满足了一个女孩儿百分之二百的虚荣心,肉饼是同周围人分享的,周围的人感谢老二和吴蔷的慷慨大方,同时心向往之他们甜蜜的爱情;他们的爱情是有目共睹的。下午考试的时候,老二就在镇中学大门外等。风从光秃秃的田野里刮过来,势头丝毫不减,相反,凭借着强大的惯性,夹带着沙尘、石子儿,朝人身上猛劲地抽打。老二窝在一个背风处,眯着眼看半天空昏沉的太阳,心里装着正在教室里考试的吴蔷,说不清楚是种什么滋味,甜蜜?算不上,在黄土坑胡同四周围,老二强奸犯的名声一时半会儿难以消除,又背上处分,知青里没人背处分的,一挡子一挡子事,跟吴蔷的关系早变了味。说苦,也不尽然,横下里杨小宁插的一杠子,让老二吃了口猛醋,杨小宁表面看着弱、好欺负,骨子里韧,让老二挠头,再者说,人家现在正儿八经地跟吴蔷坐一块考试,论前途,是人家的事,自己一辈子高梁花子脑袋也未可知。这么想着,身上便觉着冷,想到附近找个饭铺什么的躲躲,却见赵宝印开着手扶拖拉机突突地过来了,一见老二就乐了,说老二真够上心的,又问车是不是孙国庆的,老二点头,赵宝印让老二先回,在这儿干等着,有啥意思,什么都不在这一会儿,白受冻。老二先不肯,经不住赵宝印劝,也实在冷,就骗腿上车,吸溜着鼻涕走了。赵宝印看见吴蔷和杨小宁说着话,从马坊镇中学大门走出来,见了赵宝印打个招呼,两人上了手扶,找地方坐下,接茬说话。赵宝印听见他们在对考试题,吴蔷说:哎呀,我错了一道题,得,六分没了。杨小宁说:没关系,别的都对了,问题不大。其它知青陆续出来了,都上了车,赵宝印问齐了吧,齐了,走人。回村一路上,大家都沉默着,一方面累了,一方面想着明天的考试,再有就是想能不能考上,考不上怎么办,接着种地,种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只有杨小宁例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思维也活跃,话不多不少,坐在赵宝印右边,不时搭讪两句。问上午回去队里又派什么活了,赵宝印说拉俩娘们去县医院结扎。问是谁,赵宝印说你们不认识。快到村口,老远看见一个模糊人影儿树桩子似的杵着,甭问,是老二。老二对赵宝印说直接开到伙房去吧,饭都做好了。杨小宁调侃道:今天还有鸡吗。老二瞪他一眼没说话。
上半夜刮风,下半夜风停了,却飘起了雪花,一大早地上就白了。干冷,没躲没藏的。老二还想借孙国庆的自行车,孙国庆却要去县城买犁把子,老二问干吗非这时候去,又不急着用。孙国庆说,哪有不急的事,趁闲,把一件一件的预备好了,农事来了才不慌。换副口气又道:老二,差不多得了,是自己的跑不到别人家去,不是自己的,硬撅也撅不过来。转身走还冲老二眨了下眼。这可能是老二头一回听人劝,看着孙国庆骑着自行车渐渐远了,铺了白雪的土路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辙印,老二心里倒塌实了,心想,是啊,自己忙活的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人家究竟什么心思,还一锅糨子胡涂着呢。等考试的人一走,其它知青就猫屋了,下雪不干活。听半导体,唱歌,下军旗,干什么的都有。王光富一早就在伙房忙活,把被雪洇湿了的柴火抱进屋里,散开,中午好用,想起昨天大队部就让取知青的邮件,就走出伙房院,想寻摸个人代他去,一眼就眸着了正在街里瞎转悠的老二,问能不能替他去大队部取知青的邮件,老二正闲的发慌,马上答应。去大队部要走将近二十分钟的路,坡坡坎坎的,尤其下雪,路虽不滑,雪却一个劲往脚上粘,走一阵就得磕一下,就这样,没走多远,鞋就湿了,到了大队部,鞋几乎湿透,径直朝广播室去。广播室门开着,推开门,火拢得挺旺,没一会儿,浑身就暖得发痒。外间没人,里间好象有动静,撩开棉门帘儿,愣住了,只见管知青的大队副书记张宏明,和妇女队长董兰花,脸挨脸,头靠头起刷刷躺在炕上,身上盖一条龙凤大花棉被,雪白的肩膀露在外边。看清了是老二,董兰花嗷地叫了一声,用被子把头蒙上了。张宏明丝毫不惊慌,撩开被子,赤裸着身体坐在炕沿儿上用脚探鞋,还对着老二微笑,笑容里没有那种被人捉奸后的尴尬,很自然,就好象躺在床上的女人是他老婆,穿好了鞋穿衣服,只轻轻嘟囔了一句:进门也不咳嗽一声。等缓过神来,老二就退出去了,坐在广播员坐的椅子上发呆。张宏明掀开门帘出来,问老二怎么还不走,老二说拿信,张宏明笑大发了,指着老二,说你纯粹瞎捣乱,信就在手边,一摞,还说老二你他妈就是邪性,什么事都能让你撞上。又冲屋里喊,让董兰花快起来,不定又什么人来。直到老二拿了信,走出广播室,张宏明也没像一般人似的叮嘱他别往外说。老二纳闷,朝回走一路都琢磨,一是不明白张宏明怎么会跟董兰花搞在一起,张宏明未婚,高中毕业,县里重点培养的干部苗子,论长相,虽不及潘安,却也说得上灵秀,整个果庄大队多少姑娘、娘们儿白里夜里的想啊;董兰花比张宏明大五岁,有丈夫、孩子,相貌不能提,那张脸一年四季黑得锅底似的,乱蓬蓬的头发芝麻似的点缀着草渣儿,嗓门干裂,一听,就让人想起久旱的庄稼地,还喜欢说话,气儿起自丹田,然后直着往上跑,没遮没拦,冷不丁甩出来,能砸死人;俩人竟然弄在一块,不能够啊。第二条让老二迷惑的,张宏明原本该是个明白人啊,自己的前途不管啦,摆在他眼前的可是一条金光大道,怎么走怎么通畅,让那么个娘们儿在路上当坎儿,不值。快到知青点,看到孙国庆家的狗花花,跟一只满身长癞的猫玩的起劲,老二哄那只猫,猫躲在花花身后,俨然以花花家里的自居,气的老二用脚踹,没想到平时花花跟老二那么好,这时竟为这只癞猫冲老二狂叫,老二顺手捡起一块石头想打花花,花花却先一步叼住老二的裤脚,花花给老二留着面子,并不真咬他,只表示抗议,老二举着石头没法下手,恰被三队的一个老乡看见了,笑道:老二,你跟畜生都玩这么好啊。
琉璃 第一部(37)
老二看出来了,吴蔷并非对自己死心塌地,两天高考完了,跟杨小宁又有点眉来眼去,在伙房吃饭,杨小宁把自己占据的有利位置让给吴蔷,吴蔷一点没犹豫接受了。吴蔷跟老二的亲密有点夸张,只是不见了平时自然流露出的羞涩。老二迷惑不解,女孩儿的心,比六月的天气还难把握,但老二不甘心,想办法讨好吴蔷,心里却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比女人的心眼儿更活泛的东西了,跟菌子似的,只要条件适当,就疯长。多少年以后,老二还是这观点。其实象老二这样的男人,身边不乏女人,可老二在女人的问题上是远视眼,远处清楚,近处模糊;清楚的抓不着,但想抓,模糊的虽在手边,却全放过去了。这一多半带有北京男人特有的浪漫气质,在不堪入目的现实面前,对未来充满幻想和追求,不像上海男人,在大致把握未来的同时,像刻萝卜花似的,对眼巴前儿的生活精雕细刻,尽情享用之。
考试完了,元旦在即,无论考还是不考的,全都琢磨着回家,考的,等通知,没考的,回去过节过年,个人心里有个人盼着的东西,脸上也就都怀着希望,眼睛闪着光亮。大队已经正式通知,12月22号,愿意回家的就能走了。这是1977年的年底,这一年对中国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当时谁想那么多。毫不犹豫地,1978年的元旦走近了,敏感的人听出了它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有力、莽撞、不管不顾,有点像醉汉,又没有一些儿的颓废和茫然,像新婚之夜懵懂的新郎,虽说不清明天什么模样,好,却是铁定了的。知青们决定,12月25日集体回北京。
年节挂国旗,成了北京胡同里人的习惯。起早的时候,居委会要求胡同居民十一国庆节挂国旗,就有迷离马虎的人,五一劳动节也挂出去了,一看,挺喜兴,就有人跟着挂,久而久之,逢年过节都挂国旗,元旦甭说了,就连什么春节、中秋节,甚至端午节也有人挂,没人觉着不对劲,习惯成自然,尤其春节,如果赶上下雪,白雪压着胡同的灰,火红的国旗在安静的灰白色上一招摇,让人眼前一亮,顿时神清气爽,比吃龙胆泄肝丸还舒坦呢。1978年的元旦,国旗比往年挂得早,老二吴蔷他们是25号回来的,27号一大早,老二奶奶就在院子里吆喝,让老二起来挂国旗。老二迷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