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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去。王继勇也不生气,说:你以为自己就比别人好多少啊,大学门儿,也不是为你开的,要不人家吴蔷怎么不要你了,你跟人不是一路子,自己对自己任准了,就是俗话说的,人贵有自知之明,得,你心高,想好女人,有用吗,末了还不是让人当块羊肉,涮了!老二听王继勇这么说,先还气鼓鼓的,觉着这小子找抽,听到最后,觉得说的倒是实情,就假装听不见,自己朝车后头走了。突然有个女孩喊:哎呦你踩死我了。老二顺声望,竟是橡胶厂的小莉,老二招呼:小莉小莉。小莉看见老二,笑了,说:怎么这么巧啊,单在这碰上你。老二说:什么叫巧啊,这叫缘分,我怎么不碰别人专碰上你呢。压低声音问小莉有没有能嫁的人,要不就讲究嫁我算了。小莉知道老二喜欢玩笑,就道:别跟我打岔,我是给个棒槌就纫针(谐音:认真)的人,到时候真嫁你了。老二说:求之不得呢,天上掉个媳妇儿,多好的事啊。小莉又问老二这些日子都干什么了。老二说:能干什么,咱这人没本事。小莉不相信,说骗她,厂里都传烂了,说老二找着挣钱的路子,才辞的职。听小莉这么说,老二没言语。见老二不说话,小莉笑道:看,我说对了吧,象你这样的人,总能干出一番大事业。这时候王继勇也挤过来,看了看小莉,对老二说:行啊,老二,本事不小,一个接一个,比我强多了。老二让王继勇别瞎想,问小莉去哪。小莉说厂里让她去财会科当会计,学三个月会计,这是去学习班去,就在车公庄。说着小莉下了车,站在车下边冲老二一个劲挥手。王继勇对老二说:这小妮子对你有情有意的。老二没搭理王继勇,想着自己在橡胶厂辞职的时候,碰上小莉的情形,好像昨天的事儿。又埋怨自己怎么没打听黄师傅,毕竟师徒一场。说着,车到了动物园,人象马蜂似的,呜一下子钻出去,大部分都是赶332路的。

琉璃 第二部(17)

332路公共汽车,在北京的交通业是出了名的,首先是路线长,从动物园起始,一直到颐和园终点;再就是途经八大学院,和著名的北大,大学,那是神圣的地方,想想,332路能不出名吗。老二和王继勇进的是北大的东门,这门太小了,一点不起眼儿,俩人轻而易举就混进去了。正赶上中午的饭口,校园里都是奔食堂吃饭的,老二截住一个戴校徽的小个儿学生,问历史系在哪。小个儿学生说在教三楼,不过都在吃午饭,最好去食堂找人。老二又问食堂在哪儿,小个儿学生说:你们跟我走吧,我正要去食堂吃饭。老二和王继勇就跟在小个儿学生后头走,小个儿学生一边走,嘴里还唠叨着英语单词,老二悄悄对王继勇说:这肯定是外语系的学生。没等王继勇回话,小个儿学生回头对老二他们说到了,进去找人吧。老二抬头,看见了食堂的门儿,门上方挂着一个牌匾,写着学三食堂。好多学生朝外走,眼见是已经吃完了,老二正琢磨这么多人,哪找啊,却见李常青顶着一只大红鼻子,迎面出来了,右肩上背着一个古铜色合成革的书包,穿一件兰卡其布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军绿球鞋,跟在胡同里判若两人,不是指外表,而是从里朝外透露出的一种精气神儿,人整个是朝上走的,身上的缺陷,比如那只红鼻子,就不算什么了。李常青没看见老二,只顾大步流星地走,一个女学生从李常青身后赶上来,扯着袖管儿,说着什么,女学生很激动的样儿,不时打着手势,李常青温和地笑着,点头,又摇头的,女生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放下抓李常青袖子的手,俩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老二不能不胡思乱想了,确切说,是愤怒,想是次要的,主要是愤怒,替齐玉萍和大玲,当然还有自己,出来进去的,都为他扛着雷,胡同里人的目光,象水管子里的凉水似的,没完没了的闷头灌,这小子倒这儿过着仙人般的好生活,操!老二心里骂一句,这时候王继勇也看见了李常青,捅老二,老二已经朝着李常青奔过去了,一贯的风格,二话没有,揪着李常青的脖领子,一个大耳切子(耳切子,北京话,耳光)扇过去,嘴里骂道:兔崽子!老子今儿要你好瞧!李常青没防备,让老二打个趔趄,肩上的书包掉在地上,那个女生赶忙帮他捡起来,这时候进出吃饭的学生围过来,王继勇在一旁大呼小叫的:陈世美,这就是当代陈世美!家里有老婆孩子,还在这跟别人勾肩搭背,真他妈的不地道!李常青脸色很难看,他虽然不是个“雏儿”,在原来的工作单位,也算是个经风见雨的人,可眼下的局面,还是让他下不了台面了,他知道老二是谁,想耍这号人,得动动心思,显然的,老二误解了自己跟女同学的关系,先结了这个疙瘩,旁的再细论。李常青小声说:老二兄弟老二兄弟,你听我说,这女的跟我真没事,你误会了,现在女的就这样,跟人说话喜欢拽袖口,你别往别处想,这跟咱胡同不一样。李常青的声音很低,纯粹让老二一个人听的。老二朝四周围瞄了一眼,男男女女的,全是戴着校徽的学生,这对他形成一种压迫,因为李常青胸前也别着校徽,显然的,他们都是一伙的,这让老二感觉到身处劣势,听了李常青的话,老二说:奥,那就是冤枉你了。

李常青带着老二和王继勇朝学校后边走,那有个挺大的湖,王继勇见湖心停着一个石头船,就说:这跟颐和园一摸一样。李常青说:差不多,这叫未名湖,就是没名字的意思。王继勇笑道:有意思,没名儿。李常青把老二拽到一边说话去了,王继勇自己沿着湖边瞎溜达,一会儿捡个石子儿,朝湖水里打个水漂儿,一会儿用脚丫子踢石头,一块石头踢出去,只听哎呀一声,心想,踢着人了,看去,是一男一女俩学生正坐一条石登上,并不是因为王继勇踢石头叫唤,而是女学生把一本书掉地上了,男学生帮她捡起来,吹吹上边沾的土。王继勇看着男学生脸熟,想不起在哪见过,恰好男学生也看见了王继勇,先打招呼道:你不是胜利的朋友吗,来这干吗。王继勇想起来了,常去胜利家,坐在沙发上,喜欢高谈阔论的,戴眼睛的男的,不就是眼前的这位吗。王继勇呲着牙笑了,说:原来你也在这念书。又问胜利是不是也在这上学,戴眼睛的说不是,胜利在社科院,见王继勇一脸糊涂,就解释,社科院跟学校差不多,都是念书的地方。王继勇说:嘿,我周围的知识分子真不少,瞧瞧,就剩我这文盲了。王继勇问戴眼睛的认识李常青吗。戴眼睛的说他是哲学系的,不知道那个李常青什么系的。王继勇说历史系。戴眼睛摇头说:不认识。这功夫,老二和李常青走过来,王继勇指了指,说:看,那酒糟鼻子就叫李常青,我们都叫他红常青。女学生忍不住噗哧笑了。李常青问王继勇跟谁聊呢,戴眼睛的站起来伸出手,冲李常青自我介绍,哲学系的周平与。李常青也介绍自己,两人握手,李常青问女学生哪个系的。女学生的笑劲还没过去,周平与代为回答:西语系的杨扬。仨人介绍来介绍去的,没老二王继勇什么事了,老二等他们互相介绍完了,对李常青说:我们回去了。李常青突然想起,问老二他们是不是还没吃饭。老二这才觉出饿,李常青就要带着去吃饭,杨杨说食堂早关门了。李常青掏兜,半天掏出五毛钱,红着脸对周平与说:能借两块钱吗,回头还你。周平与在身上找半天,也没有,还是杨扬从书包里摸出三块钱,递给李常青,李常青转手递给老二,让他和王继勇买点吃的。老二也不客气,接了钱,表情冷淡地对李常青说:反正你估摸着办,男子汉,一人做事一人当。临走,王继勇还问周平与,什么时候去胜利家,再聊吧。周平与说胜利去南方了,广州。问去广州干吗,说有事。偏王继勇是个不懂事的,非究着问什么事,大老远的。周平与笑道:那是胜利的私事,连我都不会问他。老二在一旁扯王继勇的衣服,不让他再问了。王继勇一边跟老二走,一边说等胜利回来问他到底什么事,值当跑那么远。

琉璃 第二部(18)

广州对于老二和王继勇,远在天边,只听人说过,到底什么模样,却是连想都想不出。出了北大校门,买了俩馒头,一人一个,一路啃着,走了大约两站地,才搭了332路车到了动物园,王继勇提议去动物园看看,反正来一次。老二就去买票,买了票,看见动物园门口有个卖冰棍的,王继勇又让老二买根冰棍,老二不高兴了,说:我这是欠你的怎么着,凭什么我就得听你的呢。王继勇嬉皮笑脸道:哎,我说老二兄弟,道理先弄明白喽,再说话也不晚啊,今儿可是我陪你,就算我是个闲人,可也犯不上跟你跑这一大趟啊,有功夫,家喝茶不比什么强。老二说:我操!你丫放什么屁呢,我贱啊,死乞白赖让你来(死乞白赖,北京话,非得怎么做)!做你娘的春梦啊,你丫现在就给我走!利马走!别让我看见你,操!老二有点耍混,主要是心里的火没散出去,几句话,就让李常青胡弄过去了,跟自己先想的,风马牛。其实是让北大校园里边的气氛吓得发蒙,那么多胸戴校徽的人,聚在一起,说话都是高深得让人听不懂的,心里发虚,最后只想赶快离开。话说回来,原本去之前就没想清楚,究竟想要个什么结果,是替大玲弄个名分,还是给自己找回点什么,毕竟,为李常青的事,自己的差使儿丢了,虽然开始就不愿意干,可那是自己的事,横竖的,那是个饭碗呀,大小能搁手里捧着,饿不死人,可眼下,一天三顿饭,都得吃奶奶的,大小伙子,怪难为情。但这事找李常青也没用,他没法说服橡胶厂把老二收回去,就是收回去,也没有车间敢要他;再说,凭老二的性子,也不是那种吃回头草的。说出大天,路是自己走的,跟旁人没多大关系。可火窝在心里了,不发王继勇身上发哪呀。可王继勇偏是个没血性儿的,被人骂个狗血淋头,非但不上火,反倒怂了,朝地上啐口吐沫道:得,算我倒霉,我不是东西,行了吧。俩人进了动物园,往右手一拐就是猴山,里边几十只猴子上蹿下跳,老二指着一只正走铁索的猴儿打趣王继勇道:瞧,多像你啊,呦喝,忘穿裤子了。王继勇只傻笑。猴山的东面就是北京展览馆,是解放初期按照苏联建筑风格建造的,看上去敦实,炮弹都打不透的架势,展览馆的西面,也就是对着动物园的猴山,就是北京的第一家西餐馆,有名的莫斯科餐厅,出入的人,无论穿着还是举止,都与常人不同,比如常人冬天穿棉猴、塑料底灯芯绒棉鞋,这到吃饭的人就穿海军呢大敞和三接头皮鞋。老二听吴蔷说过莫斯科餐厅,问里边都吃什么,吴蔷说,反正一般人吃不了,不习惯,那是外国人吃的饭。跟外国人沾边的就没好的,所以老二认为在这吃饭的人,跟特务没什么两样。王继勇说老二是土鳖,那叫西餐,懂吗。老二很不屑地看了一眼王继勇道:早听吴蔷说过了。正到了晚饭时间,莫斯科餐厅门口,陆续有人影晃动。王继勇对老二说:什么时候咱哥俩也去来一顿,那什么劲头。老二心里一愣,那得花多少钱啊,想都没想过。王继勇见老二发愣,以为刚提到吴蔷,又动了那根儿神经,就劝他,为女人不值得劳那么大神,明儿帮你找一个,又说:哎,刚才在车上那个叫什么小莉的,我看不错。小莉那张脸就在老二眼前晃起来,没想到王继勇又接着说了一句话:其实,王大玲对你真实心实意,你还不领情。老二的心,像是被人用拳头直接猛击了一下,有几秒钟,一动不动。他已经想不起来,与大玲,曾经有过男女之情了,不是想不起来,是不愿意那么想,大玲和自己,各自都有不少挠头的事,自己和吴蔷;大玲和波新华,和李常青。但他隐约感到,大玲的心里,一直有他的一个位置,并且是无法撼动的。

这天是星期六,赶上吴蔷从学校里回来,秀梅问学校伙食好不好,吴蔷说不好,早上那棒子面粥就把人喝死了。秀梅知道吴蔷最不喜欢吃棒子面,就笑着说:我看你怎么办,大小姐。说着就去厨房做饭了。吴蔷跟到厨房,猫似的蹭着秀梅,问晚上吃什么,还用鼻子到处闻。秀梅说:看你馋的,学校里比插队还不如吗。吴蔷说差不多,米面的,还不如插队的新鲜呢。秀梅逗她:那你再回去呀,甭这儿卖关子。又问功课难不难,是不是跟杨小宁在一个班,他知道照顾人不知道。吴蔷说:哎呦,我是个废物呀,让别人照顾,亏你想得出。说着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尼龙兜,笑眯眯地递给秀梅,转脸对吴蔷说:周末学校没舞会了?怎么张罗回家了。吴蔷说有,不想跳,男生的嘴太臭。妈和秀梅互相使个眼色,秀梅捂着嘴嘻嘻地笑。妈问吴蔷:跟杨小宁处的怎么样,没欺负你吧。吴蔷烦道:行了,杨小宁杨小宁的,有完没完。一甩手,回自己屋了。妈觉着不对劲,跟着吴蔷进了屋,见吴蔷躺床上,手里拿一本《内科基础医学》随意翻看着,就问吴蔷是不是跟杨小宁闹别扭了。吴蔷把书翻的哗啦响,不理妈的茬儿。妈伸手拿过吴蔷手里的书,放桌上,逼着吴蔷说话,吴蔷吭哧半天,说杨小宁不理她了。妈愣了愣,问为什么。吴蔷说:也不为什么,只不过系里有几个男同学缠着我,他就生气。妈笑了,说道:我就知道是你的过,人家杨小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