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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这一趟,您这辈分就长了,快着吧,外边好多孙子要吃炸糕呢,让您快着点。没留神,丸子汤泼了喜鹊一手,叫一声,碗差点摔地上。大玲让她当心点,这么大人了,毛手毛脚的,回头怎么嫁人。喜鹊觉得嫁人没意思,院里那些结了婚的,见天见打架,闹了半天结婚就为打架呀。李师傅一旁说,不全是,还生孩子呢,传宗接代,要不然现成的东西没人承受了。屁!喜鹊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让你儿子承受你手里这双大筷子呀。说着,喜鹊从李师傅手里夺过一只筷子,嘎巴儿一声,一撅两半,露出毛不刺拉的茬口,摔在油乎乎的地上,说她爸就是炸豆面丸子的,退休了,让她来顶替,饶着对人家千恩万谢,归了包堆,还不如爸呢,人家是炸的,她是端的,里外里的,还退化了。说完,笑,旁人看着,不知是笑还是哭,反正俩字:难看。大玲琢磨着:平时看着这丫头傻乎乎的,这工夫,水竟一下子涨上去了。

下午五点半下班,刚一打点儿,喜鹊就把那副脏乎乎的套袖从胳膊上扯下来,然后是那条脏得发硬的围裙,揉成一团,塞进工作柜里,嘴里喊着:这一天又混过去喽。见大玲推着车前边走,追上去,亲热地搀着大玲的胳膊,问大玲是不是马上回家。大玲说不回家干吗,有什么可逛的。说着到了民航大楼的后身,民航大楼是五十年代的产物,八层高,在当时已经算是北京的摩天大厦了,后身用灰砖砌了道丈来高的墙,冬天刮旋风,没人敢停步。夏天就有来京上访的在这搭铺睡觉。大玲和喜鹊走过的时候,有好多摆小摊的,大玲唠叨了一句:这都摆上了,外地人可真会做生意。喜鹊说你还别气不忿儿(北京话,心里不平),有本事也跟人家叫板去。大玲心里动了一下,是个要强的人,要强的人自尊心大,易伤,伤了的时候,自愈的能力也强。一路走着,沿街都是小商贩摆的摊儿,想问问他们一个月下来能挣多少,不敢问,人家凭什么告诉你啊,在人家眼里,你是堂堂正正的北京人,皇城脚下吃皇粮的特等公民,人家挣多挣少跟你有关系吗。这时候听喜鹊说走了,车来了。再往身边看,没人了,一辆四路无轨停在站上,仨门,人挤的都不要命了,有劲的自然先上,没劲的往后捎着,老头老太太别想,车上实在没地方了,门口的人还堆着,售票员喊:下去几个下去几个!门口的别挤了,下去!关不上门了!等下辆吧下辆马上就来了,说你呢。指着一个把在门口的壮汉,你!就是你!你不下去这车没法开。那壮汉扯着东北口音儿道:咋我不下去就开不了呢,我咋那大本事呢。横。售票员不吱声了,没辙,车开不了,司机下去了,也是个壮汉,从车前头绕到车门口,像薅草似的,把塞在门边的揪下来,东北壮汉也不例外。然后上车,关了门,车开走了。大玲在没上了车的人堆里找,没有喜鹊,可见上去了。大玲转回身往隆福寺街里走,正是下班买菜的时候,人挤人的,推车的更走不动,车把还时不时的刮了旁人的衣服、菜篮子什么的,泼辣的老娘们儿高声喊:你刮着老娘了没看见啊,眼睛是出气儿的呀!刮人的也不道歉,没那习惯,话说回来了,道了歉,也照样听骂。不是一个刮人的,也不是一个人挨刮,骂人的有人应和,挨骂的也并不孤单,此起彼落的,加上一旁买菜讨价还价,眼睛里耳朵里都没拾闲儿。大玲顺着墙边走,到了钱粮胡同口往里瞟一眼,见辛大爷闷头修鞋,只穿了件侉拦背心,露着干巴瘦的胳膊,大玲觉得辛大爷挺可怜,一个人过日子,平时说话的人都找不着一个,不由自主的,大玲朝辛大爷走过去。刚好一双鞋修好,递给等的人,那人穿上,走两步说挺好,然后掏出五毛钱递给辛大爷,走了,一边走还一边低头朝脚上看。回头,见大玲站着,辛大爷笑了,问刚下班吧。大玲点头。坐吧,大玲摇头,说您修您的鞋,我就这站会儿,跟您说两句话。得,辛大爷说,我也不修了,跟你说话儿。甭介,大玲忙拦着道,我是说闲话,没正事。辛大爷拿起一只掉光了瓷的缸子,喝了一口里边的黑水道:老百姓都是闲话儿,赶上人家中央领导了,人家那是句句话都是有用的,连放屁都不是瞎放的。大玲扑哧一声笑了,说您真逗,屁还有用啊。嘿~,别拿屁当屁,话说道光三十二年……行了行了,大玲又拦住辛大爷的话头儿,有意把话岔开,问喝的什么水,怎么是黑的呀。高沫啊,茶叶末子,沏的浓了点,加上缸子里的茶锈,可不黑了。辛大爷说着又端起缸子喝一口,见大玲咧嘴替他苦,笑着说:丫头真是心善,可你记着,心善让人欺负。大玲不信,谁那么坏,欺负善良的人。这你就不懂了,恶人为什么生的?为善,恶跟善相勊,傻丫头,以后你就明白了。大玲有点疑惑,看着辛大爷俩眼珠子弹球似的,转来转去。辛大爷笑着哄她,别听老头胡说,逗你玩的。大玲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趴辛大爷耳朵边说:我也想摆个小摊儿,您觉着怎么样。修鞋?大玲说不是,卖小吃,就是隆福寺街里卖的那些。半天没说话,辛大爷最后问她有本钱没有。大玲想了想,说跟姥姥借。能借你?大玲说想试试。末了,辛大爷找补一句:要真想干,回头我帮你。

琉璃 第二部(35)

姥姥没说话,小姨齐玉萍先从饭桌上跳起来了,衣袖挑起一根筷子,飞起来,又落在饭桌上,打在小月的碗边上,吓一跳,小月叫唤:至于吗,妈,什么事都大惊小怪,白活那么多年。最后一句声很小,可饭桌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李常青都听得真真儿的。别人都不说话,姥姥瞪小月一眼,说她没规矩,有那么跟大人说话的吗。小月嘴跟刀子似的,来一句挡一句,一句不糟蹋,听姥姥说了,回一句:她算大人吗。李常青拍一下桌子,说小月太过分了,小孩子家家的跟大人顶嘴。小月今晚是吃了呛药的,话都横着出来,小脑瓜子灵,表述能力又强,见爸冲上来,更不在话下,说:你就别来凑份子了,管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按下葫芦起来瓢的,够你累的。最后小月明确表态,支持大玲姐,省得同学骂她卖炸糕的。大玲一听,笑道:我还是卖炸糕,你打量我是卖金子啊。可那是你自己的买卖,说不定弄个万元户,多牛啊,有钱比没钱强。齐玉萍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她说丢不起人,家里出个个体户,什么样人才当个体户啊,都是进过监狱、挨过处分的社会渣子,那样的人哪哪都没人敢要,万般无奈,逼上梁山,才硬着头皮干个体户,象咱这堂堂正正的家主,干那个,出去怎么见人呐。大玲心里琢磨:不知道当初让学校开除那档子事,算不算处分,要是算,照小姨的说法,自己干个体户也算得上正道。见小姨还没完没了的,心烦,饭没吃完,就回屋了。

李常青跟过去,见大玲猫黑儿躺在床上,便拉开灯,劝,别跟这号人至气,犯不上。顺手拉把椅子,坐床边,一双眼咕噜咕噜转着,时不时瞟一眼大玲。大玲闭着眼,不理他,知道看着自己,小刀子似的,把衣服一寸一寸割开。大玲身上就一件家常穿的针织没袖及膝裙儿,说是裙子,北京人叫褂儿,源自于马褂儿,凡是到膝盖的长衣服,北京人都叫褂儿。大玲身上的这种衣服是文革产物,针织的,有弹力,上下一边粗,胡同里的女人谁都有,白地儿小蓝星星的,白地儿小红星星的,白地儿绿点儿的,白地儿粉点儿的,说它单调也行,说它花哨也不为过,可洗不了几回,那些点儿、星星的就掉色儿了,印染技术不行。老娘们不喜欢穿,体形变成水桶了,肉叠几道,衣服也跟着叠几道。大玲穿上就不一样了,条儿顺,穿什么都好看,此刻躺在床上,开始仰躺着,李常青进来以后,面冲窗户。李常青坐在椅子上,看见的就是大玲那起伏有致的身子,腰像一凹深谷似的,深得难以想像,屁股像是道山峰,突然迭起,水草丛生土地肥沃,有中等想象力的人就能达到顶级陶醉,李常青的想象力中等偏上,不光大玲的身形,还有那股美妙的气味,正如佛堂香火上的清烟儿,每一缕都朝他鼻孔里钻,让他激情澎湃,没法自已,不知不觉间,两腿间的物件跃跃欲试,一个小浪头跟着一个小浪头,在李常青的身子里撮起来。李常青略微把两条腿岔开些,意思是不刺激它,免得它张狂,没想到,它竟然见风就长,没一会儿,涨得就不象话了,幸好大玲背对着他,兴奋和尴尬都是一个人的事。可手就闲不住了,鬼使神差的,朝大玲伸过去,拣最高的地方下手,大玲没防备,吓得一激灵,猛回身,见李常青一脸贪婪相,鼻头上的红色染到了脸上,红成一片了,还汪着油汗,嘴下意识半张着。大玲虽只吃了半饱,可眼前这张脸还是让她想吐。挥手打掉李常青的手,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李常青离床太近,大玲没法下到床下。李常青虽让人家打了手,却丝毫不在意,色胆大的人,脸皮厚,大玲半躺在床上,两只胳膊支着身子,俩奶子正好送到李常青眼前,绷着身子的缘故,俩乳头清清楚楚,更让李常青垂涎欲滴,毫不犹豫,一把薅住了大玲右边的乳房,俩手指头就往乳头上用力,乳头是女人敏感处,大玲忍不住嗷的叫了一声,李常青吓得清醒了,腾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到了门边。听院子里齐玉萍问怎么了,叫唤什么。李常青忙应了一句:一只土鳖爬身上了。齐玉萍唠叨,土鳖也至于害怕,又对李常青道:差不多得了,这孩子就让你们惯坏了,说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她那副模样往那一站,是做买卖,还是展览啊。

琉璃 第二部(36)

李常青从大玲屋里出去以后,大玲故意敞开门,让那股子男人的味散散。大玲不喜欢男人身上的味,可她不能否认,那股味让她兴奋,比如现在。开了门就得关灯,蚊子会进来,大玲每年夏天都不支蚊帐,姥姥支,那顶蚊帐有年头了,是顶淡粉色带浅条纹的纱帐子,不用的时候放樟木箱子里,再拿出来,一股好闻的樟木味,每次姥姥从箱子里拿出那顶蚊帐,大玲都要感叹真好闻。大玲不是不想支蚊帐,是家里没有给她买蚊帐的闲钱,小姨和李常青有一顶,比姥姥的差远了,普通豆包布的,稀薄,腿脚有劲的蚊子能钻进去。大玲没有蚊帐,就格外注意不能让蚊子进屋,这时候开了门,灯黑着,可还是有贼蚊子飞进来了,绕着大玲的身子嗡嗡个不停。无奈,又把门关了,单等着蚊子飞近了时,用扇子打,打不着,气的大玲坐在黑屋里喘气,想心事。决定的事就不会变了,大玲就是这么个犟人,家里一片反对声,够喝一壶的,能商量的人找不着一个,想起老二。一想老二,大玲眼睛湿了,说不出为什么,想起老二陪自己去协和医院做人流,大玲早把老二当成最贴心的人了,活在世上,得有贴心的人,生的时候,可以悄悄的来,跟谁都用不着打招呼;死就不同了,像一个人出门,得跟家里人说一声,一个屋檐儿下边住,一个锅里舀着吃,再熟,必要的客气还要有;人死的时候,跟你贴心的人打个招呼,理所当然。听姥姥说老二去了济南,不禁为他担心,想打听,又不知道找谁,说不定老二奶奶根本不知道他在外边干什么,再穿了邦。又想自己的事,既然张罗出去了,个体是干定了,往后缩,太没面子。这么想着,迷了迷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窗棱响,大玲惊醒了,看看外边,月亮明晃晃的,映在窗帘上的影子清清楚楚的,是李常青。大玲装睡,不理他,李常青摸准了大玲的脾气,赖着不走,知道大玲睡觉轻,而齐玉萍睡的死,炸雷都震不醒;李常青悄声让大玲开门,别再装了,回头姥姥听见。大玲一直猜不透姥姥的心思,明知道李常青馋嘴,姥姥却不闻不问,顺其发展,有时候大玲都想,姥姥的神经不正常,一边是自己的亲闺女,一边是亲外孙女儿,按说李常青应该被挤在门缝里才对啊,怎么就任着他胡作非为呢。一个男人敲一个女人的门,哪有敲不开的。李常青是铁心要进去的,从敲窗户的声儿就能听出来,不紧不慢,不疏不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大玲这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原先就让叮过,再叮一口也是小小不言。刚才李常青的挑逗,也让大玲心潮澎湃,正值妙龄,又经历过男人,哪有不想的道理,不过觉得不应该那样,到底应该哪样,谁说的清,人就活个糊涂,傻瓜才叫真儿。大玲没穿鞋,踮着脚跟儿,拉开门锁,转身朝里走,被李常青一把拉住胳膊,借着黑,大玲的身子软了,就势儿倒在李常青怀里,刚才那股子味,又回来了,大玲张大浑身的毛孔,拼命朝里吸着,还惦记着门没锁,李常青明白她的心思,一手托着大玲羽毛一样的身子,一手伸出去,把门插关儿(北京话,门锁)重新插好了,像黄鼠狼噙小鸡儿似的,把大玲弄到里屋。然后撩裙脱裤,朝下边伸手,已经湿成一片,轻而易举,车就开进去了。完事以后,李常青答应开铺子的钱由他出,大玲问,赔了怎么办,李常青支起胳膊,说:别把你赔进去就成。

大玲去店里,跟经理说不来上班了,经理以为她有事请假,对她说,只准三天,多了扣工资。大玲说不是请假,是彻底不来了,不要这份工作了。经理个儿矮,听清了大玲的意思,便抬起头,用卫生眼球盱着大玲,最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