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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婵似乎看见了那些丫头企盼的神情,自己若再执意不去,只怕要落她们好几天的抱怨呢!梦娴看来也聪明了,知道她的软肋了。因此笑笑:“那好吧,我去就是了。”

“好姐姐!”梦娴开心地一拍手,又一指红竺,“你也去,别忘了!那我走了。”

看着梦娴欢欢喜喜地走了,梦婵又陷入了沉思。

天公真是作美,第二天恰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梦娴一大早就让红荷来催梦婵,似乎怕她临时变卦。

走出院子,竟有三辆马车等在那里。看来爹娘的意思也是希望她们能好好玩一天了。梦婵有些感动,其实对于天选,她从来就没有埋怨过谁,更何况是爹娘。毕竟,十七年的养育之恩是无法抹杀的,而她也只能将参加天选,留下梦娴做为最好的报答方式了。

因为红竺执意要和梦婵坐同一辆车,因此,梦娴和红荷同车,碧纤和碧玉同车。

马车到湖边时,龙舟还没有来,梦娴建议先沿湖走走。不忍拂了她的兴致,梦婵等人下了车,带上围有面纱的宽沿帽,沿湖走着。

湖边垂柳成荫,微风过处,随风轻摆,恰似翩翩起舞的女子。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衬着那微微荡漾着的远山的倒影,让人心旷神怡。然而这样的美景,这样的心情,从今后,怕是只能在梦里再见了。

梦婵有些伤感,十七年来,她一直在寻求的梦,随着“入宫”两字,悉数化为了乌有。其实当老爷将府衙的公告给她看时,她就明白了意思。老爷一向胆小,不愿与官府多打交道。更何况以她的容颜,若是隐匿不报,万一被人告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老爷胆大,她又有什么资格让萧家为她冒灭门之险呢!十七年养育之恩未报,反要给老爷太太带来灾难,那她又成了什么人了?而寻母,则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谁知道那太液池畔,养心殿内,等待她的是什么!椒房的尊贵,皇亲的荣耀,那世人眼中的富贵荣华,又怎么值得她用花容和傲骨去交换!

梦婵的神情渐渐地冷峻了起来,眼中却慢慢地笼上了薄雾,柳枝在朦胧中翻飞着。于是她停住了脚步,深吸了口气,想调整一下心绪。红竺也站住了,轻声问道:“小姐怎么了?“

梦婵掩饰着说:“想是柳絮乱飞,迷了眼了。”一边说着,也没有多想什么,伸手取下了帽子。不料周围竟是一阵惊呼,这才回过神来,发觉已成了众人眼中的美景,后悔不已,忙戴上帽子,催着梦娴等人快到上船的地方去。

正当她们沿湖堤匆匆赶路时,听见有人惊叫了一声:“哎呀不好,哥哥落水了!”

梦婵一惊,脚步竟不由地停了下来。顺着骚动的人群看过去,就看见离她只有几步之远的湖边转瞬间就聚起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而落在后面的碧纤此时慌慌张张地赶上来说:“小姐,不好了,有一个书生掉水里了!”

“哦!”不知道为什么,梦婵突然关心起这个素不相识的书生来了。眼看着湖边的人越围越多,却始终没有人下水,她终于取下了垂着纱巾的宽沿帽,将手中的绢帕蒙住了脸颊。又除下了披在身上的鸾带,快速走到离人群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一抖鸾带,就见那带子直飞上树梢,缠在了树枝上。梦婵稍一借力,身子便腾空而起,荡向湖面,恰似九天玄女下凡,把围观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两个眼睛再不看水里的书生,只看着天上的梦婵。只见她一手抓着带子,让自己稳稳地停在半空。另一手抖动着带子的另一半,让它飞向湖中,并紧紧地缠住了正在挣扎的书生。接着轻轻一带,就见那柳枝一沉,紧接着又是一松,那书生就滚落在了堤岸上,而梦婵则借力飞起,轻轻落在了人群的外围。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四章忧入宫怎忍永别离 闻改聘无端起风波

竺早已迎了上去,接过已打湿的鸾带,一边给梦婵带上了帽子。这时,人群中发出一阵阵的欢呼,梦婵来不及收拾,拉起红竺,朝游船方向走去。不等人群欢呼声落,她们已走得不见了人影。

其实梦婵只要晚走片刻,就会知道,她救上来的书生正是罗家钱庄的独子、梦娴未来的夫婿、去年乡试的头名解元、名扬本府的才子罗文鸣。

坐在船舱里,梦婵为自己的猛浪后悔不已。当时龙舟虽然还很远,但只要有人下水,救起书生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也就是说即使自己不救,那书生也是无论如何不会被淹死的。可是自己这样一出手,露了形迹,难免传得沸沸扬扬,爹娘知道了,只怕是要生气。

见梦婵一言不发,红竺轻抚胸口说:“小姐,你方才可吓死我了!”

梦婵有些疑惑,这样的救助,对于她来说,实在只是举手之劳,红竺为什么会害怕。转念一想,不觉哑然失笑。

“你可是怕我借口救人,意欲自杀?”

被梦婵一言道破,红竺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梦婵见状,倒有些感动了,轻轻揽过红竺说:“是我不好,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的,害你担心了。其实能进宫也没有什么不好,爹娘十七年的养育之恩总算报了。再说,于我而言,在萧家是寄人篱下,到宫里无非也是寄人篱下,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去自杀做什么?”

红竺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伏在梦婵的怀里抽泣着说:“可是小姐,你一人在禁宫,让我如何放心得下!十年姐妹相伴,一旦分离,明知道你在深宫,孤寂难眠,而我竟不能替得半分,你叫我情何以堪!”说着,大哭。

幸亏龙舟赛已经开始了,梦娴众人伏在舱口俱都兴奋不已,没人来注意红竺。梦婵也就不再劝阻,只是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发髻,低低地吟道:“梦醒花落两无踪,依旧孓然影孤零!”

回家时夕阳也已经下山,梦娴一进家门就嚷饿。朱夫人嗔道:“都快要出嫁的人了,还是这么毛毛糙糙、咋咋呼呼的!将来嫁到婆家,如何当家作主?!”

萧长丹微微一笑道:“还能再咋呼几天呢?由着她吧!”

“只怕别人家里却是由不得她了!”朱夫人很不满意丈夫的态度。萧长丹无奈地摇摇头,见梦婵站在那里,便和颜悦色的说:“去换衣服吧,累了一天了,早点吃过饭可以歇息。”

梦婵应了一声,和红竺一起出去了。

梦婵和红竺各自回房更衣。红竺哪有自己的衣服,这两天穿的都是梦婵的衣服,因此不想更衣。无奈梦婵逼着她去自己房间,这才老大不乐意地离开了梦婵。不料碧玉已在房门口等她了,一见她便笑道:“三小姐回来了?”

红竺央告道:“好姐姐,老爷太太面前你这样叫就够了,私下里就不要叫了。叫得我心慌慌的!”

碧玉笑着说:“那可不行,太太吩咐了,我们怎么敢违背?若是太太责罚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好,我明日就跟太太去说,说你不听我的话!看太太责罚不责罚你?!”

碧玉“扑哧”一声笑了:“好了!好了!依你就是了!红竺妹妹,进来更衣吧!”

红竺却依然不肯进去,摇摇头说:“更什么衣,小姐的衣服本来就不多,我可不想把她的衣服都穿尽了。”

“等你有了新衣服,再还她也是一样的!”

“算了吧,小姐的脾气,别人穿过的衣服,她是不穿的!连店铺买的成衣也不穿。”

“是吗?”碧玉狡谐地一笑,“那你进去看看。”

红竺狐疑地一探头,就看见里面放着一个大大的衣箱。

“是给我的吗?”她几乎不能相信。

“不是给你的,难道是给我的?”碧玉一把将红竺推进了屋里,“我来伺候三小姐更衣吧!”

红竺哪里愿意,转身将碧玉关在了门外,碧玉在也不恼,反而在门外嘻嘻地笑。

红竺懒得理她,一大箱子的衣服对她还是有吸引力的。她小心地打开箱子,取出一件水红色的衣服,在身上比划着。

突然,她好象想起了什么,扔下衣服,在衣袖、身上翻找着什么,一脸的惊恐。但显然什么也没有找到。

“小姐的诗稿……糟了,我把它丢了,这可怎么办?我闯了大祸了!”红竺跌坐在绣墩上,呆若木鸡。

门外,碧玉戏昵地喊道:“三小姐,更完衣了么?”

端阳节后,韩志珍就遣人来萧府通知,十天后起程去北平府。

“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找到白姐姐?”朱夫人不无担心地说。

“应该可以吧!”萧长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另外的想法。自从十年前知道了师妹自愿进宫,被分配到王爷府当了教习嬷嬷,他就带着梦婵一个一个王爷府地找,可惜都没有找到。于是他开始分析小师妹的行踪,她是生下女儿后进的宫还是生下女儿前进的宫?如果说是生女儿后进的宫,有了女儿还要进宫,不符合她的为人;如果说是生女儿前进的宫,禁宫之中,如何生育?而且十七年来,杳无音信,就算她恨他,可是女儿呢?难道不是她心中的最深的牵挂?不可能啊!因此,他的心里,对小师妹生还的希望,早就被一次次的失望所蚕食了。如今他心里唯一的愿望是将朱夫人送回她原来的家中去,然后,以半生的漂泊,去还清他对小师妹的亏欠!

“这次婵儿也去吗?”尽管离天选还有三四个月,但朱夫人还是不愿意让梦婵再出门了。这个女儿,她养了十七年,却总是摸不透她的性格。看着她出落得越来越艳丽的容颜,分明是集了双亲的优点,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早已远逝的岁月,而不得不刻意地避开她。

“看她自己的意思吧。”萧长丹思索片刻,“横竖北平府来去就两个月,天选不会耽误的。”

“名字既然已经报上去了,就是宫里的人了。要是路上有些意外,那可是欺君之罪,怕不合适。”朱夫人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何况她也该留在家里学学女红了。难道以后到了宫里,还能舞刀弄剑的?”

“婵儿可不会舞刀弄剑。”萧长丹笑了,岁月的沧桑只是令他看上去更添了沉稳和干练,却不曾带走他的从容和俊朗,“不过夫人说得在理,婵儿是该学些女红了。”萧长丹也认为,以梦婵容貌,不留在宫里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那你去跟婵儿说说。”望着丈夫熟悉的笑容,朱夫人不能不想起梦婵的生母,她更不想去见养女了,因此低了头说。

“夫人……”萧长丹正要埋怨她几句,却见朱夫人抬起头来,看他的眼光一如二十多年前那般无助和哀怨,只好咽下了要说的话,“好吧,我去。”

走进梦婵住的院落,静悄悄地没有声音。五月的阳光洒落在院子里,平添了许多暖洋洋的懒意。萧长丹有些疑惑,虽说因为梦婵不喜嘈杂,这院落一直响动不大,但总还有丫头的私语和窃笑声。怎么今天竟是寂然无声了?难不成两个丫头这般时候就开始睡午觉了吗?心里这样想着,脚下也就放轻了步伐,走到正房的窗下朝里看。

房间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奇怪,两个人去哪里了呢?萧长丹皱起了眉头。除了跟自己出门外,梦婵几乎是足不出户的,难道是因为要进宫了,想到四处走走?

正在萧长丹百思不解的时候,旁边厢房里传出了响动。萧长丹这才恍然大悟,是了,左边的厢房改成了红竺的卧房,右边厢房还是梦婵的书房。那丫头一定是在书房里了。这个家,她最放心不下的,恐怕也只是那些书了。

想到这里,萧长丹不禁长叹了口气,心中默默地承诺:妩娘,你可怪我?只是今生我还不了两个人的债,亏欠你们母女的,容我下辈子还吧!

走进书房,果然,梦婵正在整理书籍,书架已经空了有三分之一。奇怪的是,红竺站在旁边不帮忙,却在抹眼泪,见萧长丹进来,慌得连手帕也来不及掏,只好拿衣袖擦干了眼泪,慌忙行礼。

梦婵也过来行了礼。

萧长丹勉强笑道:“怎么?婵儿要把这书都搬到宫里去吗?”

梦婵只是飞快地抬头看了养父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落寞地笑笑,说:“不是,是要烧了。”

“烧了?”萧长丹吃了一惊,“为什么?”

“为什么?!”梦婵如晨星般的双眸添了几份朦胧的迷惑,她解嘲地看着萧长丹,淡淡地问道,“爹娘要看这些书吗?梦娴要吗?没人要,可不是该烧了。”

“我要!”红竺大约是气不过了,嚷道。

梦婵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你刚才还说要跟我进宫呢!”

“我……”红竺被梦婵堵了个结结实实,泪水又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爹爹要,爹爹替你留着。”萧长丹将手放在书上,轻轻地抚摸着,然后抬头看着女儿,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