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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地笑道,“说不定你娘也会要看的。”

梦婵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嘴角却牵出一个凄凉的笑。令萧长丹心痛如割,十八年前那个伤心的夜晚,妩娘也是这样的笑容,令他不敢对视,落荒而逃。而这一逃,十八年了,他竟无缘再见妩娘了。

他背过身去,不敢再看梦婵,当年已是辜负了她的母亲,如今再将她送进宫去,正如韩志珍所说,他如何跟妩娘交代?难道他果真今生不再见她了么?

见此情景,红竺悄悄地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门。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去北平府?”见萧长丹久久未语,梦婵扯开了话题,“我才听丫头们说,二叔家来人过了。”

“十天后就走了。”萧长丹好容易让自己的思绪从十八年前又回来了,顿了顿说道,“不过你娘的意思,你这次就别去了。你如今也算是宫里的人了,要是路上有什么事,怕是不好摆布。留在家里学些女红吧!”

梦婵沉默了。萧长丹依然没有转过身来,看着养父潇然的背影,她突然发现,这一刻,养父好象突然间背负了许多的忧伤和不忍,令一向挺拔的身姿,也略显沉重了。她的双眼更加迷离,好半天才低低地说:“女儿听爹娘的就是了!只是有一件事情想问问爹爹。”

“你说!”萧长丹终于转过身来,含笑看着女儿。已是尘封了许多年的往事,又何必在离别的一刻,将它说破,平添许多的担忧。

“我自己的爹爹姓什么?他也姓萧吗?”梦婵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问出了这个困扰了她十八年的问题。

“这……”萧长丹显然没有想到梦婵问的会是这么件事,一时竟是措手不及了,“你问这干什么?”

“爹爹问得好奇怪!”梦婵看着束手无策的萧长丹,也是满心惊异,“女儿就要进宫去了,难道连自己的本姓也不能问吗?”

“不……当然能问,只是……”

“只是我亲生的爹爹也姓萧吗?”

“不,不,不,不是的,他……他姓……”

“爹爹不能说吗?”梦婵开始奇怪萧长丹的吞吞吐吐,“还是怕我到时候要去认祖归宗?爹爹放心,十七年的养育之恩,女儿是永生难忘的!”

“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要问了!免得到时候见了你娘亲,徒增她的伤心。”萧长丹仿佛落水人抓住了稻草,忙说。

“难道说,是我娘要我跟爹爹姓的?”梦婵疑惑地问。

“是!是啊!”萧长丹说着,不敢面对梦婵眼中越来越浓的疑虑,只好转身走了。

萧长丹一走,红竺马上就进来了:“小姐,老爷和你说了什么?”

“红竺。”梦婵看着门外,慢慢地说,“你说我娘是不是很奇怪,那么喜欢我爹爹,爹爹死了,她连女儿都不要了,一个人浪迹天涯,却让我跟养父姓,还不让我知道自己爹爹是谁。你说,这次我要不要跟老爷去北平府?我有太多的话想问她了!”

“我看还是不要去了。”红竺摇摇头。

“为什么?”

“你娘要是要你,她为什么不来找你呢?”

梦婵大恸,跌坐在椅子上。十七年了,为什么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苦苦纠缠于着一份也许并不存在的亲情难以自拔?什么倾国之色,什么咏絮之才,我愿意以此来换取躺在娘亲怀中的那一份温馨,想是也不能够的。倒不如梦娴,虽然容貌平平,才拙智浅,却能在爱她疼她的爹娘面前,承欢膝下,能有一个怜她宠她的丈夫,恩爱一生!然这一切于我而言,今生都是奢想了,不知来生,可有这样的好事在等着我!

红竺蹲下去,伏在梦婵的膝上,含泪看着她:“我该死,惹姐姐伤心了!”

梦婵摇摇头:“如何能怪你!你去将碧纤叫来吧,说话就要进京的,有些事,该和你们交代一下了。”

红竺不肯离开梦婵,随口叫了一声。碧纤正好捧着一个大大的翡翠荷叶盘进来了,应了一声,问道:“姐姐叫我什么事?”

梦婵看着她手中的盘子,奇怪地问:“你拿这么大一个荷叶盘又做什么来?”

碧纤忙一蹲身,将盘里的东西给梦婵看,一边说道:“是才摘的茉莉花,怕小姐嫌香气太浓了,所以就浸在了水里。只因为小姐这两天烧纸烧得这房间都是焦味,我才拿了它来赶赶味道的。”

梦婵点点头,让碧纤把盘子放下,坐在红竺身边,然后说:“我这次入宫,你们两个一个也不许跟着我。”

红竺急呼:“小姐!”

梦婵目光一扫,压下了她的话:“你先听我说完!你二人跟我进京候选,红竺定会落选,到时碧纤和你一起回来。红竺已是我爹爹义女,爹爹自会将她好生出嫁。可碧纤身在奴籍,我就是求了爹爹将她脱了奴籍,这世人多轻薄,知她丫环出身,恐无人娶为正妻。所以,碧纤以后的事,红竺你要留心了,你若嫁时,可先将她带在身边,等有了好人家,再脱了她的奴籍,将她好生嫁出,算是替我还她六年来服侍的情意!”

碧纤听梦婵好象在交代遗言的一般,不禁目瞪口呆,那泪水恰似决堤的河水一般,哪里还止得住:“小姐入宫,是做娘娘去的,又不是……又不是……”

梦婵伸手为她拭泪,一边说:“深宫一入,永不见天日,这生和死,其实也差不多了!你不要伤心了,我若在宫里一切安好,自然会托人带出信来,你们不用担心的!”说着,转头对红竺说,“记着,你还要教我学医呢!等我学好了,说不定能把自己保养得长命百岁呢!”

红竺泪如雨下。

送走萧长丹,梦婵更是深居简出,除了吃饭,几乎连院门也不出。梦娴开始还来看她,希望能和她分享一下拥有如意郎君的快乐。但梦婵似乎已经失去了应付她的耐心,每次总是闷闷不乐的,便也扫了兴,不再来找她了。何况准备新嫁衣的任务也比较繁重,难得有空了。

整个院落便只剩下梦婵、红竺、碧纤以及被朱夫人临时差遣来服侍红竺的碧玉四个人,白天整理房间,打点行装,晚上就早早地上床睡下了。别人倒不再意,只是闷坏了碧玉,原先服侍朱夫人的时候,晚上还叫几个先儿来说些书听听,如今服侍小姐,反而没了乐事,心下就有些不满,时常地找借口到后院去,看梦娴绣花、试新衣,听媒婆讲罗公子的故事。听得高兴了,有时还说些给红竺听。红竺不听还好,听了愈加气闷,无奈梦婵不去限制她,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避而远之。

这样过了有二十来天,这天红竺被碧纤缠不过,正在指点她练剑,却见碧玉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小姐呢?你们看见大小姐了吗?”

红竺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就算大小姐这会子不是你的小姐了,也不该这样没规矩呀,因此就有些不高兴回答她:“大小姐一直在房里,没逃走!”

“妹妹不要生气,出事了!”碧玉急急地说。

“什么事?是皇上不选淑女了吗?”红竺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是罗家要改聘!”碧玉也不知道和谁生气,恨恨地说。

“改聘?那就由他改去!又不是要聘你!”红竺没好气地说完,招呼碧纤收了剑,就要离开。

“他要改聘大小姐!”碧玉希望自己的这句话能引起红竺的重视。

不料红竺回过头来冷冷地说:“大小姐?大小姐是宫里的人,不是他罗家想聘就能聘的!不要说大小姐了,就是我三小姐,也轮不到他罗家来聘!”

大概是为梦婵抱不平,红竺很有些迁怒罗家,话就说得不是很客气了。气得碧玉一扭头就走了,红竺也不去理她。

谁知没过多久,红荷来了,说是夫人有事请大小姐商量。红竺这才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将红荷拉到花架下细问。

“怎么罗家突然想到要改聘大小姐了呢?”

“我也不知道!”红荷愁眉苦脸地说,“今日一大早,宋媒婆就来说,罗家要改聘大小姐为妻。”

“可知道为的是什么?”

“说是老爷将养女送入宫中,亲生女儿留在身边,非仁人君子所为。他们家既是乡绅,就应该阻止这种行为,因此要改聘大小姐为妻。”

红竺大不以为然:“难道他们不知道大小姐的生辰八字已经送到衙门去了?”

“他们说了,只要我们家同意改聘,这事情他们自会去办的。如果不同意改聘,他们就让人去府台衙门,把事情原由都说清楚,让府台大人作主!”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五章痴公子忤亲护佳人 慧女儿夜探感深情

“天哪!”红竺惊呼一声,“那韩二爷偷换二小姐的事情岂不是露馅了!”

“谁说不是呢!”红荷愈加愁苦,“要是不答应罗家改聘,大小姐、二小姐就都要进宫了。如今老爷又不在家,韩二爷也不在,太太急得要死,所以要叫了大小姐去商议。”

“商量什么?”红竺觉得罗家根本就已经把萧家逼上了死路,哪里还有商量的余地。

“当然是商量要不要同意改聘了。”

“改聘?那二小姐岂不是要急疯了!”红竺忧心忡忡地说。虽然这几天梦娴的兴高采烈让她很不舒服,但让她无端被人退婚,红竺还是很不愿意的。

“二小姐已经急疯了!”红荷说,“刚才一听到消息,就把新嫁衣都剪了,这会子正在太太那里,吵着要进宫呢!”

“进宫?”红竺觉得有些可笑,梦娴就是要参选,也不过是当个陪衬而已,好象还轮不到她进宫吧!因此笑笑:“太太也真是,其实二小姐要去就由她去罢了。若是天选回来,说不定有更好的姻缘等着她呢!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红荷呆了呆,大概觉得红竺说得有理,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可是太太说,二小姐一定不能进宫,不然,会出事的!”

红竺突然觉得气堵得慌,到底是亲生女儿,京里去走一遭也舍不得让她去!她哑着嗓子说:“我去叫大小姐!”

老实说,红荷是一百万个不愿意梦娴进宫,梦娴进宫,不就意味着她也要进宫吗?如果梦娴嫁到罗家,她还有可能跟到罗家,给罗公子为妾,虽然地位低些,到底还沾得雨露。要是进了宫,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连皇上的面能否见到都很难说,那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红荷想想都觉得可怕,“但愿大小姐能有办法!”

“这可难说。”虽然红竺能够体会红荷此时的心情,但还是忍不住给她泼冷水,“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小姐发起脾气来,谁能说服她?”

“可她看见大小姐还是有些怕的!”

“装装样子罢了,二小姐什么时候真正怕过谁啊?连老爷她都不怕!”

红荷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难道自己真的是终老宫中的命运吗?

红竺叹了口气,转身去叫梦婵。此时,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希望梦婵能留下来嫁到罗家,还是依原来的计划进宫。

梦婵听说这事显然也吃了一惊,马上就起身跟红荷去了朱夫人房间,红竺原想跟着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只是悄悄叮嘱了碧纤几句,让她跟着。

梦婵急急来到萧夫人房内,果然见梦娴哭得泪痕满脸,正伏在朱夫人的膝头抽泣。而朱夫人眼睛通红,显然也哭过了。

见梦婵进来,朱夫人说:“罗家说不要你妹妹了,要聘你为妻,你看……”一语未了,竟又哭了。

“太太不必伤心,婚姻嫁娶,自有定论,哪有随口更改的!太太可知道,这罗家因何要改聘?”梦婵十分冷静。

“说是不满你爹爹将养女送入宫中,却留下亲女,非仁义之举!”

“他们来我家求聘之时,此事就已定下了,怎么过了这许多时候又想起来了?”梦婵冷冷地说,“何况这是我家的私事,与他们家何干?不知改聘之事是谁的意思?”

“这……我也不知道!”朱夫人没有想到这一点,“谁的意思还不都一样?!”

“恰是大不一样!”梦婵笑笑,“母亲可把媒婆叫来,待女儿自己来问她!”

朱夫人有些不信,但还是让人请来了宋媒婆。

看着这个方圆数十里闻名的媒婆,梦婵很有些反感,但表面上还是礼貌地招呼着:“宋妈妈请坐!”

看见梦婵,宋媒婆大吃了一惊,都说萧家有女,貌比天仙,果然不假。只可惜他们都弄错了,以为是二小姐,所以争着聘娶,却不知道是这个身世诡异的大小姐。罗公子想是无意中见到过了,所以要改聘大小姐!怪不得,那罗公子连进京赶考都不要去了,逼着自家爹爹改聘,有这样一个美人相伴终生,不要说是一个进士,连皇帝都好不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