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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看着梦婵就傻了眼,连让坐也没有听见。还是红叶看不过去,走过去扯了她一下,那宋媒婆才回过神来,喜不自禁地坐下。

“宋妈妈请喝茶!”梦婵并没有因为宋媒婆的无礼而生气,反而十分客气地招呼着,“我有件事情想请教宋妈妈,不知道妈妈给不给我面子!”

“啊哟!”宋媒婆忙放下才喝了一口的茶,“大小姐这是怎么说,大小姐有什么事情尽管问,老婆子我要是有一句话说虚了,你就给我个大嘴巴子!”

“宋妈妈真是个风趣人!”梦婵笑笑,“我只是想问问,罗家怎么突然想起要改聘了呢?”

“那还不是替大小姐抱不平!”宋媒婆瞄了朱夫人一眼,不敢多说。

“看来妈妈还是不给我面子啊!”梦婵摆弄着茶盏,“我是萧家的养女,这事儿左邻右舍谁不知道?!罗家下聘的时候也是知道的,怎么聘了有一个多月了,才突然想起来呢?妈妈可不是在撒谎!”

“哟!人都说大小姐聪明,果然名不虚传。”宋媒婆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是吗?”梦婵抬起头来,笑道,“那我就再聪明一回试试如何?这事儿可是罗公子的主意?”

宋媒婆吃惊地问:“大小姐怎么知道的?”

从宋媒婆的口中,梦婵大约了解了事情的原由。

原来一个月前,罗公子突然开始打听萧家的事情,因为罗萧两家已经联姻,宋媒婆也不在意,一五一十,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说了。谁知到了三天前,罗公子突然提出要改聘萧梦婵。这让罗老爷十分恼火,从来娶媳,讲究的是名正言顺。那萧梦婵乃是萧家的养女,连自己的生身父母也不知道,来路不明,怎可娶来当媳妇,因此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料罗公子竟悄悄的让人找了宋媒婆来,让她去萧家说。宋媒婆知道这事不好办,起先也是不肯来,无奈罗公子的谢媒钱着实丰厚,整整的十两银子,白晃晃的,晃得宋媒婆两个脚也不听使唤了,就这么着来了。

“太太,说实在的,罗老爷也不想改聘的。定亲定亲,这定了自然是不能随便就改了,要不定他做什么呢?可是这罗公子实在是做怪,说是不改聘,他就不进京赶考了,连进士也不要做了。这两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下人送饭去也不肯开门,罗老爷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现在也是急得要死!”

梦婵静静的听着宋媒婆诉说原委,脸上丝毫不见动容,也不去理睬宋媒婆的偷看。谁都听得出,这番话不能不让人疑心罗公子和梦婵有私情,而宋媒婆则分明是在推卸责任。

听宋媒婆这么一说,朱夫人反而什么都不好说了。不料藏在屏风后面的梦娴竟忍不住冲出来站到梦婵面前,声泪俱下地问道:“好姐姐,你要是喜欢罗公子,你可以对爹娘说,也可以对我说,我让给你也无妨;你要不想进宫,你也直说,让韩二叔再想想办法把你也换下来!可你为什么要在罗家已经定亲后,再撺掇罗公子来退亲呢?我再不好,总和你还有姐妹的名份,你就这么恨我,要让我出这样的丑?!”

梦娴的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朱夫人阻拦不及,忙担心地去看梦婵。不料梦婵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并不理会梦娴的指责,只是对朱夫人说:“太太请放心,爹爹不在,这事情就由我来办吧!请相信女儿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说完,也不管众人的神情,站起身来竟是扬长而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梦婵就让红竺把夜行衣找出来。红竺小心地问:“小姐真的要去找罗公子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找他,能找谁?”

“你说这罗公子也真怪,平白无故的就认定了你,竟要弃功名而求佳人,真是个疯魔子!”

“他可不是疯魔子,要是我猜得没有错,一定是东钱湖救人惹的祸。”

“不会吧?!救人怎么会惹祸?”

梦婵抬头冷冷一笑:“自然是那狂生无意间见了我的容貌,又见我飞身救人,必定身怀武功。这庆元府中,人人皆知萧家会武的乃是大小姐,所以他就动了色心了!”

“不能吧?!”红竺迟疑地说,“他一个堂堂解元公,不日就是天子门生了,有什么佳丽求之不得!非要弃功名而求姻缘。小姐想人,太过多疑,总想着人的坏处!”

梦婵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吃过晚饭,回到房中,换好衣服,蒙上了面纱,就准备要走。红竺不无担心地嘱咐道:“小姐千万小心,若那罗公子有什么轻浮的举止,你只赶快回来就好了,可不要惹出什么祸来了!”

梦婵笑着调侃道:“我倒不料梦娴还没有担心,你先担心起他来了!”说得红竺羞红了脸,恼了:“我那里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动辄就说人家轻薄,就要出手惩戒,若是闹出事来,如何收拾?!”

梦婵含笑一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只一纵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罗家也住在城东,虽然和萧家相距也不是很远,但那份气势可不是萧家能比的。单就说他们家那花园吧,起名就叫“四景园”,按四季景色排列,园中有园,曲径相连。每季的花香,常常飘遍整个城东,春天的玉兰,夏天的荷花,秋天的金桂,冬天的梅花,不知吸引了多少艳羡的目光。幸亏罗文鸣性也风雅,花开之际,常邀人赏花,请那些个酸书生在时花琼枝之中,摇头晃脑、吟诗做对!倒也是庆元府一景。

这花园原是休闲之所,无如四景园完工之后,有风水先生说花园过大,又兼草木繁盛,若无人居住,只恐阴气太盛,易招些花妖木精之辈,怕与主人有碍。罗老爷听说,深觉有理,于是为添人气,便让一双儿女都住在花园里。罗文鸣居春园,罗春娘居夏园。

两年前罗夫人的外甥宋秦生因父母双亡,前来投奔姨妈。罗夫人和其姐因着正庶的原因,关系不是很好,对这个外甥也就不是很看得上眼,原来是不想收留他的。还是罗老爷见宋秦生一副潦倒不堪的模样,想到宋氏一族,大多贫困,无人可靠,动了恻隐之心,总算留下了他,并让他也住进了花园之中,居冬园。

可梦婵并不知道这个情况,按照常识,她径自来到了罗家的正房所在,正在找寻哪里是罗文鸣的住处,就看见不远处的一间房间里有灯光,便悄悄潜了过去。

梦婵不知道她所到之处乃是罗老爷的书房,见门廊处坐着两个仆人,略加思索,便绕到房子后面,凝神细听。

就听见一个妇人的声音,忿忿然的样子:“老爷,春娘这事,都怪这杨家,这般托大!就算他家长子现正当着官,皇上看重。可那次子也不过是个秀才,还不如我儿呢!他家倒好,遣了家人来说什么京中也在议亲,明摆着是回绝了!早知这样,春娘的贴子还不如送到城里那几家大户去,虽是商贾之家,可好歹也不会给人这样轻贱了!如今倒好,别人家都定了亲了,春娘若再定不出去,这名字就要报上去了。官府已来催了几次!若不看我儿份上,哪里许你拖到现在!”

另一个妇人的声音,诚惶诚恐的:“老爷,你可千万想办法,不能让春娘进宫去!这孩子,从小老爷太太疼着她,娇生惯养的,这要是到了宫里,连个说话的人没有,愁也把她给愁死了!老爷,妾身可只有春娘一个女儿啊!”

“我这里和老爷说着话呢!哪里又许你插嘴了!仗着老爷疼你,可不能连规矩都没有了!我也知道春娘是你生的,你心疼她!可她就不是我的女儿了?!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还不退下了!”

一个男子的声音沉稳中透出威严:“都不要说了!不管是谁家退回来的,好歹也要想法子留着孩子,还能就这么着让她去了。今天不是有媒婆上我家来打听秦生的事吗?我想着,定给别人,这几日,哪家不是成堆的贴子,也不一定就稳妥。不如就定了秦生吧,好歹自己人,对外还可说是早就定下的姻缘,也不引人注目!”

“不行!定给谁也不能定给宋家!想当初就为着我是庶出,大太太硬是把我从临安家中,嫁到了这庆元府来,却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临安城的富户宋家。出嫁之日,也不知哭了几回。天可怜见,幸亏遇着老爷,事事疼我,不然,我一个单身女子,孤伶伶地在庆元府,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呢!如今他宋家潦倒了,却要我女儿去跟着受苦,不行,我不能答应!”

“这不是权宜之计嘛!再说了,我看秦生这孩子也不象是没有出息的样子。等我儿金榜题名后,让他带携着秦生,但有寸进,也不能委屈了春娘,你又何必计较这许多!”

房中一片沉寂,许久,妇人的声音满心不甘地说:“如今事急,暂且按老爷说的办,等天选结束后,我还有话说的!”

梦婵听了半天,只知道他们也在为天选的事情烦恼,但看来这里不是罗文鸣的住处,因此抽身想走,却听见那男子的声音又说:“罗贵,你去把公子叫来,我有话问他!”

那个罗贵应了一声,开门出去了。接着好象又有人接连出去了。梦婵知道罗家只有一个儿子,那么罗贵去叫的公子,应该就是罗文鸣了。她站住了身子,不走了。

不多时,又听见脚步声进了房中,接着是房门关阖的声音。随即,一个同样沉稳却清朗的声音响起:“孩儿见过爹爹!”

“是你让宋媒婆去的萧家?”是先前那个威严的声音,想来应该是罗老爷了。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要求改聘完全是罗公子的意思。对于这次探访的成功,梦婵又多了几份把握。

“是的,爹爹!”回答的声音虽然清越,却透露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这让梦婵刚放下的心又有些紧张起来。

“去干什么?”

“孩儿要求改聘萧大小姐为妻!”

“胡闹!”随着一声怒喝,就听见茶杯被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连屋后的梦婵也吓了一跳,“定者,定也!已经定下的婚事,可是由你想改就改的!再说了,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爹爹此言固然有理,然人生一世,拼搏一生,到头来虽高官厚禄,相守百年却非心爱之人,也是无趣之极。既如此,要这名利荣华又有何用?这科考不去也罢!”

“你这不孝之子,你竟敢以不去赶考来要挟父母!好!那你说,你为何定要那萧大小姐?莫非你俩人曾做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罗老爷虽是气头上的一句话,却把屋后的梦婵气得不行,明明是你儿子大约不知哪里得了风魔之症,你却反怪我不守闺训!我连你的儿子面长面短尚且不知,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原来梦婵听说罗文鸣是在端阳节后来找宋媒婆了解情况的,就大约有些猜到一定是湖边救人惹下的事,只是再想不到罗文鸣正是自己救上来的书生。因此她认定罗文鸣一定是在湖边看见了自己,因为好色的原因而要求改聘的。所以气归气,转念一想,罗文鸣如此态度,罗老爷有此想法也并非不正常,自己不也想证实猜测吗?随即定了定心,继续偷听。

“爹爹此言差矣!孩儿与那萧大小姐素味平生,哪来的什么苟且之事。”罗文鸣倒是语气平和,“孩儿是听说萧大小姐乃萧老爷的养女,并非亲生女儿!”

黑暗中梦婵一撇嘴,心想:那又与你何干?

“那又与你何干?”屋内,罗老爷居然也是这句话,“为父正是因为她并非萧家亲女,身世不明。才要你娶萧二小姐。你而今好歹也是举人了,怎可娶个来路不明的妻子,让人家笑话?”

“爹爹此言差了!萧大小姐身世不明,并非她自己愿意,她幼失父母之爱,已是十分可怜,又怎知那萧老爷并非仁人君子,为了留下自己的亲生女儿,却将养女送入宫中,让她去伴随恩威无常的皇帝。使她在已失父母宠爱的时候,也得不到闺房之乐!实在是可怜之极!孩儿还听说那萧大小姐数度随父外出寻找亲娘,其孝心实非常人可比,且兼品行端庄。因此实在是不忍心见这样一个身世坎坷,且又胆识过人的奇女子,竟要落得一生无爱、终老宫中的地步,所以想要娶她为妻!欲以夫妻之恩爱,补她幼年之孤独!”

这一番话,不要说罗老爷没有想到,连梦婵也不曾想到。因此立在屋后,竟是痴了过去。

这十七年来,虽说养父母待她也如亲生的一般,但谁又能想到她自幼失去双亲的孤独,每当看见妹妹在母亲怀里撒娇时,那份嫉妒与无奈,又能对何人说;因此当养父决定由她进宫候选时,她实在是没有多想,既然哪里都是寄人篱下,宫里宫外,又有何区别?而且她也根本不愿去想,从今后深宫隔断恩爱路,等着她的只有长夜的寂寥和君威的难测!可如今,这个素不相识的罗公子却替她细细地想到了,叫她如何不感动?梦婵泪水涟涟,禁不住哽咽出声,因怕人听见,便后退了几步,躲进了旁边的假山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