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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从假山洞中出来,书房中就只剩下了罗老爷还在叹着气度步。梦婵一惊,忙四下里巡视,只见一盏风灯,朝花园方向而去,她连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梦婵两眼盯着灯光,尾随其后。心里却不住地纳闷,这罗公子是怎么会想到去打听自己的身世的呢?难道真如他自己所说,是因为自己的身世打动了他吗?咳!刚才光顾着感动了,也不曾细想,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还不曾走到门口,那房门便被打开了,一个梳着垂花髻的少女探出头来,一眼看见罗文鸣便忙着招手。那罗文鸣也急急地过去,问道:“你们都来了?”

“嗯!”少女点点头,等罗文鸣进来,顺手就把门关上了。跟着罗文鸣的两个小厮在见到那少女时就垂了头,见罗文鸣进去了,他们也转身走了,倒不碍梦婵的事。

梦婵悄悄靠近窗下,借着房中的灯光,她隐隐看清自己到的地方叫殿春阁,便潜在窗下继续偷听。方才的情况打乱了她的思路,看来今天不弄清楚罗公子指名改聘的真实原因,她还真不好开口说事。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六章因怜惜不觉动芳心 酬知己冒险备逃宫

“哥哥,爹爹怎么说?他没有骂你吧?”看来那个少女应该是罗春娘了。

“表哥,姨父怎么说?”又一个急不可耐的声音,应该是罗文鸣的表弟宋秦生了。

“爹爹也没说什么,只说看媒人明天的回话,让我先准备进京赶考的事!可是婚事不定,我哪有心情赶考呢!”罗文鸣略显烦躁的声音。

“表哥,你没有告诉姨父你见到过萧大小姐吧?”

梦婵吃了一惊,怎么?这个罗公子竟然见过我?看来还是直觉是对的,这位堂堂的解元才子,也不过是见色起意!方才所言,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差点被他骗了。想到刚才还为此落了好一阵子的泪,梦婵不觉又气又恨。

“我哪里敢说!不过,爹爹要是实在不答应,我也只好说了。那萧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看着她幽闭宫中,虚度终生!”

救命恩人?梦婵又是一惊,难道东钱湖边落水的那个书生竟然就是罗公子?看来今天晚上我非被这个疯魔子弄傻了不可!

“一个月前的东钱湖之行,看来表哥是要终生难忘了!”宋秦生取笑着说。他的话证实了梦婵的猜测。可是那日自己走的时候,那书生还趴在草地上呢。他怎么会看见自己的?何况自己还蒙了面。梦婵将当初的情景仔细回忆了一遍,还是找不到谜底。

罗文鸣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岂止是终生难忘,只怕是,从今后魂牵梦绕,再无宁日了!”

“表哥说得好,萧大小姐闺名正好叫做梦婵。”宋秦生总是想抓住机会表现自己。

果然,罗文鸣眼睛又一亮,“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媒婆的嘴里,有什么打听不出来的!”

可恶,原来是宋媒婆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宋秦生。这宋秦生也可恶,不好好读你的四书五经,却有闲情打听人家女儿家的闺事,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听说表哥自东钱湖回来,就一直在这里写诗,可否让我一睹佳作?”宋秦生突然转移了话题。

“子安开什么玩笑,近日被爹爹逼着温习功课,哪里有时间做什么诗啊!”

“哥哥,你看这是什么?”春娘大概找到了罗文鸣的诗稿,得意地说。

“哎!还我!”

罗文鸣一定是抢不过自己的妹妹,因为诗句已经从春娘的嘴里欢快地跳了出来。

“送春湖边暗伤神,从此明艳锁宫门。柳絮无心拂轻纱,痴情有意护芳魂。未有软语说衷肠,先将虹霓缚玉人。堪笑书生计无出,姻缘须借救命恩。”

“原来表哥是因为惊艳而落的水,又有劳梦婵姑娘救起,这可真是‘成也萧何败也何‘啊!可巧,梦婵姑娘也姓萧!”宋秦生今晚是取笑定了罗文鸣。

“不对!不对!我看哥哥是为了成就姻缘而故意落的水,他不是写着‘姻缘须借救命恩‘吗?”春娘也不想放弃取笑哥哥的好机会,说着,还故意拍拍胸口,“只是把小妹吓得不轻,不知哥哥怎样赔我?”

不要说罗文鸣无言以对,连屋外的梦婵也是哭笑不得。

“表哥文章好,这诗词也好,小弟实在敬佩得很!只是有一个字用得不好。”宋秦生突然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罗文鸣不知是计,只当他说的是好话,便问:“哪个字不好了?”

“你把这‘玉人‘改成‘良人‘便好了!”

此话一出,屋内的罗文鸣窘迫不已,屋外的梦婵却皱起了双眉:好个口没遮拦的轻薄浪子!这闺阁女儿也是由着你随意取笑的?!心中恨恨不已。只有春娘不解地问:“为什么改成良人就好了呢?”

宋秦生见罗文鸣满脸通红,知道取笑得过了,忙赔礼道歉。见时候也不早了,顺便就告辞了。因是顺路,春娘便由宋秦生送回夏园去。

梦婵见两人要出来,暗自冷笑:“好个轻嘴薄舌的登徒子,背地里如此胡说八道,不给你吃点苦头,却如何教你管住自己的舌头!”因此,手里就捏了一片树叶。看着有人出来,借着灯光,只把手指轻轻一弹,那树叶带着疾风,便飞了出去,正打中宋秦生的膝盖窝,宋秦生双腿一软,冲着院中已然凋零的牡丹就跪下了,梦婵冷眼看着:“让你轻薄,略施惩诫,也消消本姑娘的气!”

这可把春娘吓了一跳,忙大声呼救。罗文鸣就跑了出来:“表弟,你没事吧?”一见宋秦生倒在地上,也忍不住取笑道:“子安呀,虽说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宋秦生显然是不知道梦婵在惩罚他,见自己莫名其妙摔了一跤也有些懊恼,不料罗文鸣还要取笑他,正要开口,春娘已经横眉怒目了:“哥哥你什么意思?表哥摔了跤你还取笑他,一会儿我把你的诗拿去给爹爹看!”

罗文鸣吓了一跳,只有赶紧道歉,一边就叫小厮来送他们。很快,一个小厮提着灯过来扶着宋秦生走了,春娘紧紧地跟在后面。

梦婵早趁罗文鸣出去的时候就闪身进了书房,隐在幔帐之间。

屋内灯光很亮,梦婵打量着书房,但见书架上不仅四书五经俱全,只那诗词曲赋亦是琳琅满目,不觉暗暗点头:原来还不是个读死书的书呆子!再看书架旁边,还有一架古琴,伸手拭之,琴弦上却落有灰尘,不知是罗文鸣放在那里只做装饰之用,还是为了赶考,多日不用的缘故,倒不好猜测。

正想着,罗文鸣就回到房中,掩好房门,依旧走到书桌旁边。大概是因为刚才的谈话十分兴奋,此时丝毫没有就寝的意思,兀自对着桌上的诗稿发呆。

屋里一时寂静了下来,风从窗棂中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抚弄着幔帐微微摆动,旋即又归于平静。

梦婵在确定前后左右都已经没有人了,这才从幔帐后面缓步走出,静静地走到书桌面前站定。

正陷于沉思的罗文鸣发觉自己的眼前慢慢暗了下来,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来,不料正好遇上梦婵谜一样含笑的眼光,不觉吓了一跳。

“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罗文鸣一边问,一边眼睛就去检查门窗。

“在你出去救人的时候进来的。”梦婵平静地说着,慢慢摘下了蒙面纱巾。既然罗文鸣已经见过她了,再蒙着面说话就有些矫揉造作的意思了。

“是……你?!”罗文鸣再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梦中人,狂喜之下,竟是手足无措了,慌忙走到梦婵身边,一揖到底,“小生罗文鸣,拜谢小姐当日救命之恩!小生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敢劳公子牵挂!”梦婵平静地福下身子还了礼,“是我来得唐突了,罗公子请自便。”

见梦婵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罗文鸣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借着倒茶,自己稳了稳心神,这才坐到桌边,却是不敢去看梦婵。梦婵不觉好笑,方才在罗老爷房中说得如此慷慨激昂,如今却反比自己还要害羞,这位罗公子倒也好玩,因此只顾喝茶,故意不去理他。

见梦婵不声不响,罗文鸣终于没法沉默了,毕竟这是自己的家,自己是主人,怎好让客人干坐着,因此只得搭讪着问道:“不知小姐今晚来寒舍有何吩咐?”

“为公子改聘之事。”梦婵正等着他这句话呢,很快就接了口,边说还边将那秋波轻轻扫去,就看见罗文鸣已是红了脸,“请问公子,因何要改聘?”

“令尊大人行事太过偏颇,小生心生不平,故此要求改聘,唐突之处,还请小姐不要见怪!”罗文鸣实在没料到梦婵会问得如此直白,此时的窘迫真是无可言说,只得站起身来又做了个揖。

梦婵并不理会,反而轻蔑一笑:“小女子深夜造访,不是来听公子冠冕之词的。公子若不愿如实以告,小女子决不敢强求,请就此告辞!我萧家女儿的生死前途,也与公子无关了!至于什么救命之恩,公子也不要再提了!”

这几句斩钉截铁的话,让罗文鸣愣了神,所有的窘意和无措,在瞬间都消失了。他看着梦婵,东钱湖畔的一幕再次鲜活地出现在了眼前。那是梦婵除下纱帽的那一刻,惊世的容颜中却含着令人心碎的凄切,还有那令人胆战心惊的决绝,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就象是挣扎在风雪中的娇花,不肯令狂风摧残了玉颜,不肯坠落沟渠、玷污了清纯而毅然离枝,飘向云间的那份坚贞!也正是这样的神情,让他心动,让他情不自禁,乃至于要如飞蛾扑火一般,想替她挡了这肆虐的狂风。他也知道要求改聘不是个好办法,只是他不知道,除了改聘,还能有其他什么方法可以阻止她入宫的,哪怕是难如登天,渺如摘月,他也愿意试一试。

梦婵不知道罗文鸣在想些什么,见他不声不响,心下倒有些不安了。我是来求情的,怎么口中如此不留情面。他方才已经在罗老爷处挨了训了,我又这样责怪他,他此时定是懊恼不已的。不管怎么说,他甘冒不孝之名,欲以姻缘来阻我进宫,总是为了我好,就算他觊觎我的容颜,这好色之心,人人皆有,也不能说是他的错,我又何必苛求至此!

想到此,口气略有婉转:“小女子举手之劳,原不该当公子相谢的!更何况为此而忤逆父母!公子何痴也!”

罗文鸣被梦婵这样一说,如梦初醒,心里不觉也懊恼起来:我原是为了她好,不想反给她找了麻烦,看她夤夜前来,定是家中责她不守闺训。方才爹爹不是也有此猜度吗?不管我原意如何,让她为难总是我思虑欠周到的缘故,难怪她生气!可如今却要我如何挽回呢?因此叹道:“小生行事鲁莽,令小姐受了委屈,心中懊恼不己,小姐怎么还要为我担心,这叫小生如何受得起!”

梦婵方才听了他在罗老爷面前的几句话,已有些心动,只是因为事涉梦娴,只能将心思压下,因此口中尽是责备之意,不敢流露半分感激之情。谁知罗文鸣听了她的责备之言,不仅没有怪她不解情意,反而想到自己是在家里受了指责,这份怜爱之心,就算是用容貌换得,梦婵却也是心甘情愿了。因此话语中又多了几分委婉:“小女子并没有责备公子的意思,也非因家中爹娘相迫之故。只是公子仅为小女子举手之劳,便不惜违背严命,以求相报。而小女子身受萧家十七年养育之恩,难道就可以置若罔闻吗?”

想起梦婵当日的神情,罗文鸣忍不住反问道:“小姐入宫只是为了报恩么?”

梦婵一愣,脱口道:“听家叔之言,母亲当年好象是进宫为奴了,因此也有寻母的意思在里面!”

罗文鸣取过桌上的茶来,倒是笑了:“小姐是要小生将你方才的话还给你么?”

梦婵愠怒道:“那公子以为还有何意在里面?”

罗文鸣轻轻一笑:“若要寻母,不要说杨侍郎府上与尊府是至交,此事尽可托他去办!就是尊府没有这层关系,也可待小生金榜题名之后再替你设法!难道小姐等了十七年,反倒等不及这几日?至于报恩,这报恩就要葬送自己的终生吗?难道令尊大人将你抚养成人,是要你永锢禁宫,一生孤独的吗?”

“宫中自有圣眷恩宠,椒房显赫,怎会一生孤独?公子未免骇人听闻!”梦婵心下虽惊,嘴上却不肯认输。

“圣眷恩宠?椒房显赫?”罗文鸣奇怪地看了梦婵一眼,不屑地说,“难道小姐不曾听过后宫争宠之事么?那长门怨、红叶诗,又是为谁所做,你难道不知?还要说什么圣眷恩宠!后宫佳丽三千,这恩宠只怕是难得!”

梦婵傲然一笑:“公子不相信我能‘三千宠爱在一身’吗?”

“那便又如何?!”罗文鸣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正是因为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