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三千宠爱,所以更不能进宫了!”
“哦?奇谈!愿闻其详。”
“小姐不知道戚夫人、杨玉环的故事吗?若不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她们必定不会有如此悲惨的结局。那三千宠爱是给心狠手辣,如吕后、武皇一类的人准备的,小姐心怀悲悯,这宠爱于小姐而言,只怕反是大大的不幸!”
梦婵心下大惊,怎么这罗公子的想法竟是与我一模一样。都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难道我的知己竟然在此?这么一想,柔肠百转,一时间竟答不上话来。
罗文鸣见梦婵半天没有回答,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说动了她,便不禁高兴起来:“小姐如果对小生的话没有异议,明日小生就让家父到府上重新提亲,你看可好?”
梦婵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好!”
罗文鸣不解:“却是为何?”
“名姓都已经在府衙里了,难道还能更换?”
“这个小姐放心,寒舍虽不敢说是豪门大户,这丫头还略有几个;容貌虽然比不上贵府的丫头,但也还能见人。府上既能让丫环代替小姐,寒舍也一样能做到。小姐大可不必担心!”
“那我妹妹怎么办?”
“二小姐身家清白,为人娴淑,正是大户人家所求之淑女,小姐还怕她嫁不出去吗?”
“倘若公子改聘成功,舍妹便是未聘之女。家有未聘之女而隐匿不报的,就是欺君之罪!公子想过没有?”
“这……”罗文鸣一时语塞,许久才犹豫着开口道,“论理,此话不是小生该说的,其实令妹就是去参选也无妨,以令妹的才貌,怕和禁宫也是缘浅!”
这回是梦婵愣住了,不错,以梦娴的才貌,选入宫中几乎没有什么可能。“可是!”她苦恼地颦起了眉尖,“家母不愿让二妹去参选,以为二妹若进京,必有祸事!”
“却是为何?”罗文鸣大惑不解。
“我也不知道!家母没有说起,难道小女子好指责家母谎言欺瞒吗?”
罗文鸣此刻也顾不得避嫌,只是一心要梦婵同意不去参选,因此看着她说:“小姐还该问清楚了才是!二小姐若是参选,入宫的希望只是万一,可小姐若去,那就是一定了!不知令堂大人是什么想法?难道真如外界所传……”
“外界传的是什么?”
“啊!没有什么!”罗文鸣深悔自己一时忘情,竟将不该说的话险些说了出来,于是忙转了话题,“小姐孓然一身,无人怜惜,万事还该自己小心才是!”
梦婵几乎要落下泪来,只得低了头说:“公子怜惜之意,小女子尽知,但改聘之事,请公子不要再提起。小女子乃家中长姐,公子此举,实在令我左右为难。我与公子若是有缘,就一定会再见的。到时只要舍妹愿意,小女子情愿姐妹双归,以谢公子知遇之情!”
“姐妹双归?”罗文鸣皱起了双眉,“小姐以为小生是什么人?为一己之私,可令人蒙羞的吗?小姐身世,已招人非议,若是再嫁为姬妾,不仅小姐一生清誉尽毁,连小生此番苦心,也一并成了笑话!”
梦婵终于落泪了,她缓缓地站起身来,深深福了下去:“奴深感公子百般呵护、真心相待!只是事涉天选,却有许多的无奈,既非公子能挽回,亦非小女子能避开!因此小女子恳请公子,能否一切照旧!先不要节外生枝,待得天选结束,小女子自会给公子一个答复!”
“小姐要做什么?!”罗文鸣警觉起来,“若是一切照旧,小生与令妹的婚约倒还勉强依从得,只是小姐如何能从禁宫脱身?!”
“公子虑得是!不过这天选的女子成千上万,宫里还能都留下了,总也有回来的嘛。”梦婵不觉微笑着调侃道,“公子方才还说,要以夫妻之恩爱,补我幼年之孤独,怎么如今又说与舍妹的婚约可依从了呢?”
罗文鸣不料在父亲房中的话竟会被梦婵听去,一时大窘,尴尬说道:“小姐若不能回来,小生自然该遵从婚约!只是小姐若回来时,这婚约……”语至此,突然想到,等天选结束再议改聘,自己固然要背负义之名,有损品行,有碍仕途,但却可使梦娴无入宫之虞,而梦婵不再左右为难,又有何不可,因此一点头道,“还是小姐想得周到,只要小姐能从禁宫脱身,无论何事,小生无不依从!就请小姐上复令尊、令堂大人,一切事宜,皆等天选结束再说,小生绝不节外生枝了!”
罗文鸣突然爽快的态度倒让梦婵有些意想不到,但聪明如她,很快就想清楚了。天选结束时,也是他金榜题名时,此时若提改聘之事,自己虽也难免愧对养父母,而他却不但要忤逆双亲,身负薄义之名,恐怕将来仕途之中,也是艰难重重了!因此急道:“公子不欲因双归而令我身遭非议,却如何叫我因改聘而令公子仕途艰难呢!这万万不可!”
罗文鸣摆摆手说:“小姐不要再说了!哪有将心爱之人添为姬妾的,岂非亵渎真情!绝无此理!”
一句“心爱之人”,令梦婵又惊又羞,一时心如撞鹿,脸如朝霞,哪里还敢去看他,只是想着快些离开了,因此背了身子道:“小女子何幸?能得公子深情如许!只是公子千万不可鲁莽行事,令我有愧于你!还请公子能答应了!”
“小姐所言,小生哪敢不从!只是小姐意欲如何从宫中脱身,还请明以告之……”罗文鸣实在不能相信以梦婵的才貌,如何能从皇宫脱身。如果梦婵也要落选的话,那皇上要什么样的女子做嫔妃呢?
梦婵显然听出了罗文鸣的疑惑,微笑着转过身来说:“公子不相信小女子能从宫中脱身吗?要知道,音容笑貌可不是一成不变的!”说完,走到门口,回头对着罗文鸣羞赦一笑,一纵身,竟消失在夜色中,就象来时一样促不及防。
罗文鸣愣了一下,音容笑貌可不是一成不变的!什么意思?难道她要毁容?!罗文鸣几乎惊叫失声,急要唤她,梦婵早就消失在夜色中了。而他,尤自愣在那里,久久难以回神。
回到家中已是子夜时分,萧家武馆的第五进中,却依然灯火通明。梦婵远远看了,愣了一下,却并没有过去,只是稳稳地落在自己的房门前。正要推门进去,就见门一下子打开了,露出了红竺焦急的面容。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七章究原由夫人逐外甥 难相舍春娘怜情郎
“好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可把我急死了!”红竺一边掩上门帮梦婵更衣,一边着急地说,“二小姐今晚一直在闹,说是要进宫去!你走后不久,太太把宋媒婆又叫了来了,问明了改聘是罗公子的意思,罗老爷并没有答应。谁知不说还好,一说,二小姐闹得更利害了,长短高矮的,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太太也禁不住她,把宋媒婆给吓跑了!”
梦婵苦笑了一下,梦娴还能说什么,左不过就是怪她这个养女不该抢了她正宗小姐的风头。梦婵有些后悔了,也许她刚才的决定太不周全了,如果和梦娴同嫁一夫,就算梦娴为妻她为妾,怕是也难以和睦共处的。何况现在看来,罗公子的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让梦娴如何能接受。但是已经答应了罗公子,又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梦婵默默地换着衣服,没有说话。红竺担心地问:“小姐,是不是罗公子一定要改聘啊?他为什么要改聘?”
“因为一个多月前,我们在东钱湖畔救起的书生就是他!”
“啊?”红竺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那小姐和他怎么说?”
“只要他不改聘,我愿意天选回来嫁他为妾!”梦婵淡淡地说。
“小姐,你疯了!”红竺尖叫声未落,被梦婵蒙住了嘴巴。
“你才疯了呢!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红竺根本不理梦婵的恼怒,一把推开她说:“你怎么没疯!不要说你天选回不来,就算回来了,什么样的人家不好嫁,要嫁人为妾!这也罢了,还要和二小姐共事一夫!你也不想想,二小姐是能和你平分恩爱的人吗?”
梦婵没有回答,红竺气恼地看着她,不知道她那一向冰雪聪明的大小姐今天是怎么了,会想出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主意来。
不着边际?对了!大小姐根本就不可能天选归来的,她想的只是缓兵之际。只要大小姐一入宫,那罗公子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从皇宫里往外娶妻吧!就算要娶,那宫里也只有公主可以娶!
红竺紧锁的眉头展开了,我说嘛,大小姐可是最聪明的,怎么能干这种傻事呢!她讨好地走近梦婵,想为自己的不分青红皂白道歉,却听见梦婵坐在梳妆台前对她说:“你明天去药房给我找几味能让嗓子嘶哑的药来!”
“你要干什么?”红竺又警觉起来。
“你听着,进京的路上,我会让自己染上风寒,天选之时自然嗓音嘶哑。你也知道宫里选妃,容貌虽然要紧,声音也是要紧的,所以嗓音嘶哑便一定会落选!”梦婵平静地说。
“那要是宫里的嬷嬷看出了你有病,让你留在宫里养病呢?”红竺绝不相信以梦婵的容颜,宫里肯轻易放过她。
“那就用得着我让你抓的药了!”梦婵依然镇定自若,“我可以利用风寒吃药之际,将这药一起喝下。因为风寒而导致声音便哑,也很正常,算不得欺君,难道宫里还能留我?”
“你是说,为了要落选,你要用药把自己的嗓子药哑?!”红竺不相信地,一字一句地问。
“不是药哑,就是略带嘶哑而已!”梦婵看着红竺渐渐变色的脸,似乎也感到了一丝危险。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付出,是不是值得。
红竺还是瞪着她,不说话。
“好了!好了!”梦婵堆起了笑容,“你也不希望我留在宫里,对不对?”
“如果你要嫁给罗公子为妾,我宁可你留在宫里!我陪你!”红竺看着梦婵,一字一顿地说。
“你……”梦婵叹了口气,摇摇头,转头对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碧纤说,“去书房将《本草》取来!”
话音未落,红竺已经先跑了出去,碧纤手足无措地看着梦婵,梦婵淡淡地说:“休理她,那《本草》又不是孤本,你明日上街再去给我买一本来就是了!”
正说话间,听见有敲门声,原来是碧玉站在门口,大概怕打断她们说话,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
“大小姐,太太让红叶姐姐来请你过去。”
“这么晚了,怎么太太还没睡吗?”梦婵想起刚才见到朱夫人的房中还亮着灯,倒也不怎么吃惊,于是随手取了件褙子披在身上就朝门外走去。果然红叶就站在门外,便招呼着一起来到了后院。
朱夫人的屋里烛光通亮,朱夫人和梦娴呆呆地坐着。见梦婵进来,朱夫人也失去了往日的客气,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说:“娴儿一定要进宫去,我也没有办法,只好随她去了。明天我让人去请你韩二婶来,把你的名字换下来吧。总不能两个都送进宫里去!”
“太太,罗家并不一定要改聘的!”梦婵低低地说道,由于梦娴也在,她无法细说。梦娴的任性,令她一向颇为头疼。
“罗家倒是还没有话来,只是娴儿知道是罗公子要改聘,死活不要这桩婚事了!非进宫参选去不可!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朱夫人并没有听懂梦婵话里的意思,只是看了她一眼,言下之意,似乎有些怪梦婵拆散了梦娴的姻缘。
梦婵满心委屈,却是无法言说,只得劝道:“梦娴不知宫里的景象,为着罗家改聘,一时赌气,要进宫去,也是有的,怎么太太竟也依她?!”
朱夫人愣了一下,知道自己的语气让梦婵误会了,便苦笑道:“我知道婵儿的心意,这事其实与你无关!也罢,娴儿不象你,有才有貌的,她不过是胡闹,到京中去走一遭罢了,依旧回来的,就由她去吧!”
梦婵还没有开口,梦娴听了朱夫人的话,先冷笑道:“娘说得是!好姐姐,你担什么心呢?我又没有你这么国色天香,知书达理的!就是去天选,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给人家做做陪衬,打个转儿就回来的!”
梦婵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的,最正确的办法是沉默。果然,梦娴见她一言不发,好象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也使不出,除了气恼地瞪着她,竟也无计可施。
“好了!这事又不是你姐姐害的你,你总气不过她做什么!你先回房去吧!”朱夫人烦恼地对梦娴说。
“不是她?!那为什么罗公子指名要聘她?”梦娴总算有了撒气的地方了,她把脸一直伸到朱夫人眼前,“明明只是和红竺似的,非要充什么大小姐!如今可好!她倒成了正宗的小姐了,我反成了没人要的烧火丫头了!这回你看着可开心了?!”
朱夫人脸色大变,怒喝道:“娴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