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
朱夫人的神色将梦娴吓了一跳,她终于讪讪地闭了嘴,狠狠地看了梦婵一眼,带着丫环走了。
看着梦娴走出了房间,朱夫人回过头来,歉意对梦婵说:“娴儿口没遮拦,你是早就知道的,看在她无端被退婚的份上,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梦婵脸色有些发白,微微地点了点头。
朱夫人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说:“娘知道在这个家里,你有许多的委屈。尤其是娴儿,处处和你争风,事事都要占先,时常令你难堪,这些个,娘心里都知道!只是为着娴儿无论容貌才华、处事决断,都不如你,娘有时就多想着她的无奈,也没有为你做主,你心里,可有怪娘?”
梦婵勉强一笑:“太太说的是什么话!梦娴是妹妹,女儿不管怎么样,就算不看在老爷太太的份上,也不能和自己的妹妹赌气啊!又怎么能怪太太!”
朱夫人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了一丝笑意:“婵儿这样一说,我就放心了!如此,娘还有一件事求你,你看爹娘的份上,千万要答应了!”
梦婵强忍着心酸,带着淡淡的笑意,低低说道:“太太请讲!”
朱夫人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看了梦婵很长时间,见她脸色渐渐好转,才说:“其实婵儿不必过于担心,为娘也不是赌气,娴儿确实只是去京城走一圈罢了,以她的才貌,只怕初选就下来了。只是娴儿任性,娘怕她到时候为着退婚的缘故,竟赖在京中不肯回来了,可不让人笑话!所以还是要你跟了她去,等她一落选,就将她带回来。千万不可让她留在外面,她若不听,你可将她点了穴带回来,娘断然不怪你的。你去京中,可住在你杨世伯家中,娘明日就让人带信给你杨世伯!你看可好?”
梦婵知道自己夜访罗府,劝阻罗文鸣答应不退婚的事,此时已是不能再说了。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楚,口中却不得不应了:“但凭太太吩咐!”
朱夫人苦笑了一下:“辛苦婵儿了,你也先回去睡吧!”
梦婵低头退出了上房,一出院子,那泪水哪里还忍得住,纷纷落下。幸亏此时月隐云层,院中一片黑暗。梦婵站在院门口,稳了稳自己的心绪,又默默地拭去了腮边的泪水,这才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第二天,朱夫人就叫了宋媒婆来,让她去罗家传信,就说萧家答应退婚,只因天选在即,具体事宜,还请天选过后再办。对于改聘,却是只字不提。
罗夫人接到宋媒婆的传话,当即大怒,问那宋媒婆:“当初提亲的是你,现在退亲的也是你!你这媒婆是怎么做的?把我们两家玩于股掌之间,是不是欺负我们无权无势,不能把你怎么样?!”
那宋媒婆吓得险些尿了裤子,双腿一软就跪下了,把当初宋秦生怎么来问萧家姐妹之事,罗文鸣又怎么用十两纹银打动她前去萧家求改聘,当时就一五一十说了个底朝天。
“那宋公子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起萧家之事的,你可知道?”罗夫人听完宋媒婆的交代,沉吟了片刻,又问。
“老婆子哪里知道,只是听说游龙舟那日,萧家两位小姐都在,不知怎么的,就有人瞧见了两位小姐的容貌。大约是公子听说大小姐要比二小姐长得标致,所以动了心,要改聘,也是有的!”宋媒婆真是后悔不来,想不到十两纹银的代价如此之大,早知道,这麻烦钱不赚也罢。
罗夫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心想,萧家要放女儿出闺房游玩,也不是不可。可不该让她们随便将容貌展现在众人面前,成何体统!我的儿子将来可是天子门生,你女儿嫁到我家,就是个现成的诰命夫人,你怎么能让她抛头露面,真是岂有此理!
“这么说,公子见过萧大小姐了?”
“这个老婆子就不知道了,不过宋公子肯定见过!”
“哦?他自己告诉你的?”
“宋公子来找老婆子时,对萧大小姐赞不绝口,想来一定是见过了!”
“行了,你下去吧!我们两家的婚事,不来叫你,你也休要管了。萧夫人要是问起,就说我家会另遣媒人来说的。”
宋媒婆哪里还敢说话,只有唯唯诺诺地下去了。
罗夫人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思想着,当初遣媒提亲,只知道萧家长女乃是领养的,次女才是亲生的,为着门当户对起见,当然就定了次女,确实没有想到容貌之事。那萧二小姐虽然没见过,但萧夫人是见过的,容貌平平,并无出奇之处,那么她的女儿,自然也就容貌平平了。少年人选妻重容貌而轻门户,这也是人之常情,当初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只是那萧大小姐来历不明,实在不是媳妇的好人选,如今萧家既要退婚,正好,就依她等天选过后再退。那时儿子已经金榜题名,天选落选的姑娘也都回来了,怕没有名门淑媛可以配我儿子?再说了,那萧大小姐既然美貌非凡,那皇上还能不留下了她,到那时就算儿子定要娶萧大小姐为妻,也是不能够的了。对,就这么办,我且以不变应万变。
想到这里,罗夫人微微地笑了,但旋即又皱起了眉头。儿子一向听话,怎么这次做事如此过分,定是宋秦生挑唆的!好你个宋秦生,我正愁找不到把柄要退婚,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休怪我不客气!想着,便叫丫头去把宋秦生叫来。
将春娘许配宋秦生,原来就是为了使春娘能逃过天选,罗夫人的心中,哪里肯真将春娘嫁给宋秦生。她一直就在思索着如何等天选结束就退婚,正好出了此事,可不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宋秦生也是个聪明人,看见来叫他的丫头神色不对,早就知道大事不好。无奈人在屋檐下,就算去了要砍头,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因此跟着丫头三步一挪地来到了罗夫人面前,请了安,垂手立在一边。
罗夫人放下茶盏,冷冷地盯着宋秦生问道:“秦生,你从两年前来到我家,姨妈可有亏待你的去处?”
宋秦生明知道罗夫人一向看他不顺眼,此时也只能是陪着笑脸说:“姨妈一向好看待,秦生铭记在心,永不敢忘!”
“是啊!我想着也没有什么亏待你的去处。好茶好饭地待你不说,还将春娘许配给你,做了个亲上加亲!可你又是怎么回报姨妈的呢?”
“秦生唯有发愤读书,不辜负姨妈的厚望!”宋秦生有些心虚,虽然知道事情不妙,但到底是哪桩事情不妙,心里却没数。
“读书?!你读的都是些什么书?那圣人书中可有教你窥人闺房私密,拆人姻缘的么?”
宋秦生大吃一惊,双膝跪下说:“秦生不敢!”
“不敢?不敢你如今已使我家背负无故退婚的恶名,要是你敢,还打算做什么事呢?难道要把我一家毁门灭户不成?!”
见罗夫人怒不可遏,宋秦生哪里还敢再说一个字,只有低头跪在那里。
罗夫人又饮了一口茶说:“读书之人,品行为第一要紧!你如此品行不端,我怎能放心将春娘交付与你。这样吧!鸣儿就要进京赶考去了,园中只有春娘与你两人,孤男寡女,殊为不便。我就与你五十两纹银,你带着银子先回自己家去,闭门苦读,若能有仕途荣耀之日,这姻缘依旧,若一事无成,你也不要到庆元府来了,春娘无此福分跟你,你就还她一纸退婚文书,我在此将她嫁个寻常人家,不误她的终生,也算你们表兄妹一场,你看如何?”
宋秦生虽然知道春娘许配给自己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原也没有非份之想,不料春娘却认了真,这让他看到了几分希望,于是一力奉承罗文鸣,期盼能得他相助,以功名来坐实婚姻,却再想不到这曲意奉承反成了被退婚的理由。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悲愤羞辱真是无以复加,依了性子,就要拂袖而去的。可是再一想,家乡早就没了亲人,叔伯家中,虽可投奔,可一来他们家境俱不富裕,恐无力供自己读书;二来又焉知那里不是寄人篱下呢?
想到这里,也顾不得男儿有泪不轻弹了,含泪认错:“姨妈请恕罪,秦生知道错了!”
罗夫人根本就没有理他,依然冷冷地说:“既然知道错了,就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秦生实在是无家可归,还请姨妈怜惜!”
“胡说!难道你宋家的儿郎,要在我罗家赖一辈子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秦生除了默默地起身退出,哪里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慢慢地走回房中,环视这眼前的一切,两年来的点点滴滴都涌上了心头,父母双亡的苦处,此时此刻令他体味到了极致,不觉悲从心来,在罗夫人房中压了又压的泪水,不由得汹涌而来,于是关上房门大哭。
正哭到伤心处,门外传来了春娘的喊声:“表哥,快开门!出了什么事了?”
宋秦生抬起头来,抹了抹眼泪说:“表妹请回吧!你我如今已无夫妻之名,须防男女之嫌了!”
谁知春娘根本不听,反而将门捶得越发地响了:“表哥,你说的是什么话?爹娘既已将我许配给你,我又不曾犯得七出,你怎能随便就说不要我了呢?”
宋秦生苦笑道:“表妹听错了,不是我不要你,是令堂大人不要我了!”
“胡说!我娘不会出尔反尔的!一定是你的缘故,不然,你如何不敢开门?”
宋秦生无奈,只得过去将门打开。不想春娘因宋秦生久不开门,敲得心急,将整个身子都扑在门上。宋秦生将门一开,她不曾提防,竟整个人扑进了宋秦生的怀里,倒把宋秦生吓了一跳,双手一接,正好来了个温香软玉抱满怀。
春娘突然被宋秦生一抱,也是吃惊不小。一时间只觉得心如撞鹿,将要跳出胸口,待要叫唤,却又气堵胸腔,硬是一个字也叫不出来。憋得脸上恰似桃花盛开,一层更比一层地红;身子如入蒸笼之中,一阵尤胜一阵地热。
两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就在房门口抱着,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宋秦生先反应了过来,松开了手,将春娘扶入房里坐下,自己却远远地坐到书桌后面,不敢再看春娘一眼。
春娘又迷糊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了。
“表哥,我到你这里做什么来了?”
宋秦生哭笑不得:“你做什么来,我如何会知道?!”
“是了!我方才听丫头们说,娘叫了你去问话,我正要来问你是什么事情。走到房门前,就听见你在哭。难道是娘要叫你我成亲,你想着姨妈、姨父俱已过世,不能看见你成亲,所以伤心?!”
宋秦生笑笑,没有说话。两年的相处,他知道春娘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所有的事情,在她眼里,都是美丽的、合理的。她用自己的思维,将这个实在不怎么美好的世间,变得缤纷多彩。宋秦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的悲惨遭遇,就算春娘能听懂他的解释,她的解决方法肯定还是求助于罗夫人,宋秦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罪加一等。
见宋秦生没有说话,春娘以为自己猜对了,便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只要我们一成亲,我的爹娘便是你的爹娘,他们一定会象姨妈、姨父一样疼爱你的!”
正说着,罗文鸣急急地赶了过来,见春娘在这里,也来不及细问,走到宋秦生身边,拉了他的手说:“子安,是我连累了你!”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八章未忍心禁宫闭幽情 深忧虑往事起祸端
此话一出,又勾起了宋秦生无限的委屈,也顾不得春娘在眼前,冲着罗文鸣竟双膝跪下:“表兄救我!”慌得罗文鸣拉扯不及。
旁边的春娘也是一头雾水:“表哥,你出了什么事要哥哥救你?你好好站着说话,不要这样!”
宋秦生在罗文鸣的掺扶下坐回椅子上,这才把罗夫人要退婚并将他驱逐出府的事情从头细说了一遍。只听得春娘泪流满面,就要跑去和罗夫人理论,倒是罗文鸣还有几分冷静,叫住了春娘。
“你这样去了,除了让娘更加厌憎子安,只怕没有别的用处!”
“那……”春娘僵在了那里,须臾,转身冲罗文鸣嚷道:“那好,我不去!此事由你而起,你去与娘说话!”
罗文鸣没有理春娘,只是对宋秦生说:“我若走了,这家里你只怕也是难留。只是若回家乡,何处是你读书所在,又怕耽误了你,从今往后,再无出头之日;若是随我上京,你又只是秀才功名,如何参加会试?空走一遭,于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你自己看该如何是好?”
宋秦生的心里何尝没有在想自己的出路。和春娘的婚事还是小事,大丈夫功成名就之时,何患无妻?只是这功名却是第一要紧的。家乡自然是不能回去的,既如此,还不如随罗文鸣进京,京里地方也大,又焉知没有机会呢?再不济,跟着罗文鸣,万一他考中个进士,我好歹也跟着沾些光,比起姨妈,他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