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庆元府只怕要让萧家拔头筹了!看来这儿子养得再好,也不如生个美貌如花的女儿,眼看这萧家不日就是国丈府了!”
“就是!就是!你看那罗家夫人兴头的!镇日里说她儿子怎样的好,到头来只怕连萧家的脚后跟都赶不上!”
“不是说罗家和萧家已定了亲,是亲家了吗?”
“哪里!说是罗公子又不要萧小姐了!闹着要退婚呢!”
“那也不过是公子闹闹罢了,萧家眼看就是皇亲国戚了,那罗夫人哪里就肯退了!”
“那可难说!罗夫人又不知道萧小姐有这般容貌!”
绣娘们议论着走出了萧家。
红叶回到上房,见碧纤正坐在房门口,有些奇怪,正要问,碧纤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用手指指房里,示意她不要出声。
红叶蹑手蹑脚地走近房门,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就听见朱夫人说:“……我为着天选的缘故,没有了断罗家的姻缘。但如今梦娴的名姓已经到了府衙,将你的名姓换了下来,将来罗家同意退婚也就罢了,若是不同意退婚,就要将你嫁过去了,所以为娘想问一问,婵儿心里是什么想法?”
梦婵低低地问:“那罗家如今同意不同意退婚呢?”
“如今是同意的。但为着罗公子指名要聘你,所以为娘想着,万一罗公子金榜题名,那罗老爷高兴之下,竟就依了儿子,为娘却也不好过河拆桥!”
“女儿的婚事,但凭太太做主,不管成与不成,只要太太看着合适就可以了,不必来问我的!”
红叶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罗公子,将二小姐退了婚,指望我们太太将大小姐嫁给他,除非大小姐一心要嫁,不然,做梦也休想!如今听大小姐的口气,也是可有可无的样子,这萧罗两家的姻缘只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碧纤见红叶古怪的模样,不禁悄声问道:“姐姐听见什么了?”
红叶回过神来,忙退了回来,微微笑道:“太太问大小姐愿不愿嫁到罗家去!”
“那大小姐怎么说?”碧纤瞪大了眼睛,急急问道。
“大小姐说,但凭太太做主!”
碧纤半信半疑的看了红叶一会儿,低了头不做声了。
房中,朱夫人和梦婵的谈话还在继续。
一个月后,萧长丹从北平府回来了,和以往一样,这次依然没有白妩娘的音讯。看着梦婵失落的样子,萧长丹心有不忍,但又不愿说破:“是爹爹无能,这么些年了,都没能找到你娘!原以为这次能有些希望,也好让你在进宫之前见见你娘,不想又落空了!”
不等朱夫人和梦婵回答,梦娴已经兴高采烈地跑到萧长丹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说:“女儿告诉爹爹一个好消息!姐姐不用进宫去了,如今爹爹可以慢慢地替她找亲娘了!”
“婵儿不进宫去了?!”萧长丹狐疑地看着朱夫人,“那换成谁去了?”
“自然是女儿了!”梦娴特别兴奋的样子,“爹爹知道吗?娘为我准备了许多衣裳呢!比新嫁衣还多!”
“胡闹!”萧长丹一把甩开梦娴,走近朱夫人,脸色阴沉地问道:“娴儿说的,可都是真的?!”
朱夫人不满地说:“真的便又如何,一样的女儿,怎么娴儿就不能去啊!”
萧长丹避开了朱夫人的眼光,坚决地说:“我说不能去,就是不能去!就算娴儿的名字已经报上了府衙,去的也必须是婵儿!”
梦婵轻咬下唇,一声不吭。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九章叹世人多怀轻薄心 奇宫闱能容平庸貌
“老爷!”朱夫人急了,“你为何定要和婵儿过不去,这事又不怪婵儿!都是娴儿自己闹着要进宫的!我没奈何,才托了三妹将婵儿换出!”
萧长丹不相信地看着朱夫人,皱眉道:“那你倒说说看,平白无故的,娴儿为什么闹着要进宫去?”
梦娴抢着哭道:“爹爹说话好不气人!女儿哪里是平白无故了?!人家不要女儿,指名要娶姐姐,女儿难道好死乞白赖地送上门去?再说了,又是自己姐姐,怎好不让着她,让人家看笑话!”一边说,一边带着恨意偷眼看梦婵。
萧长丹没有理会梦娴,只是将眼光扫过住夫人和梦婵,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朱夫人慌忙看了梦婵一眼,拉过梦娴斥责道:“改聘是罗家提出来的,你姐姐又不知道,与她什么相干?!”
一边说着,拉了梦娴就要走。梦娴百般挣扎,萧长丹叫住了她们,一边将威严的目光落到了梦婵的身上:“婵儿可知道罗家为什么要改聘吗?”
一时间,朱夫人无助的目光和梦娴衔恨的目光都随着萧长丹的问话,一齐落到了梦婵的身上。她慢慢站起身,在萧长丹面前跪下了:“是女儿不守闺训惹的祸,请爹爹责罚!”
“你先把事情说清楚了!”萧长丹丝毫没有动容的意思,倒是梦娴听见“不守闺训”四个字,得意起来,也不哭了。
“端阳节那天,蒙老爷太太怜爱,让女儿去东钱湖看看龙舟。不料正好遇见罗公子不慎落水,是女儿一时逞能,忘了老爷素日的教训,施展身手,将他救起。罗公子为了报答女儿的救命之恩,不惜以姻缘来阻止女儿入禁宫,才想出的这个主意!”
原来是这么回事,萧长丹有些后悔自己的态度,口气上便婉转了些:“习武之人,救人于危难,原是应该的,也不能说就是你的错,只是那罗公子如何知道救人的是你?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梦娴见萧长丹不再责备梦婵,急了:“哪有她说的这样简单!若真是这样,那她为什么不叫碧纤去救人?!”朱夫人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
“罗公子是向媒人打听的,毕竟,本府会武功的女子实在不多!至于女儿知道这事,是因为女儿夜访罗府,见过罗公子了!”
“哈!”梦娴又跳了起来,“我说她不安好心吧!她一定是听说罗公子要娶她,罗老爷却不同意,所以才送上门去让人家看她的美貌,说不定还诗词唱和了呢。好让罗公子铁了心要她!”
萧长丹双眉紧锁:“婵儿可是怪爹爹亏待于你,所以才有此举动的吗?”
朱夫人也是诧异不已:“婵儿又去罗家做什么?难道你和罗公子……可你明明……”
梦婵心如刀绞,脸上却不见丝毫哀伤,只是淡淡地说:“如今妹妹进宫已成定局,女儿说什么也没用了!如今只有依着太太的话,让女儿去送妹妹,等她落选了,再将她带回来交还老爷太太了!”
梦娴跳了起来,冲到梦婵面前恼怒地嚷道:“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知道我一定会落选?!你既这么厉害,怎么还要半夜里送上门去让男人看呢?也不过是以美色诱人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红竺再也忍不住了,走到梦娴面前,跪下哭了:“二小姐,求你不要再糟贱大小姐了!你知道她去罗家干什么了吗?”
“红竺!”梦婵想打断红竺的话,但被萧长丹和朱夫人制止了。
“大小姐是去求罗公子不要退婚的!只要罗公子不退婚,她情愿天选归来嫁给罗公子做姬妾!”
“胡说!”梦娴根本不相信,“她明知这天下的男人大多好色!就是皇帝也不能例外。凭她的容貌,天选要是能回来,才见了鬼呢!”
红竺泪流满面:“所以小姐那晚一回到家中,就要我给她找哑药来,她要药哑自己,以求逃宫,来换回二小姐的姻缘!”
“啊!”萧长丹和朱夫人面面相觑。萧长丹不相信地问:“婵儿,婷儿说的,可是真的?”
梦婵低低地说:“事情都因女儿而起,自然就该由女儿来挽回!不然,怎么对得起老爷太太十七的养育之恩!”
“我……“萧长丹一时语塞。
“老爷!”朱夫人痛心地说,“你就不要再追究了,这原不是婵儿的错,你看她这般尽心,怎么忍心再责备她呢?!”
萧长丹终于无奈地说:“可是娴儿怎么办?万一她在京中惹出什么祸来,岂不是连二师弟、三师妹也要被我们连累了?!”
梦娴气恼地说:“爹爹说话好没道理!怎么就一口咬定我就会惹祸呢?!”
朱夫人道:“老爷所虑,我也想到了。所以已经和婵儿说好了,让她去送送娴儿,到时候再将她带回来就是了!”说着,靠近萧长丹,低低地说,“三妹已经托了杨家大公子,希望能将梦娴在初选中落选,应该没有大碍的!”
萧长丹无奈地叹气道:“也只好如此了!待我给致远兄再写封信,说明一下原委罢!”
从上房回来,梦婵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任由红竺和碧纤两个给她宽衣卸妆。碧纤叫了好几声小姐,也不见她开口,不由得急了:“小姐!我知道今晚老爷的话让你伤心了,可是老爷终于同意不让你去参加天选了,总算还是值得高兴的呀!你又何必这样想不开?!”
梦婵终于开口了:“这个样子,还不如就入宫去呢!”
“小姐!”红竺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不是还有罗公子吗?虽然今天二小姐说话难听了些,可将你和罗公子的事情说开了也好,如今太太知道你和罗公子已经见过面了,也愿意嫁他了,说不定就依了你了!而罗公子那边,只要他金榜题名,就是罗老爷、罗夫人不想要这桩婚事也难。所以今日这一闹,倒把你们的婚事闹成了,岂不是好!”
梦婵的脸微微地红了起来,很想撇清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是的,罗公子不计较她身世不明,罗公子不嫌弃她性情冷僻,罗公子不贪图她的花容月貌。他的怜惜和深情,应该是她今生最好的归宿了!和他在一起,总可以摆脱十七年来寄人篱下的无助和迷离,总可以不再孤独和无依了!梦婵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而窗外的荼蘼架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星星点点地开出了几朵雪白的花来,隐在绿荫下,却是藏不住幽香清逸。
虽然已是九月的天气,午后的阳光还是让人感觉有些焦躁。从临安府到南京城的官道上,慢慢走着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队。这是临安府为朝廷天选选送淑女的车队,其中有无奈参选的平民百姓家的女儿,自然也有希望籍此改换门庭的富豪商贾家的千金。
梦娴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哪一类的,如果不是宋媒婆的那些话,也许此时坐在这车里的是姐姐梦婵而不是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但罗公子的改聘之举实在是太伤她的心了。也许她没有姐姐的美貌,也没有姐姐的才华,但这并不意味她就不会是一个好妻子,好媳妇啊!并不意味她就不会克尽妇道啊!原来世上的男子都是这般可恶,什么妇德、妇工,只要是遇着妇容,便都败下阵来,全然无用!
既这样,她还不如留在宫中,她又不要皇上宠爱,以她的容貌,想来也不会惹人嫉妒,倒还自在些!可惜的是,只怕这皇宫也不过如这驿站一般,只是让她歇息一晚,却不愿留她。想到这里,梦娴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家的时候,日日和梦婵呕气,倒没有时间细想自己的姻缘风波。如今坐在车中,行进在通往京城的路上,倒让她有时间想想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了。
或者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虽然梦婵是大小姐,可是自己仗着父亲的宠爱,梦婵好象从来都没有机会和自己一争高下。加上家中的那些丫环奴仆,哪一个不是狗眼看人低的?将自己奉承得高高在上,又何尝让梦婵有高她一头的机会?
可是老天又是如此地不公,将梦婵生得这般世间无双,天上少有,而自己却只落得容貌平平。这也罢了,自己连文才也比不过梦婵,爹爹又不肯教她习武,怎不叫她又妒又恨,不时时地要和梦婵抬杠了呢?
车厢外除了马蹄声和车轱辘碾过的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鸟儿掠过时的鸣叫,偶尔在林间回响。梦娴悄悄揭开车帘的一角,远远望去,太阳已收起了他的热情,正慵懒地靠在树梢间。梦娴知道,再有半个时辰左右,车队就该到驿站了,她放下了帘子,把头靠在车窗上。
“小姐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点点心?”红荷一边问,一边将一包千层酥递了过来。
梦娴推开红荷的手,无趣地摇了摇头。
那个宋媒婆实在是可恶!梦娴忍不住又想起那晚在朱夫人房中时,宋媒婆说的话来。
“太太,你看,人家罗公子喜欢的是你家大小姐,”梦娴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宋媒婆说的每一个字,“你又何必一定要将这二小姐许配给他呢?就算罗公子迫于婚约,接受了,这以后也是要夫妻不和的呀!”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罗家也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