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户人家，怎么能对婚姻大事如此草率，说改就改呢？这是罗老爷的意思吗？”朱夫人不满地反问着。

“这个……！”宋媒婆有些尴尬。

朱夫人疑惑了：“不是罗老爷的意思，又是哪个让你来说的？”

“说么是罗公子请老身来说的，不过罗老爷肯定也是这个意思了。那罗公子知书达理的，怎么会瞒着长辈呢？对吧！”

“哼！知书达理的人家，婚姻大事倒有儿女自家做主，我们这荒郊野人，老爷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敢做主！”朱夫人听出了宋媒婆话里的原由，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哎！太太可千万别生气，老身这不也是为小姐着想嘛！所谓东边不着西边着，二小姐多好的人才，既然罗公子不喜欢，那是他有眼无珠，何苦连累小姐将来受冷落呢！不如依了他改聘大小姐，官府里的事，他家自会处理，您就只当大小姐进宫了！再把二小姐另许个人家，不是两个女儿都留下了吗？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我好好一个女儿，无故给人退了婚，你还说是天大的好事！”朱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吆喝丫环，“还不与我赶了出去！”

梦娴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她当初该不该走出屏风，阻止母亲的行为！但退婚的耻辱确实让她无法忍受，这也是她竭力要求进宫的原因。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现在想起，仍觉得鼻子一阵酸楚，泪水就不由地跌落在了红荷还来不及移开的手上。

“小姐，你怎么了？”红荷忙放好点心，找来了手帕。梦娴接过手帕，覆在脸上。怕别人听见，只是轻轻抽泣。通过她轻微耸动的双肩，红荷知道她在伤心，自己倒也忍不住伤心起来。含泪劝道：“小姐，你就别伤心了，你也别怪大小姐，她也算是尽心的了，这会儿还一路跟着咱们呢！”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暗暗地有些埋怨梦娴的任性。梦婵都已经说动罗公子不退婚了，她只是一意赌气，现在大约想起来又后悔了，所以伤心。

停了一会儿，梦娴终于慢慢地揭下手帕，勉强笑道：“我哪有怪他们，只是第一次离家，心里没底，有些害怕罢了。”说着，她正了正身子说，“我想呀，说不定一两个月后，我们还从这条路回家了呢！在府衙，你没看见那些女子，那一个不比我好看，何况还有其他地方来的佳丽，是吧？”

见梦娴不哭了，红荷放下心来。听了她后面说的话，心里虽然认可，却又不敢顺着，怕她生气，于是故意不相信地说：“那也未必，不是说后妃要母仪天下，以德为重吗？”

梦娴这回聪明起来了，不屑地说：“傻丫头，就这么说说罢了，你还当真！这德在心里，谁人瞧见了？还不是以貌取人！不要说皇上选妃嫔要选好看的，只是罗公子，这科考的八字还没一撇呢，也不知怎么给他瞧见了姐姐的美貌，就要死要活起来了！”说着，禁不住又想起了宋媒婆的话，眉尖又颦了起来。

梦娴的话让红荷确定了不用留在宫里的希望，她显然十分高兴，也没有发现梦娴的变化：“既这样，小姐你还担心什么？咱们不过是原路去，原路回，就当是去京城逛一圈嘛！”说着，她利索地坐正了身子，揭开车帘看了一下。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请各位小姐准备一下，再半个时辰就到驿站了！”

车队过去不久，这条官道上就风尘仆仆地驰来两匹快马，马上，是两位纱巾蒙面的女子。其中前面一位女子放慢了速度自语道：“按这种走法，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京城！”

“依我说，我们不如直接就去京城等他们。”后面的女子赶上来说，“这官道上也不能出什么事的，何况还有红竺姐姐在呢！”

这两个女子便是沿途护送梦娴和红竺的梦婵和碧纤。

梦婵显然不赞成碧纤的提议，摇摇头说：“我也知道官道不能出事，可要不是时时地跟着她们，心里只是不安，觉着愧对太太！”

“可是这样一路跟着，要是给官兵发现了，怕是要糟糕！”碧纤担心地说，“再说，我们去哪里投宿？”

梦婵抬头四处观望，果然，只远远地看见一个驿站，孤零零地立在荒郊，再不见有其他的屋宇。

“那好吧，等她们安顿下了，我去和红竺说一下。然后我们再连夜赶路，到湖州府投宿去吧！”

选送淑女的车队到达南京城不久，两名蒙面的女子也出现在南京城内礼部侍郎杨毅平家的大门前面。

杨家的下人此时都挤在大门口，正兴高采烈地看选送淑女的车队呢！突然见来了两名女客，有些吃惊，有人便迎上去问道：“请问姑娘找谁？”

站在后面的碧纤忙上前一步说：“请问小哥，这里可是杨致远杨老爷的家？”

“正是！请问姑娘是……”仆人迟疑地问道。

“我们从庆元府来，是杨老爷的乡亲！”

“哦！两位请先进来坐，小人这就去请老爷！”深知主人极重乡谊的仆人忙将梦婵主仆让进了花厅，自己去了后院。

“有劳小哥！”碧纤不慌不忙地道了谢，让梦婵先坐下，然后自己才落座。另有下人来上了茶，两人只是礼貌地道了谢，也不喝茶，也不说话，静候主人的到来。

一盏茶的功夫，主人杨致远从里面出来了，两人忙站起身来，梦婵向前一步行了礼：“侄女萧梦婵拜见杨世伯！”

杨致远早在一个月前就接到了萧长丹的信，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加上杨毅平返京后也曾说起此事。因此当下就扶起了梦婵，笑着说：“贤侄女勿须多礼，令尊大人信中已尽告之原由，你只管放心在此住下，等二侄女、三侄女天选完毕，一起归去！”

梦婵神情肃穆，又福了一福：“谢世伯关照！”

萧长丹和韩志珍走镖路过京城，常在杨家小住。那萧长丹又时常带着女儿萧梦婵，故此杨老爷认得梦婵，也深知她为人拘谨。所以捋须而笑：“总是尊府在家乡，舍下又在京中，不然两家世交，也该多走动走动才是，就不至于如此生分了！”

梦婵有些不好意思，立起身来，站在一边。此时杨府的少夫人徐氏听了家人禀告，也出来了。见梦婵站在那里，行装未除，便笑道：“老爷可是喜欢得糊涂了，一个姑娘家，风尘仆仆的，也不让她进屋换件衣服，只管站着说话！”

杨老爷笑道：“正是呢！老夫自己没有女儿，见了贤侄女，只管高兴，竟是忘了女儿家是要洁净的。这么着，你就带侄女先进去吧，房间可有备好？”

徐夫人笑道：“老爷放心，早些天姨娘就备下了，还是大小姐来得晚了呢！”说着，又笑着对梦婵说，“这里也没有外人，大小姐何不除了外套，让丫头可拿去先洗了！”

梦婵这才想起自己已进了杨家内院，却是纱帽、斗篷都未去了，极不礼貌。便慌忙取下，有些难为情：“小妹一时疏忽了，请嫂嫂不要见怪！”

徐夫人一见梦婵，不觉大吃一惊，如此美貌，真正天下少有。但见她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润，双眸流转，比春波而明媚，较秋水尤清澈；肌肤润泽，如桃红新绽，绿云如瀑，似泼墨初染，妩媚却不失端丽，肃穆而隐含娇艳。

徐夫人虽然嫁入杨家已有三年，但梦婵以前几次都是随父亲前来，入住后又绝步不出院门，徐夫人又是新妇，只有寥寥几面，从没有象今天看得这般清楚，因此才会吃惊。只是梦婵美则美矣，眼角眉梢，却似乎隐隐透出忧愁之色，而且神色冷峻，少了几份和善之意，让人不敢亲近。

尽管如此，徐夫人还是克尽主妇之道，含笑将梦婵主仆引到了为她们预备的客房之中。

是晚，杨毅平回到家中，杨老爷便将梦婵主仆入住的消息告诉了他：“这次你萧世伯的女儿来参选，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你也要好生替她留意一下，有什么情况，早些带回家中来，不要临时乱了手脚！”

杨毅平应下了，笑道：“前些日子在庆元府，就有韩夫人来托了我，希望让萧世妹初选落选。只是本次天选是由礼部承办，倒不是孩儿一人可以说了算的，只怕是有些难办！”

徐夫人笑道：“正是呢！只看今日见到的这位萧姑娘，已是这般美貌无双，来参选的，自然更是貌比天仙了，怎么可能落选呢？萧老爷可是给孝和出了个大大的难题了！”

杨老爷笑道：“你们都弄错了！今日来的大小姐确是美貌无双，参选的二小姐却是容貌平平，不能和大小姐比的！”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十章思报恩乔装换淑女 感亲情婉言谢仕途

杨毅平吃惊道：“萧世伯一向胆小，不愿惹事。连当初爹爹请他一起上京，他还道京中尽是官爷，见着胆怯，不肯前来，怎么如今转了性么？竟敢留下美貌无双的大小姐，却让容貌平平的二小姐来参选，这是个什么缘故？若是有人竟自不服，告发了，隐匿参选的淑女，可是欺君之罪啊！莫非大小姐已有了人家？”

杨老爷笑笑：“此事说来话长，且等天选结束后再与你们细说罢！如今你只注意着二小姐、三小姐什么时候能出来就行了！”

杨毅平见父亲话中有话，似乎不好启齿，也就不问了。

不料三天后，杨毅平带来消息，三小姐落选了，二小姐却被选上了淑女，只等教习完宫中礼仪，就要去慈宁宫由太后亲自甄选妃嫔。这个消息，令杨老爷十分奇怪，而梦婵则是魂飞天外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梦娴如何能入宫，只怕她在宫中，呆不得三天，就算她自己不折腾死，也会被宫规处死的！

梦婵心乱如麻，梦娴的参选是因罗家退婚而起。而罗家退婚又是因自己而起，如果梦娴在宫中有什么意外，自己是一辈子都不能安心的。既如此，何不索性就进宫去，至少可以换得心安，不然，她如何回去面对朱夫人？不要说十七年的养育之恩无法报答，她而今反而成了害死他们亲生女儿的罪魁祸首，这让她如何接受！那罗公子纵有万般深情，此时也只好一并辜负了！

想到这里，梦婵来求杨老爷，只说有些话要嘱咐梦娴，请求杨毅平能帮她见见梦娴：“此刻她们还没有进内宫，请世兄无论如何帮我见妹妹一面，等入了内宫，恐怕想见也是不能够了！”

杨毅平有些为难，按理，参选的淑女在未决定去留之前，是不能见家人的，他只得安慰道：“大小姐何必着急，这只是初选，就是见了太后，也不一定就能留下，这好几千的淑女，能留下的，不过数十人而已，实在不必如此性急！”

梦婵轻轻咬了咬了下唇，终于说出：“家母嘱咐，妹妹若是初选入选，便很有可能选入妃嫔了，请世兄无论如何帮我！”

此言一出，杨家人俱是难解其意：“令堂大人此话是什么意思？”

梦婵苦恼地摇摇头：“侄女也不知道，只是家母的意思，不能不从！”

杨老爷心生怜悯，看着儿子，杨毅平无奈，只好点头应下了。

明天就要正式天选了，梦娴觉得自己象是在做梦，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容貌平平如自己，竟能在众多佳丽中脱颖而出，去竞选妃嫔。

“怎么会这样呢？”她一直在想着那些有了些年纪的宫女和太监在见到她时那惊讶的样子，每个人都喃喃地说着“太象了！太象了！”

“我会象谁呢？”梦娴思索着，“难道这宫里有其他的嫔妃和我很相象吗？难道是这个和我很相象的人在帮我入选吗？”

“小姐！”红荷匆匆跑进来，打断了梦娴的思路，“府台大人遣人送了些首饰衣服来，说是请小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明日参选时可以穿戴。”

“哦，不用了！”梦娴挥了挥手，想让来人出去。

“小姐还是看看吧！”两个丫环打扮的人跟在红荷后面，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手势，坚持道。

梦娴楞住了，这是谁的声音？是……她猛地转过身去，红荷早已跪下了。

是的，眼前的女子虽是双鬟短衫，一身丫环的装扮，但眉目如画，眼角含霜，不是大姐梦婵，又是哪个？跟在她身后的，正是丫环碧纤。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能见到亲人，梦娴欣喜万分。而且天选中的一帆风顺，也让她减了不少对梦婵的敌意，因此她禁不住高兴地扑了上去。

不料梦婵冷冷地推开了她，指了指自己带来的衣服，说：“换上，跟碧纤走！”

“为什么？！”梦娴吃了一惊，整个人就楞在了那里。

“为什么？！”梦婵双眉一挑，“娘没有给你说清楚吗？我跟你来京城，是要依然将你带回去的！爹娘面前我发过誓，绝不能让你留在宫中！”

梦娴在天选中的一帆风顺，虽然是在朱夫人的意料之中，但却令梦婵手足无措了！如果梦娴顺利归去，再觅良缘，她还可以对养父母要求嫁入罗家。但梦娴如果被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