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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兄长关子里买的什么药?!我一介布衣,去见什么驾?”杨嗣平含笑问道。对于哥哥一心要自己走仕途之路,他是既感激又无奈。

“这次皇上在御书房召见本次新科进士,你一起去了,也好结交些新贵,以后出入仕途方便一些!”

杨嗣平淡然一笑:“兄长不知南桔北枳之说吗?何苦定要使南方嘉木,竟成北疆涩果!”说着,朝自己住处走去。

杨毅平道:“太祖皇帝的《大诰》你总也看过了,‘寰中士夫不为君用,其罪皆至抄札’!你要累及全家么?”

杨嗣平扭头看了兄长一眼,笑道:“小弟什么时候也算不上士夫啊!”

杨毅平这才想到他不肯科考,不会文友,只游历山水的目的,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不肯死心,略加思索,又问道:“鲲如可知道皇上这次召见新科进士是为了什么吗?”

“我又不曾掌管内务府,如何知道?”

“你不是一心要找一个不同凡响的女子为妻吗?皇上这次召见新科进士,就是为他的妹妹永宁长公主找驸马!”

“哦!是吗?”杨嗣平大笑,“兄长开什么玩笑!这天底下的女子,最难伺候的就是公主了!兄长还是饶了小弟罢,这个驸马,小弟可不想高攀!”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十一章拒庙堂为守清白志 辞皇婚不负知心盟

杨毅平道:“胡说!永宁公主沉静婉淑,重情重义!怎会难伺候呢?再说了,以你的人才,也尽可做得驸马!就算你不想做驸马,当今正值用人之际,仕途之中,也定有你的一席之地,莫非你真要老死于山水之间?”

杨嗣平笑道:“人各有志,吾兄何必强求!”

说话间,兄弟二人已来到了杨嗣平的书房外,杨毅平一脚跨了进去,正要坐下歇歇,却见迎面一副对联写道:“家风清白,自有天地可鉴;门楣荣耀,岂凭仕途蝇营”

见毕,不由得生了气,怒道:“这是你写的?!”

杨嗣平将手中折扇收起,笑而不言。

杨毅平道:“好!好!好!我是仕途蝇营,你是天地可鉴!我如今且不管你愿不愿意,三天后你必须随我进宫见驾,不然,我就让爹爹来请你!”说着,推开归鹤端来的茶,也不坐了,竟自拂袖而去。

归鹤怯怯地说:“大公子生气了!我昨晚就说了,这对子不要挂了,公子不听我的话!”

杨嗣平笑道:“是我的不是了,你把它摘了,拿去烧了吧!”

归鹤大喜,忙摘了对联,急急地就走了。杨嗣平在书桌前坐下,取出自己写了一半的文稿,想接下去,却觉得有些心思不定,于是索性放下了笔。

永宁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妹妹,当年曾由先帝指婚凉国公蓝玉之孙蓝芳,后来蓝家以谋反获罪。蓝芳做为覆巢之卵,原无生还之理,是永宁公主在先帝寝宫面前跪了二天二夜,为他求得了一条生路。却不料蓝芳遇赦后,竟不告而别,不知去向。永宁公主为此悲伤不已,不愿再婚配别人,一直蹉跎至今。

如今新君也一定是兄妹情深,不忍见公主孤独终生,才想的这个办法吧!突然间杨嗣平倒是非常想见见这个骨肉情深的皇帝。

御书房召见按时进行,眼看着那些新科进士一个个红袍玉带,唯有自己白衣素服,杨嗣平不觉好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错了。

杨毅平还在一边不断地埋怨他:“谁让你提起科考便是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这些人的试卷愚兄都看过了,无论策论驳论,还是文章的隽秀灵动,都比不上你!不要说中一个进士,怕是连状元探花,俱是你的囊中之物!”

“那如今谁是这囊中状元呢?”杨嗣平不堪其扰,含笑问道。

杨毅平又气又笑,没好气地答道:“好叫你知道,正和我们是同乡,乃是庆元府的举人,名叫罗文鸣。”

“罗文鸣?”杨嗣平觉得这个名字很有些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说过。

兄弟俩说话间,已进了御书房。皇上还没有来,书房内除了十来个新科进士,还有皇上倚为心腹的文学博士、翰林侍讲方孝儒等人,杨毅平一一向弟弟做了介绍。见杨嗣平是礼部侍郎的弟弟,先前进来时有几个轻视他的进士就有些慌了,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来道歉。杨嗣平不觉又是一阵好笑。

“皇上驾到!”随着内侍的一声吆喝,建文皇帝在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等人的簇拥下进了御书房,房中诸人齐齐跪下,杨嗣平自然也不能免礼。

“平身!众爱卿请快平身!”建文帝微笑着扶起了跪在最前面的方孝儒。

这个民间传说中的书生皇帝果然名不虚传,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看来在建文朝做一个文人应该是有福的了!只可惜这个书生皇帝运气不是很好,遇到这么一个强悍的叔父,竟要觊觎江山,而这位皇帝却还在描绘他的尧舜之国,实在是迂腐可笑啊!杨嗣平这样想着,微微地叹了口气。

不想这一声叹息引起了黄子澄的注意:“这位是谁?怎么白衣素服就敢来面见圣君呢?”

“黄大人,这是舍弟,是个生员,不是进士。”杨毅平忙说,“今日前来,是想来见见诸位新贵的风采,也好长些上进之心!”

“原来是杨爱卿的弟弟!”建文帝阻止了黄子澄的进一步追问,“怎么?杨公子竟对仕途无意吗?”

“回皇上,生员家中只有兄弟二人,如今家兄入仕为官,只为忠君,那生员就理应在家奉亲,以全孝道!”杨嗣平不亢不卑,坦然言道。

此言一出,建文帝倒还没有怎么样,那方孝儒倒是激动不已:“皇上,杨公子为全孝道,宁弃仕途!如此忠孝友悌之人,正是朝廷所需啊!”

杨嗣平唬了一跳,还没有开口,不想杨毅平先接了话了:“方大人谬赞了!不过舍弟对时事多有关注,倒是真的!”

杨嗣平猛然醒悟,杨毅平逼他来御书房见驾的真实意图,他将眼光扫过兄长,杨毅平避而不见。

果然,建文帝很有兴趣地问道:“杨公子无意仕途,倒能留心时事,也是难得得很!那你说说看,你对朕的削藩之举,有何看法?”

御书房中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杨嗣平,令杨嗣平十分为难。虽然在家中,他拗不过杨毅平的请求,常为他分析战事,对削藩之事并不陌生。但此时是在御书房中,若是据实说来,那就中了杨毅平的计谋,只怕难免仕途的羁绊,因此一时竟自无法开口。

黄子澄见状笑道:“书生纸上谈兵之论,恐怕难以上达天听!杨公子还算识时务之人,所以不言语了!”

杨嗣平一听,正中下怀,于是冲黄子澄一拱手,含笑道:“黄大人说得是!小生惭愧得很!”

杨毅平又气又急,却是无可奈何。还是方孝儒看出了其中的蹊跷,对黄子澄说:“黄大人太性急了!书生自有书生的道理,听听也不为过,为什么竟自打断了呢?杨公子不必惶恐,皇上礼贤下士,你有话但说无妨!”

建文帝听了这话也笑道:“老师这样给朕戴高帽子,朕还真是不能不听了!”

这么一说,杨嗣平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若再一味推脱,只怕要龙颜大怒了,只得淡淡地说道:“书生愚见,有污圣听!生员窃以为,此虽皇上家事,也是天下大事。皇上若以家事论,这削藩之举,难免有伤亲情;皇上若以国事论,这亲情二字,则为迂腐之言也!”

这话一出,不仅建文帝色变,连御书房中众人,俱是脸色一泠,都惶恐不安地看着建文帝。良久,建文帝才勉强一笑:“杨爱卿深明朕意,知道朕这个皇帝不好做啊!”

见皇帝没有怪罪的意思,杨毅平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方孝儒则若有所思,看着杨嗣平,突然问道:“国事亲情不能两全,杨公子意欲何为?”

杨嗣平笑笑:“君为国事,民重亲情!”

方孝儒微微一笑:“那人臣之道,又该如何?”

杨嗣平情知大事不妙,却不能不答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方孝儒大喜,对建文帝说:“果然民间有奇才!”

杨嗣平心中叫苦不迭,心想,这老学究要困死我也,我今番逃命要紧,且顾不得许多了。于是不顾建文帝满怀希望的眼光,跪下奏道:“生员方才所言,皆得之于酒肆茶楼,并非生员本意!生员寄情山水,于时事实在所知不多!不敢欺君,还望陛下明鉴!”

方孝儒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笑道:“能将市井之言,择其精要,一一道来,也属不易了!”

杨嗣平一笑:“道听途说,拾人牙慧,恐是误国之道!”

此话一出,黄子澄变了脸色。原来数月前曹国公李景隆在德州不战而退,将德州拱手让于燕王,在朝中引起非议。而李景隆正是黄子澄所荐,也是黄子澄百般为他隐瞒先前的败绩。因此黄子澄听了这话,不能不怀疑杨嗣平有所影射。于是开口说道:“方大人要听市井之言,朝中自有采风之官,就不劳杨公子了吧!”

杨嗣平等的就是这句话,因此一笑,退过一边。建文帝见事情说到了这个分上,怕黄子澄一时急了,竟不顾新科进士都在这里,就要怪自己不治李景隆的罪了,于是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老师求才若渴,朕深感欣慰,不过也不急在一时。何况此间俱是新科进士,朕的门生,哪一个不是奇才,老师尽可酌情选用,何愁朝中无人!”

说着,便转而问道:“哪位是新科状元罗爱卿啊?”

罗文鸣应声出列:“臣在这里!”

建文帝定睛细看,见他剑眉朗目,风流不俗,十分高兴:“想不到罗爱卿如此年轻!你我君臣,俱是少年,今后想来应是十分融洽了!”

“陛下礼遇文臣,令臣等如沐春风,能遇陛下,实乃万千之福。从今往后,臣自当竭力为社稷操心,替陛下分忧!”

建文帝大喜:“状元有此志,你我君臣相得自是情理之中了!”说着,竟命人赐座。刚才的国事亲情之论,好象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杨毅平见状,趁人不注意,将杨嗣平拉出了御书房。

见皇上一力抬举罗文鸣,众人自然也是奉承有加。尤其是黄子澄等人,知道这次御书房召见有为公主招婿之意,自然就把话题引了过去。

“状元公少年才俊,自然心气极高,想来贵乡一定没有与状元公般配之女与携秦晋之好!可要在京城寻找一个?”黄子澄试探着问道。

原来罗文鸣已猜到梦婵欲自毁逃宫,心中又急又忧,急得是,怕她伤害了自己,忧的是姻缘依然是梦娴的,万一梦婵逃宫成功,自己怎么忍心将她纳为姬妾!但若是科考履历,注了定亲,那么不仅御赐的诰命皇封要即刻送往萧家,更怕皇帝金殿之上,万一问起,却是不好回答。

为着这段缘故,他便索性在科考履历上,注明没有定亲。这样一来,建文皇帝和公主府的管家嬷嬷贞信夫人自然都把他列为了驸马的第一人选。那黄子澄乃建文帝近臣,尽知个中原委,所以有此一问。

可这一问把罗文鸣给问住了,要说有,履历上没有注明,分明是欺君;若说没有,听黄子澄的口气,似乎是要给他提亲,心中未免着急。情急之下,倒给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多谢黄大人美意,只是学生赴京之前,家父已遣媒说亲,将庚帖送入。只因女方家长不在,还未应准,因此不可在京中求亲。”

“既然没有应准,那就是未曾定亲嘛!”黄子澄哈哈一笑,“下官想给状元公做个媒,未知可否?”

罗文鸣再想不到黄子澄会这样的直截了当,慌得双手乱摇:“黄大人千万不要开玩笑,说不定此时女方家长已回,家父已然将婚事定下!”

“状元公!”见罗文鸣回绝,黄子澄冷笑道,“下官倒没有开玩笑,只怕是状元公在开玩笑!”

“此话怎讲?”罗文鸣想起萧家冒名代选之事,心中未免暗惊,不知黄子澄会说出什么话来。

“下官且请问状元公,所求之女,年方几何?可曾婚嫁?”

“年方十七,待字闺中!”

“这就对了!朝廷有令,女子十三岁以上,十九岁以下,未曾婚嫁者,皆需将名姓上报朝廷,以备天选!状元公赴京之时,天选还未开始,婚事既未应准,那女子便是未聘之女,岂有不参选之理?如今天选才刚结束,落选之女刚刚起程归乡,贵乡里恐怕还不知道那女子是否落选,请问令尊大人又从何去再议婚事?!”

罗文鸣一时语塞,哑口无言。见此情景,齐泰忙上来打圆场:“状元公只是不愿意违背前盟,又思虑没有双亲在此,所以回绝,其实也只是孝心信誉使然,并不是有意要顶撞黄大人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