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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罗文鸣见齐泰为他开脱,无奈只得应了。

黄子澄笑了:“原来状元公为着这两个缘故!哈哈……!状元公无须多虑,亲事既未应准,背盟之说自然也无从谈起!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下官要提亲之人,乃是永宁长公主,状元公只需奉旨成亲即可!”

众人听了,都有些吃惊,再料不到御书房之行是为公主选亲,于是倾慕的眼光都投向罗文鸣,以为他听了公主两个字,自然是谢恩不已。果然,就见罗文鸣双膝跪下,众人都暗笑,方才的海誓山盟原来全禁不住“公主”二字!

不料罗文鸣却道:“臣有悖皇恩浩荡,深负公主青目,实是罪该万死!但只因当初求亲在先,女家虽未应准,臣也不能自弃,否则与背盟何异?!如此薄幸之人,又怎当得公主青睐?故此请恕臣难以从命!”

建文皇帝再想不到今天能连碰两个钉子,一个不愿做官,一个不愿做亲,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若是换了别的皇帝,此时恐怕早已是勃然大怒了,只是建文皇帝从小受他父亲懿文太子的影响,要讲仁义治国。因此虽然讨了没趣,倒也没有迁怒于人,依然笑容可掬。

“罗爱卿所言极是,人生在世,这信誉二字是最最要紧的!罗爱卿能对尚未允亲之女家都如此守信,将来朝堂之上,同僚之间,自然也是以诚信待人!朕能有如此守信之臣,也是深感欣慰!”

建文帝这几句话,不要说众人吃惊,那罗文鸣更是惊诧不已。他原来已经做好了弃官坐牢的准备,希望以此来报答梦婵欲毁容以逃避天选的深情,没想到皇上不仅没有加罪,反而还要嘉奖,一时竟愣在那里,回不过神来了。

建文帝虽然没有降罪,但也不见得高兴,因此没有注意罗文鸣还跪在那里,背着身子还在问:“方才说到天选,罗爱卿,你的家乡可有参选的女子?”

“有!”罗文鸣不敢起身,跪着答道。

“有几家啊?”

“有女子适龄之家,都参加了。”

“哦!这么说,还真不少!宫里哪里需要这么多人,遣返的也不少吧?”建文帝说着,转身问齐泰,这才看见罗文鸣还跪在那里,忙说,“罗爱卿,怎么你还跪着,是朕疏忽了,快快平身吧!”

罗文鸣谢恩起身,退到一边。齐泰将本次天选入选淑女名单递上,皇上边翻看边问:“不知民间对本次天选有何评论?朕听说有贪吏借机勒索的,可有此事?”

众人见问到实质问题,谁敢多言,都默不作声,此时却有一人越前奏报:“贪吏之事,微臣没有听说,然应选淑女中心怀不满者倒有。”

众人都有些奇怪,民间一向对天选视同洪水猛兽,谁家好好的女儿愿意背井离乡,孤守深宫?有些怨艾也是在所难免的,此人是谁,为何要拿此事来做文章?于是眼睛就一齐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别人都不认识奏报之人,罗文鸣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正是他的表弟宋秦生。

原来那宋秦生随罗文鸣来到了京里,听说捐了监生也可以参加科考的,喜不自禁,当下央求罗文鸣替他捐监。

罗文鸣一来怜他身世坎坷,二来临行之前得妹妹再三叮咛,哪有不尽心的道理。因此也不管父母将钱与他是让他在京里购置房产的,竟拿来先替宋秦生捐了例监,一起参加了科考。

宋秦生平日文章也不过尔尔,谁知这次因遭罗夫人驱逐,又蒙退婚的羞辱,心中无限愤慨。考试时节,恰是有神助的一般,竟也轻松得了个进士,取在二甲。可知激愤之人,潜力原是无穷的。因他已遭罗家退婚,因此履历上也是未婚,本次御书房召见便也在其中了。

此时宋秦生知道御书房召见还有替公主议婚的任务,心中就十分向往。虽然对春娘他是满怀感激之情,但罗夫人的刻薄无情又让他心怀愤恨,想到如果娶春娘为妻,自己又不可能越过罗文鸣,免不得将来还要遭罗夫人刻薄。而婚尚公主,不但可以带来无尽的荣耀,还可以在罗夫人面前出一口恶气,他自然是要想尽办法争取了。但皇帝青睐罗文鸣,他也是无可奈何。谁知罗文鸣竟然辞婚,这又让他看到了无限的希望,于是不顾一切,出列奏事,以期能引起皇帝的注意。

“哦?”建文帝原来是随口一问,不料竟有人应承,倒也有些奇怪,“爱卿也是本科进士吗?你又是如何知道淑女有心怀不满者呢?”

“臣乃新科进士宋秦生。知道此事,是因为臣在赴京之前,曾得到天选诗一首。”

“呈上来!”建文帝踱到书案前坐下,内侍将诗笺接过来,转递到皇帝手中。

众人的眼睛都注视着皇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事。本朝开国以来,以文字获罪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件二件了,连当年懿文太子的老师宋濂都没能幸免,何况在场诸人。于是就有人偷偷地去看宋秦生,将埋怨和担忧用眼睛传递给他。

宋秦生此时一心要引起皇帝的注意,哪里管众人的眼神,只是热切地注视着皇帝,观察他的反应。不料皇帝看完,将诗笺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淡淡地笑道:“是个才女,不知朕的宫闱,可能留得住她。”

“不知道那女子姓甚名谁?”黄子澄小心翼翼地问道。

“诗句下方只有‘思萱’二字。宋爱卿,你家乡的参选女子中可有闺名是这二字的吗?”

“这……”宋秦生当初为了替罗文鸣打听萧家姐妹之事,也从媒婆的口中探听到不少女子的闺名,只是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只好无趣地说:“臣没有听说过。”

正在此时,从御书房左侧的屏风后转出一个内侍,走到建文帝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建文帝微微一笑,就对众人说:“御花园黄花竞放,众位爱卿可有兴趣陪朕走走?”

众人哪敢推辞,谢了皇恩,都簇拥着建文帝,出了御书房,朝御花园而去。方孝儒发现杨氏兄弟不在,就叫皇帝贴身的内侍吴亮去找两人:“请杨大人昆仲来御花园中!”吴亮忙答应了。

皇宫之内外臣可以涉足的地方是不多的,吴亮很快在御书房旁边的一个偏殿内找到了杨氏兄弟:“方大人说了,请杨大人令昆仲到御花园伴驾!”

杨毅平一听,忙拉起杨嗣平,跟在吴亮后面朝御花园走去。不料刚到门口,有小太监来找吴亮:“皇后娘娘有事问话,让公公快些去了!”

吴亮笑道:“老奴不能给大人带路了,皇上在菊圃宴请众位大人,请大人自便罢!”

杨毅平想到既然皇帝在御花园内款待新科进士,自然就不会有妃嫔公主出现在园内,因此笑着说:“公公请自便,下官自己去就是了!”

吴亮跟着小太监走了,杨氏兄弟沿花径朝菊圃走去。杨毅平皱眉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也读了许多书,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

杨嗣平笑道:“如今又不是天下兴亡之时,不过是他叔侄二人,争权夺利,乃是他一家之事!我这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杨毅平叹道:“若非鲲如,愚兄也不能在金殿之上如鱼得水,如今皇上有意将愚兄调任吏部,以备尚书之选。其中功劳,大半尽是鲲如,令我好不惭愧!”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十二章吟黄花伤心姻缘事 择佳偶夜访状元郎

杨嗣平一笑:“兄长以公主婚事,相诱于我,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弟感激不尽!我兄为人谦和,同僚相得。不似小弟孤傲,难与人相处。情寄山水,逍遥红尘,弟所愿也,还望吾兄成全。今日之事,以后休要重演!”

杨毅平看着弟弟,十分可惜地说:“济世之才,竟埋没于山野荒草,令人可惜可叹!”杨嗣平微微一笑,指着身边的一丛菊花,随口吟道:“傲霜何必抱枝残,反教枯槁污旧颜。不若桃李落缤纷,一年一度春满园!”

杨毅平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让弟弟做官的幻想,至此是彻底破灭了。

杨氏兄弟渐渐走远了,菊丛后面的亭阁之中,走出一位宫装的女子,看着远去的杨氏兄弟,满眼的疑惑,她正是今日要议婚的永宁公主。

原来公主对今日议婚之事十分反感,虽然蓝芳逃走七年杳无音信,但公主心中,只是觉得只有他才是自己夫婿,另行议婚,岂非身嫁二夫,民间女子尚不肯为,何况她堂堂公主。

但皇兄登基两年来,一直在找蓝芳,却没有丝毫音讯,又让她不能不心生幽怨,难道自己冒死救下的夫君,竟是如此薄幸之人!若果真如此,那么,自己一意孤守,又是为了什么呢?她心中抉择不下。

因此此次议婚,在嬷嬷贞信夫人的再三劝说下,她才勉强同意来到宫中,但让她去御书房亲自查看各位新科进士,她却是说什么也不肯了。

贞信夫人无奈,只好自己躲在御书房的屏风后面,仔细查看每一个新科进士。和皇帝一样,她也意属罗文鸣,不料罗文鸣辞婚,无奈之下她只好又想了个法子。知道公主诗文俱佳,也深好此道,便让皇帝对众进士说要在御花园设宴,对公主则说皇帝在御花园内试才,要考众进士的诗词才华,哄得公主进园来看,说不定公主见了佳词好诗,就动了心也未可知。

谁知贞信夫人陪着公主刚刚进园,就象吴亮一样,也被等得心急的皇后使人来请,要问御书房中情景。贞信夫人以为众人此时都已在菊圃之中了,也没有料到还有杨氏兄弟落在后面,因此嘱咐了公主的贴身宫女红杏几句,自己就去了坤宁宫。

公主和红杏在御园中正慢慢走着,突然见到杨氏兄弟远远走来,大吃一惊,慌忙避入了亭阁之中。好在亭阁内有幔帐低垂,又兼亭外芙蓉成片,枝繁叶茂,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杨氏兄弟又只管自己说话,也不曾注意左右,自然也不会想到有人躲在亭中,就一路走了。

等她们走远了,公主和红杏也走出了亭阁。红杏奇怪地问:“这是谁呀?不是说新科进士都已在菊圃了吗?”

公主道:“他们应该不是新科进士。一个绯衣软翅,分明已是官至三品,怎么可能是新人;另一个青衿头巾,秀才而已,也不能是进士!”

红杏问道:“那他们是谁,怎么能在御花园中?”

公主没有回答,她心中也有许多疑惑,这绯衣男子倒也罢了,只是这青衣秀才,甚是奇怪,听他谈吐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却对仕途,如此不屑一顾。竟要寄情山水,逍遥红尘,这样风流不羁,令人羡煞!更奇的是,他随口吟来的菊花诗,竟象是对我所言,“傲霜何必抱枝残,反教枯槁污旧颜”!是啊!蓝公子已是杳无音信,我这样苦苦守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当初不辞而别的是他,负情不归的也是他,难道我竟要为这薄情负义,却去辜负了如花美眷么?

自己这样一想着,不觉潸然泪下,长叹了口气,对红杏说:“我们回去罢!”

红杏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又想到蓝公子了是吗?其实夫人说得对,都这么多年了,蓝公子要是能来,早就该来了,如今没有来,那一定是不能来了!难道公主真的要孤守终生吗?”

公主凄然一笑:“我只是回坤宁宫,和夫人说一声,指婚之事,都有皇兄做主罢,我就不用去菊圃了!”

红杏大喜,又有些不敢相信:“公主此话当真?!可不要是骗骗奴婢,害奴婢空喜欢一场倒也罢了,只怕夫人要怪我胡言乱语!要讨好一顿的打!”

公主“扑哧”一笑:“你放心,我总不叫你挨打就是了!”

菊圃之中,一直到宴席结束,建文帝也没有等来公主,心下十分不安,以为公主想到前事,又不肯议婚了。因此让内侍送走了众人,自己便朝坤宁宫急急赶来,一边问:“公主何事,怎么没来菊圃?”

“奴婢不知!”内侍小心地回答。

建文朝中,对内侍、宫女约束甚严,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虞,因此宫中内侍,都是战战兢兢,无人敢多嘴。

建文帝也不在意,刚走到坤宁宫门口,就看见永宁公主的管家嬷嬷贞信夫人正等在宫门前,远远见了建文帝,就要下跪。

贞信夫人姓白,原来是永宁公主的教习嬷嬷。公主生母林氏乃懿文太子的选侍,孝慈高皇后薨时,竟因孝殉葬,临终将公主托孤于白夫人。有人便将此事告诉了太祖皇帝,因为林选侍是殉了皇后的,因此托孤之事虽然不合礼仪,太祖皇帝却并没有发怒,反而转生伤感,将白氏封了贞信夫人,命她掌管公主府。

那贞信夫人既是太祖所封,其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建文帝哪里要她跪拜,忙扶了起来:“夫人勿须多礼,公主在哪里?”

“正在宫中和皇后娘娘说话呢!”贞信夫人笑着说,“待臣妾前去通报。”

“如此,你我还不如一起进去,难道夫人还怕朕吓坏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