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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虽说马上就可以嫁人,可就这样嫁出去了,我又如何能安心?本来是想报恩,如今反变成了添愁,已是愧疚万分,偏偏又遭薄幸!听罗公子那夜的话,句句山盟海誓,谁料只遇上个公主,就成了海市蜃楼了,实在是可笑啊!连这样的话都不能相信,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信之人,知心之语了?更不用说是托以终生了!既如此,我何不也进宫去,相伴梦娴,虽说是为奴做婢,虚掷年华,却可换得一生心安,也算是值得了!

这样反反复复想了两天,第三天一早,梦婵就跟父亲说,她要去威远镖局看望韩志珍夫妇。萧长丹以为女儿心怀内疚,因此闷闷不乐,所以巴不得她出去散散心,就点头同意了,让小厮雇了轿子,将梦婵送到韩府。

听说梦婵来了,殷夫人喜不自禁,远远地就立在台阶上等。还没等轿子停稳,就迫不及待地揭开了轿帘,好象生怕里面的人不是梦婵。

殷夫人的热情让梦婵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在路上想好的话,一时都说不出口了。殷夫人从头到脚将梦婵仔细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说:“总算平安回来了!我看大嫂是越来越糊涂了,这样一个女儿,让她单身去京城,若是有什么事,我看她怎么懊悔得过来!”

“二婶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去京城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不干太太的事!”梦婵放下茶盏说。

“哼!”殷夫人很不以为然地说,“好侄女,二婶知道你在家里过得不是很称心,我几番让你过来你又不肯!你不用什么事都替你爹娘兜着,二婶和你爹娘相处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你爹娘是什么心思,二婶也比你清楚!”

说着,又从头打量了梦婵一番:“这回好了,你不用进宫去了,你娘若是回来就可以安心了。二婶已经和你二叔说了,让他留神一些,看有谁家的儿郎,品学才貌可以配得我们婵儿的,也要留心了!”

梦婵淡淡一笑:“二婶也忒心急了些,侄女现在还不能嫁人!”

“这却是为何?”殷夫人十分诧异。“你而今已是将近二九年华,再不嫁人,可就成老姑娘了!”

说着话,就有丫头端上来一碟果脯,梦婵随手取了一个,却拿在手上把玩,慢慢地说道:“侄女回来后,见娘亲整日以泪洗面,想来都是因妹妹入宫的缘故。”

殷夫人笑了:“好孩子,这可不用你担心,二婶实话告诉你吧!这宫里要是有什么事,你娘可比你有办法多了!再说了,不是都封了敬妃了吗,这府衙也来贺喜过了,连我们都跟着沾了光,还有什么可伤心的!”

梦婵却没有殷夫人这般乐观,她依然慢慢说道:“妹妹的性情,二婶也知道,自小在爹娘面前任性惯了的。可是这皇宫哪里是能任性的地方呢?就算太太有办法可以保得妹妹无事,她又从何知道妹妹在宫中的行事遭遇呢?你让她如何能不担心,不忧虑呢?”

殷夫人哪里敢说出萧长丹送女儿进宫的目的是要让朱夫人回家,更不敢说的是朱夫人的家就在宫里,因此口气就有些软了:“婵儿何必诸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当初那也是娴儿自己不听人劝,执意要去的,与你又何干?”

梦婵痛心道:“妹妹进宫,皆因罗家退婚;而罗家退婚,又因侄女端阳节相救,此事实在都是因侄女而起。”

“哦!”殷夫人没料到罗家退婚居然因梦婵救人而起,“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既然事情都因我而起,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侄女怎可坐视不管!”

殷夫人吃惊地笑问:“难道你还想进宫去将娴儿换出来吗?”

梦婵摇摇头:“我又不傻,岂不知宫里是换不出人来的,但进去还是可以的。听说宫里每年都要招二十岁以上女子进宫服役。侄女是想请二叔帮个忙,将侄女的生辰改后报上府衙,以备宫人之选。”

“你说什么?”殷夫人大惊失色,“你要进宫服役?!你疯了!就是你愿意,你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正是因为爹娘不同意,才要二叔二婶帮忙的!我不进宫,在家中,无非嫁个寻常人家,替不得爹娘半份烦恼;我若进宫,梦娴在宫中,娘就不会这样担心了!”说着,梦婵双膝跪下,“请二婶无论如何帮帮我!”

殷夫人忙将梦婵扶起,痛惜地问:“你怎能如此轻贱自己!难道在你家中,就梦娴是最重要的,你就不是你爹娘的女儿吗?”

梦婵含泪道:“我知道二婶怜惜我,可梦婵岂无自知之明。若非爹娘抬举,我也不过是和红竺、碧纤一样,哪里当得起‘小姐’二字。如今家中有这等变故,正是我报答爹娘养育之恩的时候,我又怎能退而求保自身呢?!”

“不行!这事二婶不能帮你!谁说你当不得‘小姐’二字,就凭你娘是我们的师妹,在萧、韩二家,你都是当之无愧的小姐!”

梦婵泪如雨下,只是摇头。殷夫人沉思了片刻,说道:“你若一定要进宫,那也行,但二婶要将你爹爹请来说明白了,免得到时候受他抱怨!”

说着,也不管梦婵竭力阻止,叫了小厮来说:“你马上到萧家去请萧老爷来,就说我这里有要事相商!快去快去!”

那小厮哪敢怠慢,一边应着,一边身子就往外退,殷夫人话音刚落,他即刻就转身,走得不见人影了。

殷夫人重又添了茶,对梦婵说:“你且不要性急,我请你爹爹来说说你娘的事,你若是听了,还是要进宫,二婶就替你去办,你看如何?”

梦婵默不作声,只是低头饮茶。

一顿饭的工夫,萧长丹就来了,小厮将他引到前厅就退了下去。见父亲来了,梦婵起身迎接。萧长丹一见梦婵好好站在那里,不觉松了口气。

“师妹什么事啊?吓了愚兄好大一跳!”原来萧长丹见那小厮急匆匆地来传话,只当梦婵出了什么事,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出来了。

殷夫人沉着脸,让人看座上茶后,屏退了所有下人,才对萧长丹说:“师兄知道婵儿今天来我家何事吗?”

“自然是因为没能将娴儿带回,心中烦闷,来此散散心!”萧长丹看着女儿说。梦婵低下头,不敢看父亲。

“你错了!她不是来散心的,她想要进宫去相伴娴儿。”殷夫人一脸的严肃。

萧长丹不以为然地一笑:“天选已经结束,再要进宫恐怕不易!”

“正是,所以婵儿要将名姓报上官府,以备宫人之选!”

萧长丹的笑容僵住了,不相信地问道:“婵儿,你这却是为何?!”

“她要报你夫妻二人的收养之恩!”殷夫人冷冷地说。

萧长丹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了。

“师兄的家事,本来是轮不到小妹说话的。可如今婵儿这样,小妹如果再不说,只怕以后无颜面对小师妹。师兄心里有什么打算,你若不说,别人又如何知道?所以小妹以为,有些话还是说开了为好!现在只有你我师兄妹二人,你看此事是师兄自己说呢,还是由小妹来代劳?”

梦婵吃惊地看着父亲和二婶,不知道他们要说些什么。

良久,萧长丹终于艰涩地开了口:“还是我自己说吧!婵儿,你不用妄自菲薄,你是爹爹的亲生女儿,不是领养的。”

“什么?!”梦婵手中的茶盏险些落地,“那我母亲呢?”

“你母亲是我的师妹!”萧长丹饮了口茶,定了定心神说,“当年我与你母亲还有你二叔二婶都是师兄妹,师傅就是你的外公。你外公临终前,将你母亲许配与我,将你二婶许配了你二叔。”

梦婵第一次听父亲说起自己的身世,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象浮在云上一样,而父亲的话,则象风儿从远处飘进她的耳中。

“我们当年都是前朝云南梁王手下的大将,洪武十五年,梁王兵败,投滇池自尽后,我们就带着手下逃出了云南。”说到这里,萧长丹停了一下,看了看殷夫人,“娴儿的娘就是我们在兵败途中救下的女子。”

殷夫人猛地抬起头来看看萧长丹,萧长丹避开了她的眼光,继续往下讲:“娴儿她娘当时没有一个亲人,我们只好带她同行,一直往北,来到了庆元府。当时,我们怕朝廷有追兵,就出了海,想在海上寻一方安身之地。正好当时有一个当地人当作补给之地的岛,岛上多见树木,少见人烟,更兼尽有薄地可供种植瓜菜,也勉强算是个安身之所,就暂时居住了下来。

“因我和你娘是早有婚约的,既然已经安顿下来了,就想完了姻缘,也好让老人们在地下安心,因此就准备着婚礼,你二叔二婶也准备一起成婚。

“谁知道娴儿她娘此时已将我看作了靠山,见我成婚,她竟在我和你娘婚后第三天跳海自杀。幸亏被你二叔发现,将她救起。可是她已是个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人了!总要给她找个归宿。

“我当时想了整整一夜,想到她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而你娘好歹还能文会武的,离了我,只怕比她要好过些。那一夜,我权衡再三,最后对你娘说,我要娶娴儿的娘,你娘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走了。那时我们谁也不知道你娘已是珠胎暗结。

“就这样,我和娴儿的娘成了亲。谁知一年后,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婴,家人将她抱了进来,谁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因此只说是领养的。再一年,娴儿也出生了。娴儿的娘生产后身子虚弱,住在岛上阴湿风大,十分不便。因此十多年前就搬到了庆元府来,买通了官府,在庆元府落了户。

“你渐渐地长大了,眉眼越来越象你娘,这时我才猜想,你可能就是小师妹的女儿,所以才带着你四处寻找你娘亲,不想再找不到她了。”

萧长丹说话时,梦婵一声也不响,等萧长丹说完了,她才幽幽地问了一句:“太太果然只是个逃荒女吗?”

萧长丹看看殷夫人,殷夫人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将头转过一边。他只好勉强笑道:“怎么不是,若不是她无处可去,又怎么会跟着我们!”

梦婵的嘴角浮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一个逃荒女,竟能让爹爹违师命,弃糟糠!爹爹是要女儿相信你是个义薄云天的侠士呢,还是个见异思迁的小人呢?”

萧长丹张口结舌,无从回答。梦婵站起身来,冲着萧长丹双膝跪下:“女儿感激爹娘十七年收养之恩,恩同再造!梦娴是爹娘唯一的亲骨肉,如果女儿进宫,能为爹娘保全梦娴,也不枉爹娘收养我一场!就是女儿自己,也可无愧于心!还请爹爹成全!”说着,恭恭敬敬叩下头去。

萧长丹愣在那里,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殷夫人泪流满面,上来拉她:“你这孩子,怎么性格比你娘还要犟!说了你是你爹亲生的女儿,怎么还是不信?”

梦婵轻轻拉开殷夫人的手,低声说道:“二婶疼我,比太太尤胜,我心里都知道,爹爹编出这样一个谎言来,也是为了疼我。只是这样反叫我心里更加不安了!你们怎么都不想想梦娴在宫里会怎么样呢?她要是有个闪失,我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殷夫人痛心地说道:“婵儿,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你爹爹的话!他说得都是真的,其实也不是他要抛弃你娘,是你娘自己气不过走了,你爹才和你太太成的亲!”

梦婵抬头看着殷夫人,嘴角边的微笑变得凄凉:“二婶以为这样说,我就高兴了吗?既然我是爹爹的亲生女儿,那又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亲生女儿当作养女,让我受尽世人的诋垢,就算我娘有得罪太太的地方,爹爹也不能这样对我呀!”

殷夫人和萧长丹面面相觑,他们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却无法出来。

梦婵站起来,垂手道:“女儿言尽于此,还请爹爹成全!不要让女儿无颜苟活于世!”说着,又看了殷夫人一眼,转身出了韩府。

看着梦婵出了房门,殷夫人气冲冲地对萧长丹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留下婵儿我自己来养,不该让你们去养。如今成了这样一个局面,我看你如何收场!”

萧长丹抱怨道:“师妹不帮着我说话,还要埋怨于我,是何道理?”

殷夫人怒道:“你还怪我!你要说就说实话,要么就什么也不要说,一切照旧!你自己养的女儿,不知道她聪明还是笨啊!如今一半真话,一半假话,哪个信你,却叫我如何帮你圆谎?!”

萧长丹叹气道:“我不说实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依婵儿的性情,她若早知此事,还能好好在家?何况这杀头的罪名,由我们担着也就是了,何苦让孩子们知道了,又多一份担心!事已至此,什么也不必说了,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给婵儿找个婆家嫁人!”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十七章俏丫头杨府求良药 睿公子妙计解心结

殷夫人听说“嫁人”二字,口气也软了下来:“如今婵儿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