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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觉得对不起你们夫妻,留在家中,多生忧虑,倒还是嫁人的好!我听说这几日送庚贴的人家不在少数,可有合意的没有?”

萧长丹苦笑道:“以婵儿的性格,这婆家也未必好找!如今送贴子来的人家倒是不少,但大多是听说她貌美,故此才不计较她身世,前来求聘。可是从来‘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这容貌再艳丽,看久了也不新鲜了,到那时,以婵儿的脾气,在婆家怎能不受委屈!所以难以定下!”

殷夫人道:“这还在其次,婵儿眼界甚高,这世上的男儿,能入她眼中的恐怕也不多!若要夫妻琴瑟和谐,只怕是不容易!”

萧长丹愁眉紧锁:“谁说不是呢!”

殷夫人有些不死心:“难道果真一个也没有吗?”

萧长丹道:“正要和师妹来商量,京中致远兄有信来,提及他的二公子有意聘娶婵儿,来问我的意思!”

殷夫人沉吟道:“杨家二公子?算来应该年岁不小了,怎么还未成亲么?若是续弦,只怕是不妥!”

萧长丹道:“倒是初婚,我心里想着,婵儿这次在杨家住了好些日子,以致远兄的眼光,必有些知道了婵儿的为人,而竟来求聘,想是不会计较她性格倔强了。况且两家世交,就算以后在杨公子那里有些不如意,致远兄应该不会委屈了婵儿,无论怎么说,都比嫁给不相干的人家要好些,所以我有心允了杨家的亲事,只是不知道婵儿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她要是不愿意,我怎能定下亲事来!”

殷夫人细细思索了半天,方说:“师兄考虑得极是周到,只是不知道这杨家二公子是怎样的人才,可配得上婵儿?”

萧长丹道:“他家大公子现做着朝廷的三品官,既是兄弟,这二公子总不能差到哪里去!应该可以配得婵儿了!”

殷夫人拍板道:“既这样,师兄就让杨家来提亲罢,婵儿那里,我去说说看!”

从韩府回来,梦婵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里。

萧长丹的话依然在她耳边回响。她何尝不愿意就是爹娘的亲生女儿,但萧长丹那一篇在她看来漏洞百出的说词,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而且,她也无法接受被亲生父亲隐瞒了十七年身世真相的事实。如果果然是亲生女儿被认做养女,那她宁可自己实际就是萧家的养女,也许这样,她的身世还清白些,譬如象红竺一样。可是如果是亲生女儿,那么她就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要隐瞒她的身世了,难道是她的身世十分不堪,让父亲羞于承认吗?

梦婵心如刀绞,她抬头看见梳妆台上的菱花镜,不由得就走了过去,坐在台前。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娇艳无比、完美无瑕的脸。看着这张脸,她自然而然地想到:我能有这样的容貌,我的母亲自然也是容颜不俗!若果真如爹爹所说,太太只是一个逃荒女,那她与爹爹既无婚约,容貌又远逊于我母亲,而这些年的相处,也不见她有什么才华过人之处,为什么爹爹要为了她违师命,弃元配呢?

是了!是了!一定是爹爹故意将事情说反了,那个逃荒女并非太太,而是我娘。爹爹兵败途中,救起我娘,见我娘容颜美丽,心生欢喜,而我娘感激救命之恩,自然是曲意迎奉。不料此事被太太发现了,太太一怒之下,将我娘赶走,后来我娘将我送回,她心中不快,所以见我总是避着。

这个原由,好象比爹爹说的,要通得多!梦婵对着镜子,想笑,却有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当初是我娘夺她丈夫,如今我又害她女儿,现在太太见我,必然如眼中钉、肉中刺了!而爹爹当年既不能保护我娘,如今难道能指望他来保护我么?这个家,哪里还有我的安身之处!

可是进宫呢?宫里就能安身吗?本来以为身世虽然孤零,但却还清白,如今看来,却是不堪,进宫只怕反而惹祸上身。那要是依着二婶的意思,由爹娘做主嫁人,如今世人多轻薄,这般身世,就算嫁了,也不免受人轻视,百般嘲笑。而以我这般性情,可是能受这种气的?到时候难免夫妻失和、反目成仇!

自己思来想去,左右为难,不觉大恸,伏在妆台上泪如雨下。娘啊娘!你何苦生我!反害我在这世间受尽白眼,被人轻视奚落!

梦婵只觉得头痛欲裂,支持不住,勉强起身走到床前,径自躺下。红竺和碧纤被关在门外,见到这个样子,一时都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碧纤突然想起当初在玄武湖畔,杨嗣平一句话就让梦婵起身回家的事,不觉眼前一亮:是了!这个杨公子最会猜小姐的心事,不如找他来劝劝小姐吧!

这样想着,晚上也不和红竺去梦婵房门外守了。吃过晚饭,只说是守了两夜,困了,想好好睡一觉。

红竺起先也恼火,怎么小姐有事了,她也跟着有事。但看着碧纤不住地打哈欠,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好挥挥手让她去睡。临走碧纤还特地叮嘱红竺:“好姐姐,今晚你就在这里守一夜,等明天我来换你!你可千万别离开,万一小姐有事找不着人,那就糟了!”

红竺真是哭笑不得,开溜的是她,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嘱咐别人别走,真是没见过,因此不耐烦地应了。她哪里知道,碧纤是怕她万一回房,找不到自己要起疑心。

见红竺应下了,碧纤十分高兴,回到房里马上更衣换装,等到二更鼓起,就悄悄地开了窗户,从后窗跳出,绕到角门边,打开角门溜了出去。

杨家在城南,走过去有一段路。幸好夜深人静,碧纤可以飞檐走壁,因此用不了多久,就来到了杨府门前。

前年杨毅平官至礼部侍郎时,回家祭祖,将家中重新修耸过了,两边院墙都加高了不少。碧纤看了看,跳是可以跳过去的,只怕落地时响动太大,惊动了别人就不好了。因此她又绕到屋后,走了一段路,发现有一段女儿墙,大喜,纵身跳了进去。

碧纤一脚踩在草地上,才知道自己进了后花园,不觉有些恼火,这要找到杨嗣平的住处,不知又要花多少时间了。幸亏天上还有半个月亮,借着微弱的月光,碧纤好不容易摸出了花园。

整个杨府都静悄悄的,不知道杨嗣平住在哪边。碧纤略一沉吟,飞身上了房顶,四下里一观望,发现东边的房子里有灯光,她抿嘴一笑,拔腿就往东走。

碧纤猜得没错,那亮灯的房间正是杨嗣平的书房。原来杨老夫人年纪大了,睡得早,杨嗣平晚上陪母亲说了回话,看着母亲安睡了,才回自己房中,将平日游历山水的文字整理成册,又细细地加上点评。

为了让自己向萧家的求婚更有把握些,杨嗣平归家不久,就让管家杨全去将当初为罗萧两家做媒的媒婆找来,想问些详细情况。不料听说二公子要找媒人,杨全倒象是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一般,半天不敢相信,还是归鹤将他推了出去。

杨全出了杨嗣平的住处,也不找媒婆了,先把这事给杨老夫人说了,听得老夫人喜上眉梢,一连叠声地让找去,又让玉香把数月前女家送来的庚贴都拿来。因为罗家将罗春娘许配宋秦生是权宜之计,因此罗夫人当初送出的庚贴是一张也没有收回,而杨老夫人本来就属意罗春娘,因此见罗家没来要,也就没有退回去。如今依旧被老夫人挑了出来,嘱咐玉香说:“只等公子开了口,就对他说要这个!”玉香也是满心欢喜,应下了。

哪知杨嗣平找了宋媒婆来聊了半天,赏了她二两银子,也没说让她做媒,就打发了她,弄得家里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二公子什么意思。

倒是归鹤急了,这天给杨嗣平磨着墨,就问道:“公子怎么不让老夫人去萧家提亲呢?”

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这次杨嗣平没有回避,而是放下笔笑道:“不是不去,乃是时候未到!”

归鹤一撇嘴说:“我只听说拜堂是要等时辰的,从来没有听说提亲也要等时辰!”

“别人当然不用等,但这位萧姑娘却是与众不同,向她提亲,就是要等!”杨嗣平依然满含笑意的说。

“你等吧!小心让别人抢了先,你后悔也来不及!”归鹤嘟哝着说。一边把杨嗣平写好的字拿到一边去晾着,就看见门外有人影闪过。

“是谁?”归鹤惊叫一声,就要喊人,却被杨嗣平摇手制止了。

“芳驾夤夜光临,足令蓬壁生辉!何不进来小坐片刻。”杨嗣平朗声说道,一边将书房门打开。

“小婢碧纤,有事求见杨公子!”门外碧纤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轻轻接了话。

杨嗣平十分欢喜,忙将她让进了屋内,嘱咐归鹤倒茶。

碧纤也不客气,坐下就问:“公子知道是我吗?”

杨嗣平笑笑:“有些猜到,不过不敢肯定!”

碧纤将头一歪,调皮地问:“怎么猜到的,说来听听!”

杨嗣平道:“姑娘身影纤细,一见就知道是个女子。而庆元府中,有这一身功夫的女子,除了尊府之上,大概没有第二家了,所以猜着了!”

碧纤抿嘴一笑:“那你怎么不猜是红竺姐姐呀?”

杨嗣平知道碧纤小儿女情愫又生,倒是不好回答,于是笑着问:“姑娘专程前来,有何见教?”

碧纤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禁不住吐了吐舌头:“只顾让公子猜谜,差点忘了大事!”说了这句话,才想起是在杨嗣平面前,自己方才一吐舌头,实在是失态得很。不觉脸红,偷眼去看杨嗣平,却见他正低头喝茶,似乎没有看见自己方才的举动,这才放了心,便假装生气地说道:“我说公子怎么一回家就没了音讯,原来在家里躲清闲呢!萧杨两家,怎么说也有通家之谊,公子怎么不去拜见拜见我们老爷太太!”

碧纤的意思是杨嗣平只要一到萧家,就可发现异样。凭他对小姐的关心,那就不是碧纤千方百计来找他,而是他要千方百计去找碧纤了。果然杨嗣平问道:“怎么?府上有事?”

“府上没事,是小姐有事!”碧纤看来不太满意杨嗣平的迟钝,瞪了他一眼。

杨嗣平心想,我岂不知是小姐有事,不然你也不能来找我了,可我如何好直问。现在既然你自己说了,我也不用避嫌了,就问吧:“小姐有什么事?”

“就是不知道小姐有什么事,所以才着急来找你!”碧纤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倒激起了杨嗣平的好奇心,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对碧纤说:

“你且别忙,慢慢说来!”

“小姐回家后,就因为没能把二小姐劝回来,觉得对不起老爷太太,十分愧疚,将自己在屋里关了两天。突然就说要去韩二爷府上,告诉了老爷,连我们也没让跟,就去了。后来就看见韩二爷家的小厮匆匆跑来叫老爷。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小姐回来了,一言不发又把自己关在了屋里,这回连我和红竺姐姐都被她关在了门外。我们在窗外看见小姐先是呆呆坐在妆台前,后来站起身来,走到床上就躺下了。公子要知道,我们小姐一向好强,从来不象别人家的小姐,动不动就躺在床上,她只除了睡觉生病,是不躺在床上的!小姐从京城回来,病还没好利落呢!你说如今可怎么办?!”说着,碧纤的眼圈就红了,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等等!等等!”杨嗣平打断了她的话,“小姐第一次将自己关在屋里,除了二小姐的事,她还提到过其他什么吗?比如罗家的婚约。”

“没有。”碧纤摇摇头,“连我们也不让提,一提她就生气!”

“哦!”杨嗣平点点头,“那小姐从韩府回来,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和老爷一起回来的?”

“是小姐一个人先回来了,老爷晚一步到的。”

杨嗣平又点点头:“那小姐上次把自己关在房里,你们老爷夫人什么态度啊?”

“老爷夫人只是叫她不必愧疚,这事不怪她,全是二小姐任性的缘故。”

“那这一次呢?”

“老爷只是说对不起小姐,还有小姐的娘!”

“夫人也说了对不起了吗?”

“没有,太太没来看。”碧纤突然叫道,“杨公子,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你不是要我替你给小姐看病吗?不问详细了,我怎么开方子啊?”杨嗣平笑道,也不理碧纤,自顾自转身细细思索去了。

这女儿家的心事,实在是比天下大事还难猜,这天下大事,左不过是争名夺利,再复杂,也离不开“名利”两字。可这女儿家的心事却如这天上的云彩一般,谁知道是怎么形成的。我还是该在以前的事上寻些线索罢!

将萧世伯也关在了门外,自然是对她爹爹有气了。按理大小姐是养女,她从来不会象二小姐一样在父母面前撒娇,也不能如此失礼。而萧世伯又说对不起大小姐的娘,那就一定是与大小姐的身世有关了,与身世相关,